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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一卷_楚宗骨血_第3章 朱翊焕深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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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初遇救场
苏砚辞去楚王府查档的折子递上去三天,没有回音。
第三天傍晚,她从顺天府调完骡马市那桩人命案的坊门登记回来——果然,三个证人登记的出入时辰跟口供对不上,其中一个所谓"亲眼所见"的证人,当晚根本不在骡马市。案子发回顺天府重审。
她刚回到大理寺,谢君锡就派人来了。
"谢大人说,宁王到了。"
宁王朱翊焕,是二十九位联名上奏的藩王之一。他的名字排在折子的第十一位——不是最前面,也不在最后面。苏砚辞注意到这个细节时,觉得有意思:排第一的通常是想出头的,排最后的通常是随大流的,排在中间的,往往是想清楚了才签名的。
她去的是都察院偏厅。谢君锡在,宁王也在。
推门进去时,她先看见的是一把椅子。
不是宁王坐的椅子——是宁王站着,椅子上搭着一件半旧的玄色披风,沾着些微的尘土,像是从远处赶路来的。谢君锡坐在另一侧,正端着茶碗。
宁王朱翊焕站在窗边。
他穿着一件石青色暗纹直裰,没有织金,没有蟒纹,连玉带都没系,只系了条素角带。这在亲王里几乎是不可想象的——亲王出行该穿衮冕,即便便装也该有蟒纹绣样。他这身打扮,像个赶考的穷举人。
苏砚辞进门行礼:"下官大理寺评事苏砚辞,见过宁王殿下。"
朱翊焕转过身来。
他二十五六岁的年纪,面容清隽,不是那种一眼惊艳的好看,是越看越耐看的那种。眉眼之间有种说不上来的松弛,不像在皇宫里长大的藩王,倒像在哪个山明水秀的地方读过十年书的。
"苏评事不必多礼。"他的声音不疾不徐,"谢大人说你想问楚王案的事。我既然签了折子,该说的自然会说。"
苏砚辞在桌边坐下。谢君锡给她倒了杯茶,她没喝,直接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上面是她整理的奏折疑点,列了十二条。
朱翊焕看了一眼那张纸,微微挑了下眉。
"苏评事倒是仔细。"
苏砚辞没接这句话。她开口问的是:"殿下,楚恭王薨于隆庆二年。世子华奎袭爵是隆庆三年。这中间隔了一年,按制,世子袭爵该在亲王薨后三个月内完成。为何拖了一年?"
朱翊焕看了她一眼。他大概没想到第一个问题就是这个。
"因为楚恭王薨时,华奎不在武昌。"
"他人在何处?"
"不知。"朱翊焕的语气很平,"楚恭王薨逝的消息传到京中,宗人府发文令世子赴京领金册金宝袭爵。三个月过去,楚王府回报说世子染疾,无法启程。又过了三个月,还是染疾。又过了三个月——"
"一年。"苏砚辞接上。
"对。一年后华奎才到京领了金册。那时候朝中已经有人在议论了,但华奎带了楚恭王的遗表、太医的诊案、楚王府上下三百余人的联名保书。事情就压下去了。"
苏砚辞在纸上圈了一下"太医诊案"四个字。
"染疾用的什么名目?"
"天花。"
苏砚辞停了笔。
天花。天花这种病,好了就留疤,留了疤就能看见。她见过楚王华奎——前年楚王入京朝贺,她在大理寺远远看过一眼。华奎的脸上干干净净,没有痘痕。
她没有直接说出来。她把纸折好,收进袖中,换了个问题:"殿下为何签名?"
朱翊焕沉默了片刻。窗外的天色暗了一层,偏厅里没点灯,他的脸半在明半在暗里。
"楚恭王在世时,与我有旧。"他说,"他是个好人。他临终前提过一句,说'华奎不像我'。当时我以为他说的是性情不像。后来我见了华奎,身量、面相、言谈举止,确实不像楚恭王。但'不像'不等于'不是'。我没有证据,只有疑心。"
他看向苏砚辞。
"直到朱华趆找到我,说当年楚恭王府有个仆妇姓魏,他查到魏氏原籍在黄州,后来嫁了人,丈夫是个木匠。木匠的姓——不姓朱。"
苏砚辞心里一动。
"魏氏嫁的木匠姓什么?"
"姓韩。"
"韩。"苏砚辞在嘴里重复了一遍这个字。
如果楚王华奎是魏氏的亲生儿子,那他本该姓韩,不姓朱。
"殿下,"她站起来,"多谢。"
朱翊焕也站起来。他看着她,忽然说了一句:"苏评事,你去楚王府查档,小心些。楚王华奎这个人,面上谦恭,心里有刀。"
苏砚辞在门口停了一步。
"殿下放心。刀这种东西,我见得多了。"
她说完就走了。偏厅里只剩谢君锡和朱翊焕。
谢君锡端着茶碗,看了一眼门口,又看了一眼朱翊焕。
"殿下觉得此女如何?"
朱翊焕重新走到窗边。窗外的天已经全暗了,远处皇城的角楼亮起了灯。
"谢大人,"他说,"她看我的眼神,跟看案卷一样。"
谢君锡笑了一下,没接话。
"不是说不好。"朱翊焕的声音里有一丝极淡的东西,不是笑,更像是某种确认,"藩王在她眼里,跟一份案卷没区别。这倒是头一回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