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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冥婚 “想想你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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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拜天地!”
新娘在这短促的间隙里,瞥见老媪腰间几枚垂系的铜铸喜牌上,有一抹绿色的萤光。
“二拜高堂!”
铜铸喜牌随着老媪躬身的举动而相互碰撞,萤光忽闪,眼看着就会被震落,却瞬息间展翅。
夜月穿堂,一抹萤火绕过人群,似是不得归处,最终一头扎入纸檐悬挂的红绸中。
红绸下,只有一名妇人端坐主位,笑意堆在她的眼角,褶皱层层叠叠,犹如一朵盛放的牡丹。
灯色灼灼,满地纸钱翻飞。
今夜是她儿子的喜事,念及此处,妇人只觉,风——是春风。
“夫妻对拜!”
新娘遵喝礼缓缓转过身,同老媪正面相对。妇人盯着左位,那里本该站着她的儿子,可此刻只有一名老媪。
老媪双手持一炷香火,像是高兴过了头,竟然踩着唱声弯腰。
香灰簌簌落地,傧相的尾音未散。
“——等等!”一道喝声劈进堂内,“官府办案,闲人避让!”
新娘被喝声惊掉手中的牵巾。
惹眼的红色出现在老媪眼前。老媪寻声抬头,见宾客压着声音私语,左右让开了路。
门外数十名官兵涌入院内。老媪本能地将目光收回。
牵巾刺目,老媪也不知是不是红色瞧久后眼花,撑着膝盖缓了一会儿,腰身下压几分,迅速将新娘掉落的牵巾捡了起来。
“羽慕!”
老媪刚站直腰身。
一名女子大步闯入堂中,对着新娘又喊:“羽慕...是我们啊,你快过来...”
新娘听见声音,后退了半步。
老媪单手将新娘揽进怀里,见她怕得厉害,低声道:“别说话。”
她手中的香即将燃烧殆尽,主位上的妇人盯着为首的官员,迟迟不语。
这是贺家婚宴,有官府的文书。
李言其上前,按住楚思羽掀盖头的手。
楚思羽不死心,又道:“羽慕!我是楚思羽啊。”
“思羽。”李言其示意她不要妄动。
江尽意贴近苏凛然低声说了句:“有点古怪。”
苏凛然“嗯”了一声。
他看了眼新娘,朝楚思羽摇头,随后出声请司正说话。
楚思羽暗觉不对,同李言其退出堂内。
老媪见两人离开,紧紧按住新娘轻颤的手,低声叮嘱她别掀开盖头。
“贺夫人。”为首的朝官上前一步,“不请自来,恭喜贺夫人宅内迎喜。”
主位上,贺夫人着红衣,梳丧髻,拄着拐杖悠悠起身,见礼道:“温司正此番倒不像是贺喜。”
“贺夫人目光如炬,”温延肃是宗正司司正,也是皇家宗亲,“本官确有一事叨扰。”
士农工商,商人地位最低。大夏崇文,更是不把商人放在眼里。
可贺家不同。贺家经商百年,世代都是皇商,往前数五十年,还曾给皇室捐过黄金百万。
贺家主清正如风,不图官职,不求回报。
可惜后代亲缘单薄,子孙又不善经营。虽一代不如一代,只要大夏安在,依然可以只靠着现有的盈利,安稳无忧地度过此生。
贺夫人不惧朝廷官员,“温司正直说无妨,莫要误了我儿吉时。”
喜宴的大礼未成,宾客手中的纸钱也未散尽,眼下更是无心其他。
“此事正与这桩亲事有关。”温延肃问,“贺夫人的儿媳叫什么名字?”
贺夫人抬眼,伸手将压在喜烛下的婚帖拿出来,展开见一名字,回道:“姚羽慕。......你哭什么?”
新娘莫名泣声,老媪忙道:“回夫人,姚家丫头胆子小,不曾见过这等阵仗,被...被吓着了。”
老媪是贺夫人请来的鬼媒人,见她如此说,也不再深究,转头看向了温延肃。
温延肃的目光落在新娘的身上,“汝源的郡主也唤姚羽慕。”
“这与我儿的婚宴有何干系?”贺夫人不喜他人说话弯弯绕绕,“吉时将尽,温司正若总要三分吐字七分靠猜的话——不妨先等我儿礼成。”
“这礼不能成。”温延肃道,“请贺夫人掀开新娘的盖头。”
贺夫人还没来得及说话,鬼媒人却急道:“荒唐!大礼还未成,哪有让他人掀开新娘盖头的?这是冥婚,出了岔子——”
鬼媒人看向贺夫人,“仪式失败,这一切都将付之东流。”
一名官吏喝道:“放肆!这里何时有你说话的份?”
温延肃说:“贺夫人,有人曾见汝源郡主不慎接了贺家的婚帖。她初入中州,不懂此间风俗。况且她已有婚约,更加不可能会同意与贺公子成婚。”
“此事有蹊跷,贺夫人应当不想让自己儿子九泉之下,过得家宅不宁吧?”
贺夫人看了眼新娘,对着鬼媒人道:“怎么回事?你不是说这丫头倾慕阿垚已久吗?”
