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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一卷_楚宗骨血_第4章 楚王府密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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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帛书血罪
圣旨批了。
不是让苏砚辞去楚王府——楚王华奎上折子说"臣府邸简陋,不敢劳烦天使",语气恭敬,意思是不让进。圣旨折中了一下:楚王府将隆庆二年至三年的内管事簿册、仆妇名册、出入登记,密封送京,由大理寺、都察院、刑部三法司会审开档。
册子送到大理寺是五天后。
一共三口樟木箱子,封条是楚王府的火漆印,完好无损。苏砚辞当着三法司官员的面验了封条,拆开。
第一口箱子里是内管事簿册,共四本,按季度分。第二口箱子里是仆妇名册,两本,一本记名册,一本记出入。第三口箱子是杂项——采买单、药方存档、月例发放簿。
苏砚辞把所有簿册按日期排列在桌上,从隆庆二年正月开始,逐页翻。
她翻得慢。
同僚们都觉得她慢得离谱。刑部派来的主事看了一个时辰就走了,说"没什么可疑的"。都察院派来的御史看了半天,指着名册说:"魏氏在这里——隆庆二年二月入府,隆庆三年正月遣出,跟奏折上说的时间对得上。"
苏砚辞没说话。
她翻的是另一本——采买单。
采买单记的是楚恭王府日常采买的明细:柴米油盐、布匹绸缎、药材器物,每笔都有日期、数目、经手人花押。这种东西枯燥至极,没人会仔细看。
但苏砚辞看到了一个名字。
隆庆二年九月十四,楚恭王府采买"红花二两、益母草三两、红糖五斤"。经手人:内管事李福。
红花、益母草、红糖。
这三样东西放在一起,是给坐月子的女人用的。
楚恭王妃在隆庆二年九月前后并没有生产记录——玉牒上查过了,楚恭王最后一个孩子是隆庆元年生的。
那是谁在坐月子?
苏砚辞翻回仆妇名册。魏氏,隆庆二年二月入府。她再翻出入登记——隆庆二年八月,魏氏的月例从普通仆妇的二钱银子涨到了五钱。涨月例只有两种可能:升了职,或者有了身孕。
她又翻采买单。从隆庆二年八月到十月,楚恭王府的鸡蛋采买量从每月三十斤涨到了七十斤。红糖的采买从每月两斤涨到了五斤。
"苏评事?"都察院的御史见她一直不说话,有些好奇。
苏砚辞把采买单、仆妇名册、出入登记三本摊在一起,指着上面几个时间点。
"魏氏入府是二月,月例涨俸是八月。涨俸的原因,名册上没写。但同一时间,王府的鸡蛋和红糖采买量翻了倍。"她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偏房里很清楚,"如果魏氏在八月前后生产了——她是在楚恭王府里坐的月子。一个仆妇在王府里坐月子,谁给她升的月例?"
御史愣住了。
"更重要的是,"苏砚辞翻到仆妇名册的最后一页——隆庆三年正月遣出栏,魏氏的名字后面有一行小字:'因病出府调养'。
"出府调养。"苏砚辞念了一遍,"可采买单上,隆庆三年正月之后,红花和益母草的采买量恢复正常。也就是说,坐月子的人已经不在府里了。魏氏出府的时间,和坐月子结束的时间,完全吻合。"
她合上册子。
"不是楚恭王妃生的。是魏氏在楚恭王府里生的。"
偏房里安静了一瞬。
刑部主事咳嗽了一声:"苏评事,这只能说明魏氏在王府里生过孩子。不能证明她生的孩子就是现在的楚王华奎。"
"不能。"苏砚辞承认,"但楚恭王世子——也就是后来的楚王华奎——的出生月份是隆庆二年九月。楚恭王妃的生产记录在玉牒上,是隆庆二年九月十二。而王府的采买单上,红花益母草的采买日期是九月十四。差了两天。"
她顿了顿。
"如果世子是楚恭王妃亲生的,为什么坐月子的采买在出生之后两天才买?应该是提前备好的。除非——王府里同时有两个女人在坐月子。一个是王妃,一个是魏氏。两个孩子在同一时间段出生。"
偏房里彻底安静了。
苏砚辞把三本册子码好,放回樟木箱。
"我要查两样东西。"她说,"第一,楚恭王妃生产时的稳婆是谁,有没有接生记录。第二,魏氏出府后去了哪里。"
她站起来,把袖口的褶皱抹平。
"这两样查到了,楚王是真是假,就清楚了。"
走出偏房时,天已经黑了。她走过大理寺的甬道,月色清冷。
身后有人叫她。
"苏评事。"
她回头。是宁王朱翊焕,站在甬道拐角的槐树底下,披着那件半旧的玄色披风。
苏砚辞站住了。她有些意外——藩王入京只有十日之期,他应该已经在准备回程了。
"殿下还没走?"
朱翊焕走近了两步。月光照在他脸上,苏砚辞才发现他眼下有淡淡的青色,像是几夜没睡好。
"楚王府的册子,查出什么了?"
苏砚辞看了他一眼。按规矩,三法司会审的结果在定案前不能外泄。但朱翊焕是联名上奏的藩王之一,他有权知道进展。
"查到了一些东西。"她斟酌了一下措辞,"但还需要再查。殿下如果信我,三日后会有结果。"
朱翊焕看着她。月色里他的眼神很静,像是在掂量什么。
"我信你。"他说。
这三个字说得平淡,但苏砚辞听出了不一样的分量。她见过太多人说"信你"——那通常是客套,是场面话。朱翊焕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没升没降,像是真的在说一件他想过的事情。
她没接话,只是微微点了下头。
朱翊焕从披风里取出一封信,递给她。
"魏氏出府后的去向,我查到了一些。"他说,"她在黄州嫁了个姓韩的木匠。那个木匠在隆庆五年春死了——死因是坠河。但黄州府的验尸格目上写的是'溺水',没有验伤。"
苏砚辞接过信,手指微微收紧。
"殿下怎么查到的?"
"藩王在封地有人。"朱翊焕说得很简单,"宁州到黄州不远。我让人去问了一圈。"
他没有多说,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停住。
"苏评事,"他没回头,声音比刚才轻了些,"我明日离京。这十日在京中,见了些人,也看了些事。朝堂上的水比我想的深。你查案时——身边多留个心眼。"
苏砚辞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甬道尽头。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信。
信封上没有署名,只写了两个字:黄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