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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傲慢 “我... ...

  •   九公主在俞不舟面前抚弄弓箭,弓臂两端雕刻着精细的海棠花。

      “这是一个故人亲手做的。”她神情温柔,一寸寸抚过海棠,“输在这把弓箭下,你不亏。”

      俞不舟的目光越过弓箭,开口问道:“姐姐,无论输赢,你都会放过山奈,对吗?”

      “哼。不过箭术而已,人人都能练,人人都能得第一。”她不屑地皱了皱眉,“你以为你是谁,四年不握弓箭,还妄想自己会是第一吗?”

      九公主将目光重新落在弓臂上,“四年前的对局,是你自己故意要输。”

      “这也让,那也让,还不是因为仗着自己什么都有。”她勒紧缰绳,将弓箭垂于马侧,“俞不舟,我最讨厌的就是你这副表里不一的模样。”

      俞不舟垂眸,心脉似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划过,她捏紧弓箭,忽而问道:“姐姐为何总是要跟我比射箭。”

      “宫中无趣,消遣消遣。”九公主勾起嘴角,用食指轻轻敲击弓背,“别太高看自己。”

      她朝司射抬手,示意可以开始,远方的箭靶陆续移动起来,与此同时,司射当众宣读规则。

      不多时,规则念完,司射朗声高喊:“发矢!”

      俞不舟想要尽快结束比试,闻言立即松开箭尾,箭矢直奔第二道箭靶过去。

      九公主紧随其后,算准速度和位置,前半场的每支箭只为拦截,不为得筹。

      江尽意坐在观武台上,君子六艺,皇家并没有吝啬对公主的教导,二人的箭术旗鼓相当。

      风声喧嚣,九公主张弓引矢,不知为何这一箭晚了一瞬。

      江尽意侧首看到俞忻沂和林辽正朝观武台过来。

      林辽跟在俞忻沂身后,视线紧紧落在俞不舟的身上,她的箭矢破空,犹如一条水中游动的鱼,娴熟穿过长板上的孔洞。

      演武场上,逆风灌满俞不舟的衣袂,她单手勒住缰绳,马儿的前蹄在半空停滞,嘶鸣一声后又稳稳停落在地。

      三十步外,箭靶是长板上方的一个小孔,孔洞不大,刚好够一支羽箭穿过。空旷的场上一黑一红的束带在俞不舟背后翻扬,她双臂发力,羽箭再度穿过小孔直中长板后面的苹果。

      九公主转变策略,不再拦截俞不舟的羽箭。

      俞不舟乘胜追击,刹那间第三支箭矢脱弦,林辽的思绪猛然追随这支羽箭而去。长板在快速移动,后方的苹果被箭矢射中往地面掉落。

      恍惚间,林辽听到”咚“的声音,不消片刻,俞不舟稚嫩的庆祝声响起,“哇!我中了!”

      林辽发现自己正立于廊檐下,看到俞忻沂躬身捡起刚刚砸中他的一颗冬枣。

      “喂!”俞不舟看到他将冬枣随意在衣服上蹭了两下就吃,“还没洗呢!”

      “你这个不礼貌的家伙,我可是你哥哥。”俞忻沂捻起甜枣往上一抛,丢进嘴里,“不过我们江湖儿女不拘小节,就不同你计较了。”

      正前方俞池渊端着洗好的冬枣过来,俞忻沂占据位置优势抢先笑着喊了一声,“五哥!”

      俞不舟双手环臂,像是不满他搬出俞池渊,“不就是打中冬枣砸到你了嘛,至于找五哥压我?”

      “来吃冬枣了。”听到熟悉的的声音,俞不舟眼睛放光,脸上堆砌起乖巧的笑容,转身跑到俞池渊身边。

      俞池渊温柔地轻抚俞不舟的发顶,“阿月,不可以对哥哥无礼。”

      “哦。”俞不舟嘴上应承着,转过身背着俞池渊,对他做鬼脸。

      俞忻沂正想还回去,听到俞池渊道:“忻沂,你若想在东宫挣得一席之地,便不可再提宫外的事情。”

      “我知道了,五哥。”俞忻沂往前靠近,乖乖抓过一颗干净的甜枣,低头保证一定会将宫外的事情忘个干净。

      “池渊,”一道清丽的女音响起,“莫要像个小老头一样。”

      林辽目光柔和,那是故去的元恭皇后。

      “母亲。”三人的声音不齐,幼时的俞忻沂对于这声母亲喊的不如五哥熟练,有些别扭,总是会被俞不舟高扬的嗓音盖过。

      元恭皇后揽住抱着她埋头撒娇的俞不舟,拖着朝前走了两步,嘴里关心地问:“练得怎么样了?”

