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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五卷_玉案寻踪_第30章 中秋苏砚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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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中秋约
张七在济宁被抓了。
是陆寒的人抓的。张七藏在他济宁老家的村子里,种了一冬天的地,以为没人会找到他。但陆寒的人查到了他老家的住址——济宁县西门外张家庄——派了两个锦衣卫去,直接拎了回来。
张七被带到大理寺时,是二月底。
他是个年轻汉子,二十出头,浓眉大眼,一看就是干过力气活的。但他坐在大理寺的堂上时,腿在发抖——不是装的。
苏砚辞没穿推官的公服。她穿着半旧的褐色棉袄坐在桌后,面前摆着一壶茶和一碟子花生米。
"张七,坐。"
张七坐在凳子上,不敢抬头。
"你是五军营的逃兵。隆庆五年秋逃的。逃之前在马参将手下做什么?"
张七的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你逃之后去了张家湾码头,在杨记棚屋待过。杨记是乡绅杨林替西山煤窑收煤渣的地方。煤渣倒进大通河。你在那儿帮着倒过煤渣。"
张七的手攥紧了。
苏砚辞不急。她倒了一碗茶推过去。
"喝口茶。我不是来抓你的——抓你的事锦衣卫已经做了。我是来问话的。你说了实话,我也许能保你不死。"
"不死"两个字像一根针扎进了张七的耳朵。他抬起头,看着苏砚辞。
"推……推官大人,我没杀人。"
"我知道你没杀。杀人的是雇你的人。你只是被雇去翻墙的。对不对?"
张七的眼眶红了。他是个粗人,但粗人也会怕。
"是。有人给了我们十两银子,让我们去崇仁坊翻墙进一个宅子。说好了,进去之后什么都不用做,在院子里蹲着就行。里头有人办事。"
"谁给的钱?"
"一个穿青衣的中年人。不认识。说话带京城口音。他在码头上找的我们——我跟另一个兄弟都是山东的,在码头扛货。他说十两银子,翻个墙就行。"
"你进院子之后看见了什么?"
"什么都没看见。我跟兄弟蹲在前院的墙根底下。听见后院有响动——不大的声音,像是东西倒地的声音。然后有个人从后院出来,走了。过了一会儿,又有一个人从后院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包袱。他走到前院,看了我们一眼,说'走吧'。"
"那个人长什么样?"
张七皱着眉头想了想。"不高,瘦,穿黑衣,脸——没看清。他戴着面巾。但他手上——"
"手上怎么了?"
"他的右手——小指少了半截。"
苏砚辞的笔停了。
右手小指少半截。
这个特征——她在什么地方见过。
她想了想,想起来了。
马参将的口供里提过——崔衣身边有个心腹,叫赵安,是御马监的火者。赵安的右手小指在御马监喂马时被马踩断了半截。
赵安。御马监的火者吴某——就是冻死在安定门城门洞的那个——也是御马监的人。
崔衣倒了。但崔衣的人还在。赵安是崔衣的人——他在替谁办事?
"张七,"苏砚辞的声音沉了下来,"你被放走之后,去了哪里?"
"去了安定门外。那个人说让我们往北走,别回码头。我们走了,在安定门外的村里待了几天。后来我兄弟说回济宁老家吧,别在京城待了。我们就走了。走到济宁的时候——我兄弟说肚子疼,去路边茅房。然后就没出来。"
苏砚辞的手指收紧了。
"你兄弟——死了?"
"不知道。我在茅房外面等了一个时辰,进去看他,人不见了。后来听路边的人说,有个人死在茅房后面的沟里——脸朝下,淹在泥水里。"
又一个被灭口的。
"你兄弟叫什么?"
"刘三。山东济宁人。"
苏砚辞把这些都记下来。
她让寺役把张七带下去,关在大理寺的班房里——不送锦衣卫的诏狱。诏狱不安全,大理寺的班房至少她能看着。
张七被带走后,苏砚辞坐在堂上,把所有的线索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赵安。崔衣的人。右手缺半截小指。
崔衣在诏狱里——但他的心腹赵安在外面活动。赵安杀了赵氏、抢了账目副本、杀了张七的兄弟刘三灭口。
赵安在替谁办事?崔衣已经倒了,赵安不可能还在替崔衣跑腿。他在替别人——
苏砚辞站起来,走到窗前。
二月底的阳光已经暖了。大理寺院子里的迎春花开了。
她忽然想到一个人。
徐阶。
崔衣是徐阶扳倒的。但崔衣的人——赵安——还在外面活动。如果赵安不是在替崔衣,而是在替徐阶呢?
徐阶扳倒崔衣,是为了控制内廷。但崔衣的人还在——如果徐阶接管了崔衣的人脉,赵安就是在替徐阶办事。
赵安杀了赵氏、抢了账目副本——销毁林文灿收贿的证据。林文灿的账目副本指向沈一贯——沈一贯收楚王贿银。如果证据被销毁,沈一贯就安全了。
但徐阶不是应该想让沈一贯倒台吗?为什么要帮沈一贯销毁证据?
除非——
苏砚辞的脑子转了一瞬。
除非徐阶不想让沈一贯倒得太快。沈一贯还在,徐阶需要沈一贯制衡圣上。但沈一贯收贿的证据不能留——因为如果哪天徐阶需要扳倒沈一贯,他得手里有牌。
所以赵安抢走的账目副本——不是销毁了,而是交给了徐阶保管。
证据不在暗处查案的人手里。在徐阶手里。
苏砚辞闭了一下眼。
太多了。这盘棋太大了。从达摩庄的泥石流到楚王府的狸猫换太子,从盐税截留到军械走私,从崔衣的宫墙藏兵到徐阶的棋局——每一层都比上一层深。
她坐在窗前,看着院子里的迎春花。
迎春花开了。春天来了。
但有些花,要到秋天才能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