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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六卷_文华论史_第32章 经筵日讲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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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经筵
隆庆六年三月初三,春讲经筵。
经筵在文华殿举行。帝王端坐御座,内阁、六部、翰林院、科道官按品级列坐两侧。讲官是从翰林院选出来的饱学之士,今日的讲官是翰林院侍读学士方从哲。
讲题是《说苑·穆嬴立嗣》。
穆嬴立嗣是春秋时晋国的典故——晋襄公薨后,太子夷皋年幼。赵盾欲立长君,穆嬴(夷皋之母)抱着太子在朝堂上哭闹,质问赵盾:"先君何罪?其子何罪?"赵盾无奈,立夷皋为晋灵公。
方从哲讲完典故,按例该皇帝发表议论。
隆庆帝今年三十五岁,身体不太好——他登基六年,一直体弱。今日经筵他穿着常服,面色有些苍白,但眼神还算清亮。
"穆嬴立嗣——"皇帝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文华殿里安静,每个字都听得清楚,"方先生讲的是立嫡以长。但朕想问徐先生——"
他看向徐阶。
"徐先生,赵盾要立长君,是因为太子年幼。但穆嬴坚持立嫡——如果太子不是嫡出呢?"
文华殿里一瞬间的沉默。
所有人都知道皇帝在问什么。楚王案。楚王华奎到底是不是楚恭王的血脉——如果是假的,他就不该袭爵。
但皇帝没有直接说楚王。他在借古喻今。
徐阶站起来,行了一礼。
"陛下所问,乃宗祧之事。"他的声音苍老而稳健,"穆嬴立嗣,立的是嫡。嫡者,正统也。若非嫡出而冒袭爵位——"
他顿了一下。
"《春秋》之义,在正名。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
皇帝点了点头。"正名。"
他看向殿下群臣,目光从左到右扫了一遍。
"楚王华奎,袭爵已三年。宗人府玉牒上有名。但有人上奏说他不是楚恭王血脉。三法司查了物证,查到了——"他停了一下,"查到了一些东西。但案子被暂停了。"
殿下没有人说话。
"暂停楚王案的旨意,是朕下的。"皇帝继续说,"今日经筵讲穆嬴立嗣,朕想问诸位臣工——如果楚王不是楚恭王的亲子,朕该不该废他?"
文华殿里更安静了。安静得能听见殿外檐角上风铃的声音。
沈一贯站在内阁的队列里,面无表情。他垂着眼,不看任何人。
谢君锡站在都察院的队列里。他的手在袖中握了一下,又松开了。
苏砚辞没有资格参加经筵——她是推官,品级不够。但她站在文华殿外的廊下——大理寺的推官可以在经筵时在殿外候旨,以防需要调取卷宗。
她隔着殿门,听见了皇帝的话。
"正名。"她小声重复了一遍。
如果楚王被废——楚王案重启,物证都在。她会重新查。
但皇帝今天为什么要在经筵上提这件事?
苏砚辞想了想。皇帝体弱。储位未定。楚王案涉及宗室血脉真伪——如果楚王是假的,说明宗室的袭爵制度有漏洞。如果宗室袭爵可以造假,那皇子的血脉是不是也可以造假?
皇帝在借穆嬴立嗣,暗示储位。
他在说:朕的儿子,也该是嫡出。朕要立太子,就得先正名——正宗室的名,正楚王的名,正所有人的名。
这是一盘棋。皇帝不是被动的那个人——他在主动出牌。
苏砚辞站在廊下,三月的春风从文华殿的檐角吹过来,带着一丝暖意。
殿内的对话还在继续。徐阶在引经据典,皇帝在听,群臣在沉默。
她听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她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经筵的第二天,她收到了两封信。
第一封是朱翊焕的。信上写:
"苏砚辞:
经筵之事,万先生已知。万先生说:穆嬴立嗣,不是穆嬴立的,是赵盾让的。赵盾让了,是因为他不想担杀嫡的骂名。帝王术如此。
云南事查到一线:车里土司贡品中离魂散的来源——不是土司自己配的,是从京城里一个药铺买的。药铺在城南崇仁坊。
崇仁坊。赵氏被杀的地方。
苏砚辞,云南的线和顺天府的案,在崇仁坊交叉了。"
第二封是谢君锡的。信上只有一句话:
"皇帝要在经筵后召见你。"
苏砚辞把两封信都看了两遍。
皇帝要召见她。
她把信折好,收进袖中——跟朱翊焕的诗放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