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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六卷_文华论史_第33章 朱翊焕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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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说苑典
皇帝召见苏砚辞，是在乾清宫的西暖阁。
不是正式的召见——没有仪仗，没有记注官，只有皇帝和苏砚辞两个人。谢君锡带她到西暖阁门口就停了。
"进去吧。"谢君锡说，"陛下想单独问你话。"
苏砚辞整了整衣冠，推门进去。
西暖阁不大。皇帝坐在炕上，面前摆着一张矮几，几上放着一摞文书。他穿着常服——明黄色的盘领袍，没有龙纹，看起来像个富家翁。
"你就是苏砚辞。"皇帝看着她，语气很平。
"臣大理寺右推官苏砚辞，叩见陛下。"
"起来。坐。"
苏砚辞在炕对面的绣墩上坐下了。
皇帝看着她看了一会儿。他看的目光不是打量——是在确认什么。
"朕为什么要见你——"皇帝从矮几上拿起一份文书，"赵汝愚的《清罪疏》、妖书案、楚王案的物证、顺天府命案——这些案子里都有你的名字。你一个从六品推官，查的案子比三法司的堂官还多。"
他放下文书。
"朕问你几件事。你如实答。"
"是。"
"第一件：楚王华奎，是不是假的？"
苏砚辞抬头看着皇帝。
"陛下，臣查到的物证显示——隆庆二年九月在楚恭王府产子的不止楚恭王妃一人，还有仆妇魏氏。两人同期产子，存在调换可能。楚恭王府采买单上红花益母草的采购日期在世子出生后两天，与提前备月子之常理不符。臣的判断是——有调换的可能，但没有最终定论。"
"你是说，你查到了疑点，但没查到铁证。"
"是。铁证需要找到魏氏本人，或者找到当年楚恭王妃的稳婆。但魏氏出府后嫁了黄州木匠韩某，韩某坠河身亡，验尸不完整。稳婆的下落臣还在查。"
皇帝点了点头。
"第二件：妖书是谁写的？"
苏砚辞犹豫了一下。
"陛下，臣推断妖书作者非崔衣。崔衣利用了妖书，但不是作者。作者是一个能接触六部账目、知道盐税截留数目和边饷缺口的人。此人在暗处查案，身份不明。"
"你有怀疑的人吗？"
"臣——"苏砚辞停了一下，"臣怀疑过赵汝愚。但赵尚书为人刚直，不像是会匿名写妖书的人。臣也怀疑过谢君锡。但谢大人如果要参人，会直接上折子，不会写匿名信。"
"那就是说，你不知道。"
"是。臣不知道。"
皇帝看了她很久。
"第三件：徐阶手里有没有沈一贯收贿的证据？"
苏砚辞的心又跳了一下。
"陛下，臣推断——有。顺天府命案中，凶手赵安抢走了林文灿妾室赵氏保管的账目副本。赵安系崔衣旧部，崔衣倒后疑为徐阶接管。若赵安将账目副本交给徐阶——则徐阶手中持有沈一贯收楚王贿银的铁证。"
皇帝沉默了。
他靠在炕背上，手指在矮几上轻轻敲着。
"苏砚辞，"他说，"你知道朕为什么要问你这些？"
"臣不知。"
"因为朕要做一个决定。"皇帝的声音沉了下来，"朕的身体——朕自己清楚。朕没多少日子了。朕要在死之前，把该办的事办了。"
苏砚辞的手在袖中收紧了。
"储位、宗室、边患、贪腐——这四件事，朕一件一件办。"皇帝看着她，"朕需要一个人，替朕查清楚所有案子的真相。三法司的堂官——朕信不过。谢君锡可以，但他一个人不够。你——"
他停了一下。
"朕要一个人，替朕查清楚所有案子的真相。三法司的堂官——朕信不过。谢君锡可以，但他一个人不够。你敢不敢？"
苏砚辞站在绣墩旁，膝盖有点软。
但她跪下来了。
"臣敢。"
皇帝点了一下头。
"好。朕给你一道密旨——三法司所有案件，你都有权调阅卷宗、提审人犯、出入任何衙门。包括——"他顿了一下，"东厂和锦衣卫的诏狱。"
"谢陛下。"
苏砚辞叩了头，站起来。
走到门口时，皇帝在身后说了一句话。
"苏砚辞——穆嬴立嗣，朕不是赵盾。朕不会让别人替朕做决定。楚王是真是假，储位该立谁——朕自己定。你只管查案。"
苏砚辞停了一步。
"臣明白。"
她推门走了。
西暖阁外的阳光很好。三月的春光照在乾清宫的琉璃瓦上，金光闪闪。
她走出乾清宫的宫门时，腿才开始抖。
她靠在宫墙边站了一会儿，等腿不抖了才继续走。
走过御花园时，她看见了一株开了花的桃树——粉色的花瓣在春风里微微颤动。
她把袖中的密旨摸了摸——还在。
从六品推官，查的案子比三法司堂官还多。皇帝说的。
然后她走出了皇宫。
——
回到大理寺后，她收到了朱翊焕的第二封信。信里附了一幅画——战国七雄合纵抗秦的舆图。
舆图旁边写着朱翊焕的批注：
"战国时六国合纵抗秦，终因各怀心思而败。今辽东女真如秦，西南土司如楚，京营武官如韩魏——各路势力各怀心思。若不能合力，分而破之是迟早的事。
苏砚辞，此图你看看。边患不只是辽东的事。"
苏砚辞把舆图展开，看了很久。
战国七雄。合纵抗秦。六国合纵，最终因为不团结被秦一一击破。
今天的大明朝——辽东有女真，西南有土司，京城有贪官，宫里有权宦。如果这些势力各自为政，不能合力——
她提笔在舆图旁边写了一行字：
"六国败于各怀心思。大明朝不该如此。"
然后她把舆图折好，跟密旨放在一起。
明天开始，她要把所有的案子——从达摩庄到楚王府，从盐税到边饷，从妖书到军械——全部串起来。
皇帝给了她密旨。
她有了查一切的权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