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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三卷_宫墙刀影_第15章 朝会御史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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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朝会喋血
舒守晴死在隆庆五年腊月初九的早朝上。
他死得很不体面。
卯时五刻,百官在午门外列队候朝。天还没亮,风大,吹得官袍呼呼响。舒守晴是都察院御史,七品,站在队尾。他跟前面的人说了句话——后来有人回忆,说的是"今日要参一本"。
卯时六刻,午门开。百官鱼贯而入。
经过金水桥时,舒守晴忽然被人从后面推了一把。他踉跄了几步,撞在前面一个武官身上。那个武官是京营的参将,姓马,膀大腰圆。马参将回头骂了一句。舒守晴说了一句"你挤什么"。
然后马参将一拳打在舒守晴的胸口。
舒守晴向后倒,后脑磕在金水桥的石栏杆上。声音不大,像敲了一下闷鼓。
他倒下去就没再起来。
——
消息传到大理寺时,苏砚辞正在看宣府镇的军饷清单。
周德彰推门进来时脸色白得像纸。
"苏评事,舒御史……在朝上被人打死了。"
苏砚辞的笔停了。
"谁打的?"
"京营马参将。人已经被锦衣卫拿了。但——"周德彰的声音在抖,"朝堂上打死了言官,这是百年来头一遭。"
苏砚辞放下笔,站起来。
她知道舒守晴。不是私交——舒守晴跟谢君锡同在都察院,是个刚直得出了名的御史。他上个月上了一道折子,参宣大总督纵容边镇武官侵吞军饷。折子被内阁压了,但朝中传开了。
他今天说要"参一本"——参的很可能就是那道被压下来的折子的事。
有人不想他参。
"周大人,"苏砚辞的声音很稳,"舒御史的遗体在哪里?"
"锦衣卫收了。说是要验伤。"
"大理寺要参与验伤。"苏砚辞已经在穿外褂了,"御史在朝堂上被打死,这不是普通的斗殴案。三法司必须会验。"
她赶到锦衣卫衙门时,谢君锡已经在了。
谢君锡站在锦衣卫的偏厅里,脸色铁青。他看见苏砚辞进来,只说了一句话:"我去看过了。后脑有伤,但不够致命。胸口那一拳才是要害——肋骨断了三根,断骨刺入了肺。"
"肋骨断三根。"苏砚辞重复了一下,"一拳打断三根肋骨?"
"马参将是武将,臂力惊人。"谢君锡的语气很冷,"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舒守晴被打倒后,有大约一刻钟没有人上前查看。金水桥上百官,没有一个人蹲下来看他是不是还活着。"
苏砚辞沉默了。
一刻钟。
在午门外金水桥上,在百官的注目下,一个御史倒在地上一刻钟,没有人管。
"后来谁扶了他?"
"太监。司礼监的崔衣派了个小太监出来看的。"谢君锡的声音里有一种压抑的怒意,"一个阉人比满朝文武都有人性。"
苏砚辞走到锦衣卫偏厅的里间。舒守晴的遗体停在一张板床上,身上盖着白布。她掀开白布看了一眼——舒守晴四十出头,面相清瘦,留着短须。他的嘴角有血迹,已经干了,发黑。
她检查了伤口。谢君锡说得对——后脑有伤,但不深。胸口的伤更重,淤青一大片,紫得发黑。
"谢大人,"她放下白布,"我要看马参将的口供。"
"锦衣卫不给你看。"谢君锡摇头,"锦衣卫说这是'朝会失仪'案,归他们管。三法司无权介入。"
"朝会失仪?"苏砚辞的眉头微微一挑,"一个御史被打死了,叫'朝会失仪'?"
"内阁定的性。"谢君锡的语气更冷了,"沈一贯说,朝会上百官推搡是常有的事,马参将失手伤人,按律该罚俸降级。"
罚俸降级。
打死了人,罚俸降级。
苏砚辞站在偏厅里,透过窗户看着外面的天。腊月的天灰沉沉的,像要下雪。
"谢大人,"她说,"我要验舒御史的遗体。锦衣卫不给口供,但遗体是物证。只要验出致命伤的力度和角度,就能证明这不是'失手'。"
"怎么验?"
"肋骨断三根——如果是正面一拳,肋骨应该向内断,断骨刺入肺部。我请仵作把断裂的角度量出来。如果断裂角度是斜的,说明打的时候有旋转力,那是蓄力的重击,不是随手一推。"
谢君锡看着她,目光里有一丝复杂的东西。
"苏评事,"他说,"你验了舒御史的伤,就等于打了内阁的脸。沈一贯说这是'失手',你说是'蓄力重击'——你一个七品评事,跟内阁次辅对着干。"
苏砚辞把白布重新盖好,盖在舒守晴的脸上。
"谢大人,"她说,"舒御史参的是宣大边饷。边饷案是我查的。他参的折子被压了,他要在朝堂上再参——然后他死了。"
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张板床上的白布。
"他死在我查的案子上。我得给他一个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