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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一卷_楚宗骨血_第2章 楚王华奎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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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宗奏
楚王的案子,在朝堂上炸开锅是三天后的事。
朱华趆的奏折走了宗人府的路子,宗人府压了五天没敢动,最后还是朱华趆自己绕过宗人府,把折子递到了通政使司。通政使司也没敢压——二十九位藩王联名,这个数目太大了。
折子到了内阁。
首辅徐阶看了一遍,没说话,把折子转给了次辅沈一贯。
沈一贯看完,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荒唐。"他说。
他手边的茶已经凉了。书房里伺候的小厮想换一盏热的,被他摆手拦住。
沈一贯今年五十七岁,在内阁里算是年富力强的。他是隆庆二年的进士出身,从翰林院一路走到内阁,靠的是两个字——稳。
他做事情从来不把话说满,也从来不把路走绝。旁人觉得棘手的事,到他手里总能找到一条缝——不大不小,刚好够他侧身过去,不沾一身泥。
但楚王这桩事,不好办。
朱华趆在折子里写得明白:楚王华奎并非楚恭王嫡子,而是当年楚恭王府的仆妇将自己的孩子抱入府中,调换了楚恭王刚出生的世子。真世子下落不明,如今坐在楚王府里的,是个来路不明的异姓子。
这话说出来,是要掉脑袋的。不是朱华趆的脑袋——他是宗室仪宾,有铁券,杀不了——是楚王华奎的脑袋。如果查实,楚王要被废为庶人,发凤阳高墙圈禁。
沈一贯不怕掉脑袋的事。他怕的是另一件事。
楚王华奎每年给他的冰敬炭敬,加起来一千二百两。这笔银子从楚王府的禄米里出,走的是湖广布政司的账,白纸黑字,查得到。
如果楚王被废,这笔银子就断了。
更大的问题是,楚王案一旦开审,会牵出多少东西?宗室的禄米、藩王的封地、宗人府的管理——这些是祖制,动不得。但有人会借这个口子,把火烧到所有藩王身上。
沈一贯想到这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三下。
"去请沈大人来。"他对小厮说。
他请的是兵部侍郎沈节,不是本家,但论起来是同宗。沈节跟楚王华奎有姻亲关系——沈节的女儿嫁给了楚王的世子。
沈节来得很快。两个人关起门谈了小半个时辰,沈节出来时脸色发白,但眼神已经定了。
第二日早朝,沈一贯上了一道折子。
折子里没提楚王案,提的是另一件事——辽东边饷。他说宣大总督上报的边镇军饷缺口巨大,请朝廷清查户部拨款。这本是一桩正经事,但放在楚王案的节骨眼上,像是有人在故意搅水。
朝堂上的人都不傻。都看得出来沈一贯在干什么——他在转移视线。
那天散朝后,谢君锡在大理寺的偏房里对苏砚辞说了四个字:"他在拖。"
苏砚辞坐在桌后,面前摊着朱华趆的奏折抄本,上面密密麻麻画满了她的批注。
"拖到什么时候?"她问。
"拖到楚王案不了了之。"谢君锡把茶碗放在桌上,碗沿磕了一下,发出一声脆响,"沈一贯手里有的是牌。边饷、漕运、盐税——随便拎一件出来,都比楚王案大。他只要把朝堂的注意力引过去,楚王案就成了小事。"
苏砚辞没接话。她在看奏折里的一段话——朱华趆提到,当年调换世子的仆妇姓魏,后来被楚恭王府遣出,不知所终。
"谢大人,"她抬起头,"这个仆妇魏氏,宗人府的玉牒上有没有记载?"
谢君锡愣了一下。"玉牒只记宗室血脉,不记仆妇。"
"那楚恭王府的内管事簿册呢?王府的出入登记、仆妇名册——这些应该存在楚王府的档案房里。"
谢君锡看着她,目光里有一丝意外。
"你是说,去楚王府查档?"
"是。"苏砚辞把奏折合上,"奏折上说的真假,口供可以串,人证可以买。但王府的出入登记簿册,是每年腊月封档、来年正月启封的,上面有内管事和藩王本人的花押。如果魏氏真的在楚恭王府做过仆妇,名册上应该有她的名字、入府日期、遣出日期。这些东西,做不了假。"
谢君锡沉默了片刻。
"你知道楚王是什么人?你去楚王府查档,等于当面打他的脸。"
"我知道。"苏砚辞把桌上的卷宗收拾好,码得整整齐齐,"但案子要查,就得看物证。口供的话,二十九个藩王联名上奏,也可以说是串通的。只有物证不会说谎。"
谢君锡看了她很久,终于点了一下头。
"我替你递折子,请旨会审楚王府档案。"
他走到门口又停住,回头看了她一眼:"苏评事,这桩案子查下去,会得罪人。不只是楚王,还有沈一贯。你可想好了?"
苏砚辞的手指摩挲了一下虎口的旧疤。
"殿下的好意,下官明白。"她说,"但楚王案是三法司会审,下官奉的是大理寺的差。差事没做完,不收手。"
谢君锡没再说话,拉开门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