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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六卷_文华论史_第35章 苏砚辞辨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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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辨高启
经筵诗会之后的半个月,皇帝做了两件事。
第一件:下旨重开楚王案。
圣旨的措辞很讲究——没有说"楚王华奎有罪",说的是"宗室袭爵制度有疑,着三法司重审楚王案,以正名分"。
正名分。穆嬴立嗣的正名。
第二件:经筵上加了一场讲学。不是方从哲讲——是皇帝自己讲。
他讲的是凌烟阁二十四功臣。
"凌烟阁二十四功臣,"皇帝坐在文华殿的御座上,殿下群臣肃立,"是唐太宗立的。他立功臣像于凌烟阁,是为了什么?为了记住——这些人替他打了天下。但还有一层意思——他在告诉天下人,功臣该奖,但也该记。记住他们的功劳,也记住他们的过失。"
他看了沈一贯一眼。
"赵汝愚上《清罪疏》,参的是户部自己。赵汝愚是功臣——他在户部二十年,替朝廷管账。但他也有过失——他知道盐税被截留三年才上折子。功是功,过是过。"
他又看了徐阶一眼。
"徐阶在朝三十年,辅佐朕六年。功大于过。但功大不等于无过。"
最后他看向殿下所有群臣。
"朕今日讲凌烟阁,不是要立功臣像。朕要诸位记住——功臣也有过。过不改,功就成了罪。楚王华奎——不管他是真是假——三年不朝,禄米照支。这是宗室的过。盐税截留三年,户部不查。这是六部的过。边饷被吞,武将不报。这是武臣的过。"
他站起来。
"朕让苏砚辞查所有案子。不是要杀人。是要正名。名正了,过改了,朝堂才能干净。"
殿下没有人说话。
苏砚辞站在殿角,手里握着密旨。
她看着皇帝的背影——三十五岁的皇帝,身体不好,但说话的声音还算稳。
他在借古喻今。凌烟阁二十四功臣——记住功劳,也记住过失。穆嬴立嗣——正名分。战国合纵——合力抗外。
皇帝在做最后的布局。
他知道自己没多少日子了。他要在死之前把该办的事办了。
苏砚辞把笔放下。她不需要再记录了——接下来要做的事,不是记录,是行动。
——
那天散朝后,苏砚辞去了大理寺的旧档库——除夕夜被烧过的那间。
火虽然灭了,但旧档库的后半截烧塌了。寺役们清理了废墟,但没重建——大理寺没钱。苏砚辞走进废墟里,在烧焦的梁柱之间走了一圈。
废墟里还有几口没烧透的樟木箱子。她打开了一口——里面的卷宗烧了大半,但有几页残存的纸还能辨认字迹。
她翻了翻。
残页上写的是——"贺知章,会稽人,开元中状元……"
是旧档库里存的一本文人传记的残页。贺知章——唐代状元,诗人,官至秘书监。他在八十多岁告老还乡时,唐玄宗亲自赋诗送行。
苏砚辞把残页放回箱子里。
贺知章、黄观、吕蒙正——这些人都是前朝状元。黄观是明代洪武年间的状元,"六首状元",后来因为建文之故被永乐帝除名。吕蒙正是宋代状元,三度拜相。
这些人有一个共同点——他们是文人,是官员,是"正名"的人。贺知章正了文学之名,黄观正了忠义之名,吕蒙正正了治世之名。
皇帝讲凌烟阁二十四功臣,是在说"正名"。
她把残页收好,走出废墟。
三月底的阳光照在大理寺的甬道上。迎春花谢了,桃花开了。
她站在甬道中间,把袖中的密旨取出来看了一眼。
密旨上盖着御宝。六个字——"三法司悉听调"。
她把密旨收好,走回公房。
桌上摆着她所有的案卷:楚王案物证副本、盐税案账册、边饷案清单、妖书案抄本、军械走私信件、宁州命案名册、顺天府命案记录、云南土司贡品暗信、战国合纵舆图——
九桩案子。九条线。
她拿起笔,在一张大宣纸上画了一个圆。圆心写了两个字:御审。
九条线从圆心辐射出去,每条线的末端写着案件名称和关键人名。
楚王案——华奎、李福、魏氏。
盐税案——林文灿、泉州盐课司。
边饷案——宣府总兵、马参将。
妖书案——作者不明。
军械案——赵安、泉州商人。
宁州案——锦绣坊、周德茂、二十三名女子。
顺天府案——赵安、赵氏、账目副本。
云南案——土司、离魂散、崇仁坊药铺。
合纵案——辽东女真、王翊。
九条线,一个圆心。
皇帝给了她御审的权力。所有案子,在御前大审上一次性了结。
她把笔放下,看着那张图。
"五更天晓。"她自言自语。
五更天——寅时——天快亮的时候。
黎明前最暗。
但也最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