      眼睛却盯向俞池渊盘子里的冬枣,俞池渊将盘子送到她眼前,她馋了许久,抓过两颗,对着他们说:“不错,好甜。”

      “阿月,”元恭皇后拍着俞不舟的后背,让她站好,“让母亲看看你的弹弓,有没有你两个哥哥厉害。”

      元恭皇后说完,绕过俞不舟,将俞池渊手中一整盘冬枣端走,退到廊檐下,寻了个舒服的位置躺在林辽早就搬过来的躺椅上。

      俞不舟挥动手中的弹弓,“母亲,我可以打中最高的冬枣!”

      林辽记得那是俞不舟第一次拿起弹弓,她对此事极有天赋,一颗又一颗的冬枣落满了东宫的青石板地。

      往昔浮现,林辽站在观武台上,眼角的褶皱溢起,演武场中俞不舟的这支箭矢晚了一息,孔洞后方的苹果被九公主拿下。

      她转换目标,朝另外一道长板射箭,身姿飒爽,俨然是一个小大人了。

      林辽微微笑着,忽而一颗泪滚落,观武台的风很大,很快就会吹干他的眼泪。

      俞忻沂还是给他递过一块手帕,“林公公,又想起什么了?”

      “王爷。”林辽躬身,双手接过,“老奴就是想起您和公主在东宫打枣的日子。”

      俞忻沂沉默,似也在追忆,半晌后忽然发笑,“我想起来了,那会儿是母亲想要吃冬枣,哄着我们比赛给她打枣吃。”

      林辽也笑,“是了是了。”元恭皇后性子跳脱,可惜养了三个孩子没有一个像她。

      林辽目光看到江尽意眉头紧皱,一双眼睛寸步不离的黏在俞不舟身上,旋即过去给他添了一盏茶。

      “世子安心。”林辽安抚道,“殿下六岁学习箭术,这是她最出色的技艺。”

      江尽意盯着赛场,前方靶位变换速度越来越快,九公主连着两支羽箭穿过孔洞,苹果落地声与司射示意赛事终止的声音同时响起。

      他侧首发现灯笼内的最后一点火星燃尽,赛事终,九公主和俞不舟策马往观武台过来。

      这场比赛在江尽意看来有些严苛,三块长板作为阻碍,没有规律的移动。

      两人比的是谁能穿过长板上方的小孔,射中最多的苹果。

      江尽意甚至不知道这考验的到底是眼力还是速度,若是他来都未必能中三支,可俞不舟少说中了不下十只。

      明明箭术超群,为何近日总是避而不谈呢,他道:“公主似乎不喜欢射箭。”

      林辽小声嘟囔道:“还不是因为九公主。”

      正说着,两人从侧面上来,九公主大步流星入座,俞忻沂起身直奔俞不舟过去。

      她端起茶杯,看见俞忻沂对着俞不舟嘘寒问暖,端茶倒水。

      于是嗤笑道:“七哥这么喜欢皇宫。不如请父皇撤去王爷的头衔,一辈子住在明月殿。”

      “知宴还是这么会说话。”俞忻沂也不恼,笑着道,“三言两语,就说到我心坎上了。”

      “我倒是想啊,可是父皇不喜欢我。不如知宴妹妹好人做到底,帮我同父皇说说?”

      俞知宴眉眼上扬,咬着牙,“七哥还是这么有自知之明。”

      两人一来一往,互不相让。

      江尽意越过他们,关心的问俞不舟还好吗,顺道还夸她箭术很厉害。

      俞不舟颔首,偏头低声同他说:“我没事,不用担心。”

      司射抱着两个箭筒过来,几人瞬间安静。箭尾被涂了颜色,一黄一白,乍眼瞧去两者的数量差不多。

      俞知宴不自觉捏着茶盏,俞不舟此刻已经不在乎输赢了,开场的那段问话让她知道俞知宴一定会放过山奈。

      她这个姐姐有一点是好的,不会或者不能都会说的很直接,唯独喜欢或者会这等想法会拐弯抹角的不肯直说。

      “十公主十五支。”司射满面堆笑,高声宣道,“九公主——十六支。九公主胜!”