鬼媒人支支吾吾,“夫人,她是自愿的。绝非是我强迫,丫头,你说句话呀。”
新娘颤抖着点头,哽咽道:“夫...夫人,我是自愿嫁给公子的。”
“夫人您看,她是自愿的。”鬼媒人拎着手中的香,“夫人,香将尽,公子的魂魄就要离开了。”
贺夫人看着她手中的香火抖落一点灰烬。
楚思羽低声说了一句:“装神弄鬼。”
“苑回郡主慎言。”旁边的官兵听见,侧过头,低声提醒,“神明有悲天悯人之心,怜世人孤苦,让有情者终得团聚。”
“冥婚是件神圣的事情。”他道,“我们不能亵渎。”
满院的红白交织下,是喜事,更是丧事。
正堂中一方纸糊的高墙背后放着一尊棺木。鬼媒人穿着新郎的衣服代为拜堂,礼成后,新娘便直接与新郎同穴合葬。
这不是一桩陋俗。
这是整个中州百姓都期盼看到的结果,只要生者自愿,冥婚同样受律法保护。
楚思羽竟有些呼吸不畅,胸口仿佛被千万斤重的石头死死压制。
她深吸一口气,张了张嘴,无数反驳的话语哽在喉头。
想起自身的遭遇,她竟只能说:“神佛慈悲。”
楚思羽看了一眼,一只萤火虫绕着人群转圈。
她无力地将目光转向温延肃,见他走进堂内,试图用权力压制贺夫人。
贺夫人语气逐渐不耐,那鬼媒人似乎是感受到背后有人支持,胆子无端上涨几分。
“温司正,您说她是汝源郡主。”她将婚帖递给温延肃,“您看看这婚帖,这上头可是她亲自写的名字,还有她的生辰八字。”
“照您说的话,她既然是郡主。可我们只是一介平头百姓,怎么可能让一名郡主乖乖配合签下婚书,还在这里拜堂成亲呢?”
堂内纸糊的高墙上方有条红绸,还有只萤火虫从里面飞了出来。
两只萤火虫相遇,从人们的头顶,一前一后飞出了院墙。
“这确实是羽慕的字迹...”苏凛然看着手中的婚帖,惊讶道,“生辰八字也是。”
“这是什么意思?他们前世是情人吗?”江尽意本来是不信什么神神鬼鬼的,可接连两次遇见的事情都与神鬼有关。
他想起俞不舟看的那些话本子,是不是姚羽慕遇见贺家公子忽然记起了前世记忆,这才不顾一切的要嫁给他?
李言其不懂他的脑回路,“还有一种可能,汝源郡主的信息被卖了。”
楚思羽听着他们的对话,忽然滋生出一股不该有的冲动。
她刚往前迈脚,苏凛然因被温延肃叫去堂内看婚帖,近水楼台,先她一步,挑了新娘的盖头。
“啊!——”新娘尖叫着埋头躲进了鬼媒人的怀中。
鬼媒人手中的香摔在地上,引魂香灭,这场仪式算是彻底终止。
她拉着新娘跪倒在地,朝贺夫人磕头。
嘈声轰然四起,众宾客喝斥苏凛然的行为太无礼。
“你是什么人?这是我贺家的婚宴,你可知你在做什么?”贺夫人站起身,用拐杖敲击地面,“温司正,你此番前来就是为了搅乱我贺家的喜事吗?!”
“请贺夫人原谅晚辈冒犯之举。”苏凛然对着贺夫人行礼,“汝源郡主是我的未婚妻,她今日失踪,无端成了贺公子的妻子。我担心至极,等不得司正缓慢查访,这才行事冒犯。”
他说完,转身对着堂外的三人摇头。
楚思羽没有太意外,早在入堂内的时候,就觉得不对劲。
她和姚羽慕一起查过案,她确实胆子不大,但也没有小到能一直哭的程度。
温延肃也向贺夫人道歉:“贺夫人,这是云溪世子,汝源郡主的未婚夫。”
“非是我们刻意寻衅。汝源郡主是汝源城未来的王君,若在中州出事,汝源王岂会善罢甘休?”
贺夫人让他们气得不轻,“如今你们看也看了,这人到底是不是汝源郡主?”
“是也不是。”苏凛然道,“从婚帖来看,她确实是。可是这个人却不是。”
贺夫人无比惊讶:“什么?!”
楚思羽忍不住道:“有人偷梁换柱。”
贺夫人冷厉的目光,在跪着的二人间扫过,最后转过头钉在管家李政身上。
不久前,李政说她儿子有心事未了,久久不能转生投胎。
她这才耗费心力,求拜神明,得知了他儿子原来有个两情相悦的姑娘。
“李政,你且说说,这姑娘到底是谁?”
李政扑通一声也跪倒在地,“夫...夫人,夫人饶命啊!”
贺夫人用拐杖指向他的脑袋,“你不知道?你——”她看了眼哭得直抖的新娘,叹了口气,转向鬼媒人,“你来说。”
鬼媒人将头压得更低,“夫人,她就是姚羽慕啊。”
忽然,她像是想通了什么,将头抬起来。
坚定道:“夫人,世间同名同姓者何其多。她就是姚羽慕啊,怎得能凭别人用了这个名字,就不认她是姚羽慕了呢?”
“姚家丫头,你说——”鬼媒人爬向新娘,拉着她的手,让她抬起头,“你说你是不是叫姚羽慕!”
鬼媒人的力气很大,新娘的手腕攥出红痕。
新娘年纪尚小,才刚刚及笄。
鬼媒人紧紧贴在她的身旁。
新娘像是被掐断了声音,满面泪痕,连哭声都停止了。
鬼媒人急了。新娘听到她腰间的铜铸喜牌发出碰撞的声音。
同时还有一句只有她能听到的声音,“想想你阿娘。”
“夫人,她太害怕了,她打小就这样。我劝劝就好了...”鬼媒人软声哄道,“丫头啊,不要害怕。你不是还和我说过要跟贺公子长长久久的吗?”
“来,你告诉夫人,你是谁。你和贺公子是怎么认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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