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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四卷_藩王山河_第26章 宁州案收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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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山河
苏砚辞走后第三天,朱翊焕给万清臣沏了一壶茶。
是墨江紫茶。去年车里土司进贡的那批——他在贡品里截了一份样品,没上交,留着自己喝。
万清臣坐在偏院的石桌旁,捧着粗瓷碗,喝了一口,皱了皱眉。
"这茶不对。"老先生说。
"我知道。"朱翊焕在对面坐下,"这不是正经紫茶。万先生尝出来了?"
"墨江紫茶该有花蜜香。这碗茶没有——有一股子药味。"
"是药味。"朱翊焕把茶碗端起来转了转,"我在贡品里发现欢喜佛暗格里的纸条后,就让人验了一下这批茶。茶里掺了东西——一种叫'离魂散'的药粉。喝多了会上瘾,喝了再停,人会发狂。"
万清臣放下碗,脸色变了。
"离魂散?这不是——"
"是西南土司用来控制属民的东西。"朱翊焕说,"土司把离魂散掺在贡茶里,贡茶送到京城。如果有人喝了上瘾——"
"谁喝贡茶?"
"宫里的人。"朱翊焕的声音沉了下来,"贡茶入库后分三等。一等进御前,二等赐内阁和六部,三等赏京官。离魂散掺在二等和三等里——也就是说,内阁和六部的人,喝了会上瘾。"
万清臣的手在发抖。他放下碗,站起来,在院子里走了两步。
"殿下,"他回过头,"土司在给朝臣下毒?"
"不是下毒。是控制。"朱翊焕的语气很平,但他的手也在握着茶碗,指节发白,"离魂散不会死人。但会上瘾。上瘾之后,听话就给茶喝,不听话就断茶。沈一贯收楚王的冰炭敬是银子——土司用茶控制朝臣,比银子管用。"
"那——殿下发现了这些,打算怎么办?"
"上折子。"朱翊焕说,"但这回不参人。参制度。"
万清臣愣了一下。
"参制度?"
"宗室禄米制度。"朱翊焕站起来,走到桂花树下,"万先生,您教了我两年律法。律法最要紧的不是治人,是治制度。人杀了还有下一个,制度不改,永远是同一批人做同一批事。"
他转过身,看着老先生。
"我要上一道折子——《请改宗室禄米疏》。内容是:一、削减亲王禄米,限制藩王封地收入;二、开放宗室入仕,允许藩王子弟参加科举;三、宗室不得私蓄兵器、不得私通外藩、不得干预地方行政。"
万清臣看着他,花白的胡须在风里微微颤动。
"殿下,"老先生的声音有些哑,"这道折子递上去——所有藩王都会恨你。"
"我知道。"
"楚王会恨你。沈一贯会恨你。宗人府会压你的折子。"
"我知道。"
"你的宁王府——可能保不住。"
朱翊焕看着院里的桂花树。树才冒了嫩芽,嫩绿的,在正月底的阳光里像一粒一粒的小星星。
"万先生,"他说,"我十七岁袭爵的时候,您问我学律法做什么。我说,替封地的百姓做点事。"
他回过头来。
"百姓的事不是一家一户的事。是制度的事。宗室禄米一年耗费朝廷四百万两——四百万两,够修多少条河、养多少兵、赈多少灾?楚王华奎用这四百万两里的一小部分养锦绣坊生孩子、买军械、贿赂内阁。我不是楚王,但我是藩王。我跟楚王拿的是同一笔银子。"
他走到桌前,拿起笔,铺开宣纸。
"万先生,帮我润色。"
万清臣站了很久。最后他走回来,坐到石桌旁,端起那碗掺了离魂散的茶看了一眼,把碗推到了一边。
"殿下写吧。老朽给你看字。"
——
折子写了三天。
《请改宗室禄米疏》——一千二百字,字字有据。引祖制、引律法、引数据,从宗室禄米的开支到藩王封地的弊端到宗室子弟不得入仕的荒谬,一条一条,清清楚楚。
折子从宁州发出,走驿站递到通政使司。通政使司看到折子的内容,犹豫了半天,没敢压——因为上面引了祖制,压了等于违制。
折子到了内阁。
沈一贯看了一遍。
他放下折子,靠在椅背上,闭了眼。
"朱翊焕。"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身边的幕僚小心翼翼地问:"大人,这折子——"
"留中不发。"沈一贯说。
"可是——"
"留中不发。"他重复了一遍,语气更冷,"但记着这个名字。宁王朱翊焕。"
他睁开眼。
"楚王案他签了名。盐税案他给大理寺递了账册。除夕夜他替苏砚辞挡了刀。现在又上折子要改宗室禄米——他不是在当藩王。他在当言官。"
幕僚不敢接话。
沈一贯站起来,走到窗前。隆庆六年二月的阳光照在文渊阁的飞檐上,琉璃瓦反射出金色的光。
"藩王当言官——"他自言自语,"这不是好事。"
他从桌上拿起那份折子,看了一眼扉页上朱翊焕的签名。字写得方正,收笔不拖泥带水。
他把折子放进了书桌最底层的抽屉里,上了锁。
窗外,二月的京城开始暖了。冰凌在滴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