      俞知宴唇角淡淡一扬,起身朝俞不舟说:“不舟妹妹,记得勤加练习。”

      说完,转头过去对着俞忻沂耳语,“七哥可要如实跟宫外的人说,我是如何赢下俞不舟的。”

      俞知宴有些遗憾不能再出宫一趟,不然这个消息,她定要亲自说。

      “姐姐。”俞不舟追了两步,“山奈何时能回来。”

      那位年轻一点的嬷嬷停住脚步,朝俞不舟行礼道:“公主,山奈已经在明月殿等候公主。”

      俞不舟回到明月殿,看到山奈完好无损的在殿门口迎她。

      “山奈——”俞不舟小跑着扑进山奈怀里,还是担忧的问,“怎么样,九姐姐有没有为难你?“

      “我没事。”山奈又配合俞不舟检查的动作转了一圈,同她道,“九公主没有为难我。”

      山奈说完,朝身后的两人行礼,她跟俞忻沂视线相对,极轻地将头往下一撇。

      俞忻沂没有多留,嘱咐两句后,就离开了皇宫。

      山奈告诉俞不舟话本没有留下,全被俞知宴扣下了。

      “这都不重要,你没事就好。七哥给我捎了很多话本。”俞不舟担心她出宫又遇上危险,“我一时半会儿也看不完,最近你就不用再为我寻话本了。”

      “诺。”山奈应声,同她一起往寝殿走。

      今日烈阳不小,听雪知道俞不舟不喜欢浑身黏糊的感觉,骑马射箭免不得要出一身汗。

      她适时出声,“公主,听雪备了热水,需要沐浴吗?”

      明月殿内多花草树木,俞不舟伸手抓住一片残叶,“好啊。”她今日穿的是一袭白色宫装,臂弯中黑色的束带有些惹眼。

      “世子,要不要先用晚膳?”俞不舟将手放在身后,听到他没有拒绝,也没有提起抹额的事情,“那稍后,中庭见。”

      晚膳用完后,已经入夜了。

      烛焰柔美,柏木桶中热气袅袅,白雾朦胧,水位没过俞不舟颈边浅浅的骨窝。

      她捻着发带对着灯影出神,数片花瓣随着温水漾动,直到夜风吹过,才渐觉温水早已变凉。

      听雪听到俞不舟起身的动静,赶紧绕过屏风为她穿衣。

      见俞不舟一枕青丝尽湿,听雪苦恼道:“殿下,天色已晚,怕是要吹上一会儿夜风了。”

      “无碍。”银光透窗,黑色的发带搭在柏木桶边。

      俞不舟道:“今夜月色很好呢。”

      夏月皎皎,江尽意出来的时候,看到俞不舟躺在中庭内晾头发,山奈和听雪一左一右执团扇轻扇发尾。

      一抹夏风拂过,江尽意朝她走过去,“我知道一种很快就能让头发变干的法子。殿下想试试吗?”

      俞不舟鬼使神差的应声,“好啊。”

      听雪闻言,将手中的团扇递给江尽意,再拉着山奈退至一旁。

      江尽意坐在听雪的位置上,为俞不舟梳开一缕头发,暗自催动少许内力,用掌心的温热慢慢烘散发间的水意。

      俞不舟闭上眼睛,听到他的声音,轻轻“嗯”了一声。

      “殿下箭术明明很好,为何要决口不提?”

      俞不舟睁开眼睛,两人视线相撞,谁也没有避开。

      她沉吟半晌,想起自己最后一次持弓是在四年前,俞知宴筹办赏菊宴,邀中州贵女入宫赏花。

      有人提议要同俞不舟比试箭术,众人起哄,立下赌资,让输的人应允胜者一个条件。

      俞不舟同意了,又因为不想俞知宴记恨她拂了那人的面子,所以她让了。

      那人的条件是让俞忻沂前往宜州平反,众人再次簇拥,为俞不舟戴上一顶高帽,更将俞忻沂推上一个拯救大夏子民的位置上,这场比试中,她不知不觉间就成了一枚棋子。

      俞不舟怨恨自己害得俞忻沂差点死在宜州,于是舍弃弓箭再也不愿动它。

      “我...曾因箭术出色,而变得傲慢。”这一切都是自己催促的,她好像不能怨任何人,“我这样...是不是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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