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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三卷_宫墙刀影_第16章 舒守晴伤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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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暴毙谜
舒守晴的死,在朝堂上炸开的反应比沈一贯预想的要大。
腊月十二,舒守晴死后第三天。
一百二十三名文官联名上了请命折——要求彻查舒守晴之死、追究马参将杀人罪、弹劾内阁以"朝会失仪"定性此案是包庇。
一百二十三人。这个数目大到沈一贯坐不住了。
联名折递上去的当天下午,沈一贯在内阁的书房里见了三个人——兵部侍郎沈节、吏部侍郎钱梦皋、工部给事中陈大纶。三个人都是他的人。
"一百二十三人。"沈一贯坐在椅子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谢君锡的手笔。"
钱梦皋小心翼翼地说:"大人,谢君锡是佥都御史,他牵头联名,下面的人跟着签。但一百二十三人——朝中文官总共不到三百人,快一半了。这个数目不小。"
"所以要压。"沈一贯的手指停了,"不是压折子——折子可以留中不发。要压的是人。"
他看了沈节一眼。
"马参将的事,怎么处理的?"
"锦衣卫拿了他,关在北镇抚司。但——"沈节犹豫了一下,"他口供说是一时失手。北镇抚司的人信了,准备从轻发落。"
"从轻发落好。"沈一贯点了点头,"但马参将不能一直关着。关久了,万一有人去提审他,问出什么不该说的——"
"大人的意思是?"
"放人。按'失手伤人致死'定罪,罚俸三年,降一级调外任。快些结案。"
沈节应了。但他没走,又问了一句:"大人,那谢君锡那边——"
"谢君锡动不了。"沈一贯端起茶碗,吹了吹,"他是佥都御史,有言官身份。而且他签了楚王案的折子,在朝中名声正盛。动他,等于捅马蜂窝。"
"那苏砚辞呢?"陈大纶开口了,他一直没说话,这时忽然问,"查盐税案、查张家湾码头、查边饷——都是这个女人。她一个七品评事,查的案子比三法司的堂官还多。"
沈一贯喝了口茶。
"苏砚辞。"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很淡,"一个七品评事,翻不了天。但她背后站着谢君锡。谢君锡背后站着都察院。都察院背后——"
他没说完,把茶碗放下了。
"盯着她。看她下一步做什么。"
——
苏砚辞在做的事,沈一贯不知道。
腊月十三,她请了大理寺最好的仵作——一个叫老钟的老头,六十多岁了,验了一辈子尸。老钟的手稳得像秤,手一搭上去就知道伤的深浅。
"钟叔,"苏砚辞把舒守晴的遗体指给他看,"我要量肋骨断裂的角度和深度。"
老钟掀开白布,看了一眼,皱了皱眉。
"胸口伤。"他蹲下来,手指轻轻按在舒守晴的胸口上,按了很久。
"三根肋骨断。"他站起来,在苏砚辞递过来的纸上画了一个简单的胸廓图,标了断裂的位置——第五、六、七根肋骨,左侧。
"角度。"老钟用手指比了比,"断口是斜的,从外上向内下。如果是正面一拳直打,断口应该是横的。斜的——说明打的时候有旋转力。这人出拳不是直拳,是摆拳。摆拳是蓄力的打法,一拳下去,肋骨不是被打断的,是被拧断的。"
苏砚辞把这些记下来。
"钟叔,这个角度能证明是蓄力重击吗?"
"能。"老钟的手在空中比了个摆拳的姿势,"练过拳的人才知道打摆拳。普通人打架,都是直拳推搡。摆拳要转腰、送肩、拧腕——这是练过的。"
"马参将是武将,练过拳。"
"对。一个练过拳的武将,用摆拳打一个文官——这不是失手。这是想打。"
苏砚辞把验尸结果写成了一份报告。
报告里附了老钟的手绘图、肋骨断裂角度的测量数据、以及一个结论:致命伤系蓄力摆拳所致,非"失手伤人"。舒守晴之死,应按"故杀"论罪。
报告递上去的当天,消息就走漏了。
不是大理寺走漏的——是锦衣卫。北镇抚司的人看了验尸报告的抄件,当天晚上就有人去找了沈节。
沈节去找了沈一贯。
沈一贯听完,沉默了很久。
"'故杀'。"他说,"如果定成故杀,马参将要抵命。马参将抵了命,他背后的人就藏不住了。"
"大人——"
"去告诉锦衣卫,"沈一贯站起来,走到窗前,"马参将的案子,不能拖。三天之内结案。'失手伤人致死',罚俸降级。在大理寺的报告呈上去之前,把案子结了。"
他看着窗外的天。腊月的天灰得像铅。
"还有,"他的声音低了下来,"那个仵作——老钟——给他找个由头,让他别再验尸了。"
——
腊月十五,老钟在大理寺后院摔了一跤。
不是平地摔的——是从石阶上滚下来的。石阶只有三级,不高,但老钟的右腿摔断了。
苏砚辞去看他时,老钟躺在床上,腿上夹着木板,疼得直抽气。但他看见苏砚辞进来,第一句话是:"苏评事,那报告还没递上去吧?"
"没有。"
"那就好。"老钟松了口气,"老朽摔断了腿,碍不了事。报告是老朽验的,字是老朽签的。就算老朽不在了,白纸黑字也改不了。"
苏砚辞站在床边,看着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
她没说话。
她把老钟的被子掖了掖,放下了两包药——是她自己掏钱从药铺买的,接骨止痛的。
走出老钟的住处时,天在下雪。雪不大,细细密密的,落在地上就化了。
她站在廊下,让雪落在肩上。
有人撑了一把伞,遮在她头顶。
她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这半个月来,朱翊焕的十日之期早过了,但他没走。他以"宗室禄米积欠,需赴户部核账"为由,又续了十日。
"老钟的事,你听说了?"她问。
"听说了。"朱翊焕的声音在伞下显得很近,"是沈一贯的人干的。"
"我知道。"
"你打算怎么办?"
苏砚辞看着廊外的雪。
"报告明天递。"她说,"老钟的验尸结果白纸黑字,改不了。就算锦衣卫先把马参将的案子结了,我的报告一旦递上去,'失手伤人'的定性就站不住。"
"沈一贯会反击。"
"我知道。"
"他可能动你。"
苏砚辞转过身。雪落在朱翊焕的肩上,他撑着伞的手很稳。
"殿下,"她说,"我从进大理寺的第一天起,就知道会有人动我。我父亲被动的结果。我只是没想到——"
她停了一下。
"只是没想到,我动不了他,他也动不了我。"
朱翊焕看着她。雪花落在伞面上,发出极细的沙沙声。
"为什么动不了你?"他问。
苏砚辞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很苦的东西。
"因为我没有把柄。我没有家眷,没有财产,没有靠山。我只有一份仵作的验尸报告和一脑子的案卷。这些东西,沈一贯拿不走。"
朱翊焕沉默了。
他把伞递到她手里。
"明天下雪。路滑。你回住处时撑着。"
苏砚辞接过伞。伞柄还带着他手掌的温度。
她没说谢谢——这次是真的忘了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