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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终卷_五更天晓_第36章 御前定议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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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拘华奎
隆庆六年四月,苏砚辞用了整整一个月整合所有案子。
她在大理寺正堂后面的密档房里办公。密档房只有一间,门窗都加了铁闩。谢君锡派了两个都察院的吏员守在门口,闲人不得入内。
桌上的那张大图她已经看了无数遍。九条线,一个圆心。
但她需要的不只是图。她需要人证。
四月初三,她提审了三个人。
第一个是崔衣。崔衣在诏狱里关了三个月,瘦了一大圈,脸上的阴柔之气消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灰败的疲态。
"崔衣,"苏砚辞坐在诏狱的提审室里,"我问你一件事。楚王华奎,你见过他吗?"
崔衣看了她一眼。"见过。前年他入京朝贺,在司礼监办手续,我见过。"
"你觉得他是楚恭王的亲子吗?"
崔衣笑了。那笑容在灰败的脸上显得很怪。
"苏推官,我在宫里待了三十年。什么人冒充什么人,我看一眼就知道。华奎——"他摇了摇头,"他不像楚恭王。楚恭王是个瘦子,窄脸。华奎圆脸,体壮。一个爹生不出两种脸。"
"你知道?你知道不报?"
"报什么?"崔衣的笑容没了,"报给谁?报给内阁?沈一贯收了他的钱。报给宗人府?宗人府不管。报给圣上?圣上当时还不想动楚王。"
他靠在墙上。
"苏推官,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藏兵器吗?因为我知道楚王是假的。假的楚王在封地上做什么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他在搞事。我藏兵器是自保。万一哪天楚王闹起来,宫里得有东西防身。"
苏砚辞看着他。
"你藏兵器是为了自保,但马参将用你的兵器走私给女真人。你知道吗?"
崔衣的脸色变了。"什么?"
"马参将从五军营收了三百把制式腰刀,运到张家湾,走海路卖给了辽东女真。你藏的三十把在西华门旧库房——但马参将另外的三百把走的不是你的线,是他自己的线。你不知道。"
崔衣的手在镣铐里抖了一下。
"我——"
"你不知道。但崔衣,你藏兵器是事实。马参将走私军械也是事实。楚王是假的也是事实。这三件事——你是其中一环。"
苏砚辞站起来。
"你愿意在御审时作证吗?"
崔衣看着她。灰败的脸上,眼珠子转了两圈。
"作证——"他喃喃,"我作证有什么好处?"
"你被定的是私藏兵器、纵火焚档、谋害言官三条。前两条改不了。第三条——舒守晴是马参将打死的,不是你的人。如果你作证楚王是假的,这条可以摘掉。"
崔衣沉默了很久。
"我作证。"他说。
——
第二个人是赵安。
赵安没在京城——苏砚辞通过密旨让锦衣卫在武昌把他抓了。赵安藏在楚王府的外院里,假扮成仆役。锦衣卫的人在楚王府门口蹲了五天,等他出门买菜时抓了。
赵安被押到京城后,苏砚辞在诏狱里提审了他。
赵安比崔衣更难审。他是火者,嘴硬,身上有功夫——不是武艺,是那种挨过刑的硬气。但苏砚辞没有用刑。
她只问了一个问题。
"赵安,你替崔衣杀了赵氏,抢走了账目副本。账目副本交给了谁?"
赵安不说话。
"是徐阶。"
赵安的眼皮跳了一下。
"徐阶现在不会保你。你杀了人——杀人偿命。但你如果说出账目副本的下落,我可以在御审时替你求个减等。流放,不斩。"
赵安看着她,很久。
"账目副本——"他的声音哑得像砂纸,"在徐阶的书房。书架第三层,夹在《资治通鉴》的第三十七卷里。"
苏砚辞把这句话记下来。
——
第三个人是林文灿。
林文灿在老家被抓了——锦衣卫的人在他济宁老家的祠堂里找到了他。他躲在祠堂的夹壁里,三天没吃东西,饿得路都走不动了。
他见到苏砚辞时,说的第一句话是:"我招。什么都招。"
他太怕了。他怕的不是苏砚辞——他怕的是那个杀了他妾室、抢走他账本的人。他怕赵安。他怕赵安回来杀他灭口。
苏砚辞给他一碗粥,等他喝完了才问。
"林文灿,你收了多少冰炭敬?"
"三年——一共三千六百两。每年一千二百两。"
"从谁手里收的?"
"楚王府的内管事李福。银子走湖广布政司的账,名目是'楚府孝敬阁老冰炭敬'。"
"沈一贯知道吗?"
"知道。"林文灿的手在发抖,粥碗差点端不住,"银子是我经手收的,但收来之后——七成给了沈一贯。三成我自己留着。"
七成。一千二百两的七成是八百四十两。沈一贯一年从楚王手里拿八百四十两。
"林文灿,你在御审时愿意作证吗?"
"愿意。什么都愿意。"
苏砚辞把三个人的口供都整理好了。
崔衣作证楚王是假的。赵安交代了账目副本的下落。林文灿招了沈一贯收贿的数目和路径。
三条人证。加上物证——楚恭王府采买单、仆妇名册、出入登记、泉州盐课司账册、宁州锦绣坊名册——
够了。
她把所有东西装进一个红漆木匣里,锁好。
明天,御前大审。
——
那天晚上,她睡不着。
她坐在公房里,把朱翊焕给她的那本手抄《问刑条例》翻了翻。翻到扉页——"律法者,非治人之器,乃护人之盾。"
她把书合上,放在桌上。
窗外,四月的夜风带着花香。不是桂花——是槐花。大理寺甬道旁的老槐树开花了,一串串的白,甜丝丝的。
她想起朱翊焕说的:"秋天,桂花开了的时候,我回京。"
现在才四月。离秋天还有五个月。
但五更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