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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三卷_宫墙刀影_第17章 宦官崔衣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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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藏兵案
苏砚辞的验尸报告递上去的第二天,朝堂上就炸了。
不是因为报告本身——报告走的是三法司会验的公文旅递,到圣上案前还要几天。炸的是另一件事。
腊月十八,安定门守门的兵丁在城门洞里发现了一具尸体。
死者是个中年男人,穿着短褐,脚上的布鞋磨穿了底。面容扭曲,嘴角有白沫。城门兵丁报了顺天府,顺天府派人来看了一眼,说是冻死的——腊月天冷,叫花子冻死在城门洞里是常有的事。
但顺天府的推官在结案前多看了一眼死者的手。
死者的手不是叫花子的手。没有冻疮,没有老茧,指甲修剪得干净。这不是一双讨饭的手,是一双养尊处优的手。
推官觉得不对,报了刑部。刑部派人来验,在死者的衣缝里找到了一粒铁屑。
铁屑不大,芝麻大小,但刑部的人认得——那是打磨兵器时才会产生的铁屑,不是普通铁匠铺能磨出来的。
"这是军器的铁屑。"刑部的主事说,"京营兵器监的。"
一个手无冻疮的干净人,衣缝里带着军器铁屑,冻死在安定门城门洞里。
这桩案子当天就递到了内阁。
——
苏砚辞是从谢君锡那里听到的。
"安定门的尸案,"谢君锡坐在都察院偏厅里,手指敲着桌面,"刑部查了两天,查出死者姓吴,是御马监的阉人。"
"御马监的太监?"苏砚辞的眉头动了一下。
"不是太监,是火者——就是没净身干净的人。御马监养马,有时候用火者。这个姓吴的火者,平时在御马监的马厩里喂马。但刑部的人去御马监查了他的住处——在他床底下找到了一个木箱。"
"箱子里是什么?"
"三把制式腰刀。卫所军户配发的那种。还有一封没写完的信——信上写了一半就停了,像是写到一半被人打断了。"
苏砚辞的手指在膝上收紧了。
制式腰刀。泉州商人卖给女真人的就是这种制式腰刀。现在御马监的火者也在私藏——
"信上写了什么?"
"刑部没给全文。但谢大人让我看了抄本的前几句。"谢君锡从袖中取出一张纸,递给她。
纸上写的是:
"崔公鉴谅:兵器三十件已入库,存放于西华门内旧库房。甲字第三号架。另,京营三品以上武官名册已抄录,随信附上。事成之后——"
信到此为止。
苏砚辞看着"崔公"两个字,心里一沉。
崔。司礼监掌印太监崔衣。
"崔衣。"她念出这个名字。
"我查了。"谢君锡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崔衣是司礼监掌印太监,权势通天。他跟内阁首辅徐阶一直不对——徐阶管文官,崔衣管内廷。两个人斗了十年。"
"崔衣私藏兵器,要做什么?"
"不知道。但三十件兵器存在西华门内的旧库房——西华门是宫城西门,旧库房是废弃的。如果崔衣在宫里藏了兵器——"
谢君锡没说完。但苏砚辞明白他的意思。
宫里藏兵器,要么是自保,要么是图谋。
"谢大人,"苏砚辞把纸折好,"这桩案子跟妖书案有关吗?妖书里提到'司礼阉竖弄刀锋'——"
"有关。"谢君锡点头,"妖书案查了一个月,没查到作者。但查到了一些别的——东厂的人发现,妖书是用御马监的马厩里的草纸抄写的。草纸是御马监的公用物资,外人拿不到。"
"写妖书的人是御马监的人。"
"至少跟御马监有关。现在御马监的火者死了,衣缝里有军器铁屑,床底下有制式腰刀——这条线串起来了。"
苏砚辞站起来,在偏厅里走了两步。
"谢大人,"她转过身,"妖书案的作者,会不会就是崔衣?"
谢君锡看了她一眼。"为什么这么说?"
"妖书里的数目——楚王贿银一千二百两、宣大边饷四十七万拨银到镇不足三十万——这些数目是六部的账目。崔衣是司礼监掌印太监,司礼监批红,六部的奏折他都能看到。他有条件知道这些数目。"
"但崔衣为什么要写妖书?他写妖书揭发沈一贯,对自己有什么好处?"
"有。"苏砚辞的语气很笃定,"沈一贯是内阁次辅,他收了楚王的贿银、截留了盐税和边饷。如果妖书把这些事捅出来,沈一贯会倒台。沈一贯倒了,内阁就空了——"
"徐阶上。"谢君锡接上了。
"对。徐阶跟崔衣斗了十年,但如果崔衣帮徐阶扳倒沈一贯,徐阶上位,崔衣就能跟徐阶做交易——内廷和外廷联手,控制朝堂。"
谢君锡沉默了很久。
"苏评事,"他终于开口,"如果妖书是崔衣写的,那他现在藏兵器——就不是自保了。他在准备什么。"
"殿下之变。"苏砚辞说出了三个字。
偏厅里安静了。
殿下之变——兵谏逼宫。这是宦官和武将联手才能做的事。崔衣有内廷的权力,如果再加上京营的武官——
"安定门的死者吴火者,"苏砚辞继续说,"信上写'京营三品以上武官名册已抄录'。崔衣在拉拢京营的武官。他藏兵器,拉武官——他在准备一次行动。"
"什么行动?"
苏砚辞看着窗外。腊月的雪停了,天还是灰的。
"我不知道。"她说,"但我知道一件事——马参将打死舒守晴,不一定是沈一贯授意的。也许是崔衣的人。马参将是京营的参将——京营归五军都督府管。如果崔衣已经拉拢了京营的人,马参将打死舒守晴,就不是失手,是示警。"
"示什么警?"
"示给文官集团看。打死了舒守晴,文官集团会闹,闹大了就会牵出边饷案,边饷案牵出沈一贯,沈一贯倒台——"
"崔衣得利。"谢君锡站起来,"好一盘棋。"
苏砚辞没说话。她在想另一件事。
崔衣在布局。沈一贯在反击。徐阶在中间——他知不知道崔衣在用他?
还有那三十件制式腰刀。泉州商人把制式腰刀卖给女真人的事,宁王查到了。现在宫里也藏着制式腰刀——这些刀从哪里来的?是同一批货吗?
她把这些疑问压在心底。
"谢大人,"她最后说,"锦衣卫和东厂联合清查京营的旨意——我建议三法司也参与。城门无名尸和军械失窃,归大理寺验断。"
"我来递折子。"谢君锡说。
苏砚辞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谢君锡一眼。
"谢大人,崔衣手眼通天。我们查他的事——他会不会也来动我们?"
谢君锡的表情没有变。
"他动不了我。我头上顶着言官的帽子,祖宗成法护着。"他顿了顿,"但你——"
"我知道。"苏砚辞说,"我连帽子都没有。"
她推门走了。
廊外的风很冷。她的脚步很快,靴子踩在石板上的声音在空旷的廊道里回响。
她想起东厂崔千户说过的那句话——"你父亲的案底卷,在东厂存着。"
崔衣。东厂。司礼监。
如果崔衣真的是妖书的作者,那他查妖书案就是自己在查自己——他永远不会让东厂查到真相。
而她父亲的案子——苏怀瑾查达摩庄煤窑贪墨,暴病死于任上——二十年前的案子,东厂存着他整理的账目副本。崔衣为什么存着这个底卷?
她不知道。但她有一种直觉——她父亲的死,跟今天的一切,不是没有关系的。
赈灾银。赈灾粮。都是赈灾。
她加快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