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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五卷_玉案寻踪_第27章 苏砚辞任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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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推官任
苏砚辞回到京城时,是隆庆六年二月中旬。
她走的时候是七品评事,回来时升了官——大理寺右推官,从六品。
升迁的旨意是谢君锡替她争取的。理由充分:楚王案物证查清、盐税案账册调取、边饷案线索梳理、崔衣案验尸定罪——桩桩件件都有她的功劳。加上舒守晴死后都察院缺人,朝廷需要一个能查案的人补缺。
推官比评事高一阶,能独立开堂问案了。
苏砚辞升了官,但住处没换——还是大理寺后面那间小公房。周德彰说给她换间大的,她说不用。她说这间屋子靠走廊近,晚上有动静听得见。
她回京的第三天,顺天府来报了一桩案子。
两具尸体。两个女子。死在城南崇仁坊的一座宅子里。
顺天府的推官验了尸,初步判断是谋杀——两个女子被勒死,财物被翻搜一空,首饰、银两、衣服都不见了。像是入室抢劫杀人。
但顺天府没敢结案。因为两个女子中的一个,是京官的家眷——户部主事林文灿的妾室赵氏。
林文灿。泉州盐课司账册上收冰炭敬银八百两的那个户部主事。
苏砚辞听到这个名字时,手里的茶碗在桌上磕了一下。
"谢大人,"她放下茶碗,"这桩案子我接。"
谢君锡看着她。"你刚回来——"
"就是因为刚回来。"苏砚辞的语气很平,"林文灿的妾室被杀。林文灿是盐税案、赈灾银案的嫌疑人。他的人死了——要么是灭口,要么是报复。不管哪一种,都跟我查的案子有关。"
——
苏砚辞到了崇仁坊时,宅子已经被顺天府的衙役封了。
宅子不大,两进的院子。前院是正房和厢房,后院是个小花园。两个女子的尸体在后院的厢房里发现的。
苏砚辞先看了现场。
后院厢房的门是开着的——不是被撬开的,是从里面打开的。门栓在门框内侧,还挂着。说明凶手不是从门进来的——要么是翻窗,要么是有人从里面开了门。
"窗户关着吗?"她问顺天府的仵作。
"关着。但窗闩没插。"
窗户关着,窗闩没插。门从里面开了门栓。说明凶手进来之前,有人从里面开了窗户的闩。
苏砚辞走到窗前看了一眼。窗户外面是后院的花园,花园有一堵矮墙,矮墙外是巷子。翻墙进花园不难——墙只有一人高。
"两个死者分别在哪里发现的?"
"一个在床上。一个在门槛边上。"
苏砚辞走进厢房。
床上的人——赵氏,林文灿的妾室。她仰面躺着,颈部有勒痕,脸上是青紫色的——窒息而死。
门槛边上的人——另一个女子,看穿着像是丫鬟。她趴在地上,颈部也有勒痕。但她的手伸向前方,像是在爬向门口。
苏砚辞蹲下来,仔细看了丫鬟的指甲。
指甲里有东西——碎屑。不是棉布,是丝线。蓝色的丝线。
她站起来,看了看赵氏的衣服。赵氏穿着一件蓝色的绸缎袄裙。
"丫鬟的指甲里有赵氏衣服上的丝线。"苏砚辞对仵作说,"她不是在爬向门口——她是在抓赵氏的衣服。她抓赵氏的时候被凶手从后面勒住了。"
仵作愣了一下。"那说明——"
"说明凶手先杀赵氏,丫鬟目睹了,去抓赵氏的衣服想拉她。凶手回手勒了丫鬟。丫鬟倒下后还挣扎着往门口爬了一段,然后断了气。"
苏砚辞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一圈。
屋里被翻过。柜子开着,抽屉拉出来,衣物散了一地。梳妆台上的首饰盒空了。
但她注意到一件事——梳妆台下面的暗格是开着的。暗格不大,藏在梳妆台的夹层里,不仔细看发现不了。暗格里是空的。
"顺天府的兄弟,"苏砚辞问守门的衙役,"你们进来的时候,这个暗格就是开着的?"
"是。"
"首饰盒是空的——值钱的首饰被拿走了。但暗格也是空的——暗格里原来放的是什么?"
衙役摇头。"不知道。林家的下人说不知道暗格里有东西。"
苏砚辞站在梳妆台前,想了想。
入室抢劫杀人——首饰银两衣服被拿走,这是抢劫的做派。但暗格也被清空了——暗格里放的不是首饰,是更值钱的东西。什么东西会藏在梳妆台的暗格里?
文书。账册。信件。
林文灿的妾室赵氏——她手里有林文灿的东西。
苏砚辞走回前院。前院的正房是林文灿的书房。书房也被翻过了——书架倒了,书散了一地。
她蹲下来,翻了翻散落的书。大部分是四书五经,寻常文人的藏书。但她在一本书的夹层里找到了一张纸——纸是折过又展开的,上面有墨迹。
她展开看。
是一封信的一部分——被撕掉的半页。上面写的是:
"……银两已收到。泉州账目副本三份,一份存于赵氏处,一份已焚,一份——"
信到此为止。被撕了。
苏砚辞把信翻过来。背面有一个印——不是官印,是私章。私章上的字很模糊,但她辨认出来了:沈节。
沈节。兵部侍郎。沈一贯的本家姻亲。楚王华奎的亲家。
这封信在林文灿的书房里——说明林文灿跟沈节有书信往来。信的内容提到了"泉州账目副本三份"——一份在赵氏处,一份已焚,一份下落不明。
赵氏死了。暗格被清空了。那份存在赵氏处的账目副本——被凶手拿走了。
"这不是入室抢劫。"苏砚辞把信收好,站起来,"这是灭口加搜证。有人杀了赵氏,拿走了林文灿藏在妾室那里的账目副本。"
她走出宅子,站在崇仁坊的巷子里。
二月的京城开始暖了。巷子里的积雪化了,地上一片泥泞。她踩在泥里,靴子沾了一脚泥。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靴子。
然后她蹲下来,在泥地上看了看——有脚印。不止一人的脚印。有官靴的(顺天府衙役的),有布鞋的(可能是林家下人的),还有一种——草鞋。
草鞋。穿草鞋的人在京城不多。穿草鞋的多是流民——从外地逃荒到京城的人。
苏砚辞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
"顺天府的兄弟,"她对守门的衙役说,"案发前后院矮墙外的巷子里有没有人看到流民?"
"有。"衙役回忆了一下,"隔壁张屠户说,那天晚上看见两个穿短褐的男人在巷子里蹲着。他以为是叫花子,没在意。"
"两个穿短褐的男人。"
流民。两个。
苏砚辞的案子从一桩入室抢劫杀人,变成了一桩灭口搜证案。凶手不是流民——流民是被人雇来打掩护的。真正的凶手另有其人。
而那个人要找的东西——泉州盐课司账目副本——记录了林文灿收贿、截留盐税的全部证据。
这桩案子比苏砚辞想的要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