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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史莱克 唐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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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银是在一个闷热的午后突破二十级的。
那天宁心坐在门槛上剥豌豆,唐银在天井里盘腿运转魂力。
赤金色的火种在他丹田里烧了将近两个月,从当初那粒微弱得快要熄灭的小火星,变成了一团拳头大的、稳定的火源。
它随着唐银的呼吸一胀一缩,像一颗活的心脏。
然后它忽然猛地膨胀了一圈。
灼烫的热流从丹田炸开,涌入四肢百骸,经脉被撑得发胀发烫。
唐银闷哼了一声,额头上的汗顺着下巴滴落,但他没有停——他咬着牙把那团暴涨的热流引向全身的每一条经脉分支,让它们彻底贯通。
脊柱像被烧红的铁棍从头到尾烫了一遍,从尾椎到颈椎一节一节地亮起来,最后轰地灌入天灵盖。
他睁开眼。
瞳孔里暗金色的火光烧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亮,周身腾起的火焰在空气中无声跃动,紫色魂环在脚下旋转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一截。
宁心放下手里的豆荚站起来。
他走到唐银面前蹲下,伸手碰了碰他的额头——烫,但稳。
他探了一缕魂力进去,游了一圈,收了回来。
"二十级。"宁心说,"而且你的经脉比两个月前宽了将近一倍。突破比我想象中顺。"
唐银伸手握住了他还没收回去的手腕。
掌心温度比平时更高,握着宁心那截纤细的腕骨,拇指压在脉搏的位置上。"第二魂环。"
"嗯。要猎了。"
唐银看着他的眼睛。
突破之后他的眼底那圈暗金色还没有完全退去,让那双黑亮的眼睛看起来比平时更深更沉。"你陪我去。"
"废话。"宁心被他握着手腕也没有抽回来,用另一只手弹了一下他的额头,"我不陪你去谁陪你去?"
唐银的嘴角弯了一下。很小,但很确定。
当晚两个人商量了去处。
圣魂村附近的魂兽年份不够,第一环的一千三百年已经踩在了附近能找到的极限上,第二环需要年份更高、更合适的魂兽。
宁心盘腿坐在床上,手指无意识地绕着唐银的衣角。
"星斗大森林我们上次只在外围打转。这次要进得更深一点。"
"嗯。"
"但第二环的年份还不能太高,你的经脉虽然宽了但承受上限也就是两千年左右。得找一头火属性、攻击型、年份在两千年上下的魂兽。"
唐银靠在床头的墙上,一只手搭在宁心后颈上,拇指在他发际线边缘慢慢摩挲着。"你定就行。"
宁心抬眼看他。"你就这么信我?挑了个弱的怎么办?"
"你挑的就不会弱。"唐银的拇指在他耳垂后面蹭了一下,语气平平的,像在陈述天气。"你帮我挑的第一环就很合适。第二环你也会挑对。"
宁心被他那句话说得安静了两秒。
然后他轻轻笑了一声,把脸靠进唐银的肩窝里。"知道了。"
星斗大森林内围比外围暗了一个色阶。
树冠密不透光,地面常年覆盖着湿滑的苔藓,空气里弥漫着腐叶和泥土混合的潮腥味。
宁心赤着脚走在前面,唐银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
这一次他们遇到的第一头合适魂兽是一头火云豹。
两千年出头的修为,速度极快,爪上带火,攻击力与敏捷兼具。
唐银和它缠斗了将近一刻钟,最后用一记赤焰爪轰碎了它的颅骨。
紫色的魂环从尸体上升起,比第一环的颜色更深,边缘泛着近乎暗红的紫光。
唐银盘腿坐下吸收。
这一次融合比第一次顺得多——火种迎上去咬住魂环之后,只挣扎了不到百息就被吞了下去。
他睁开眼的时候第二圈紫色魂环浮现在脚下,和第一环并排旋转,两圈紫光交相辉映。
"第二魂技是什么?"宁心蹲在他面前。
唐银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朝上。
他体内新增的烙印从丹田延伸至右臂与双腿,魂力灌注之下,他的脚尖、膝盖、肘部同时亮起一层赤金色的焰光。
"烈焰奔袭。"唐银站起来,脚尖一点地面——整个人化作一道赤影弹射而出,速度比之前快了将近一倍。
他在林间连续变向折返,每一次落地都爆开一小蓬火星,脚步快得像在林间拉出了一道赤色的流火。
最后他收势停回宁心面前,过程不过两三息。
宁心挑了挑眉。"速度快了不止一倍。而且你变向的时候几乎不需要减速。"
"这个魂技增幅的是全身爆发力。"唐银低头看自己的脚尖,焰光正在缓缓退去,"跑起来的时候火焰包裹着关节,阻力变小了。"
宁心站起来拍了拍他肩上的灰。"两千年魂环,增幅全身爆发力的魂技。很合适。"
唐银伸手拉住了他的手腕,把他往自己身边带了一步。"饿了。回去做饭。"
"你猎魂环之前刚吃过。"
"突破了就饿。"
宁心被他拉着往前走,赤着脚踩过潮湿的苔藓,嘴角弯着。"行。回去给你煮面。"
回到圣魂村之后的日子又恢复了那种慢悠悠的节奏。
唐银每天早上起来练魂技,第二魂技的烈焰奔袭让他整个人的移动方式都变了——他不再只是一头站在原地挥爪的狼了,他成了一道能在战场上来回穿梭的火线。
宁心坐在门槛上看他练,偶尔出声点几句,大部分时候只是安静地看着。
但唐银二十级了。
圣魂村附近已经没有什么魂兽能给他提供更合适的魂环了,星斗大森林内围再深入也快要触到万年魂兽的领地。
他们需要找一个更适合魂师长期修炼的地方。
杰克村长有一天傍晚来院子里坐了一会儿。
老人坐在矮凳上抽着旱烟,看着唐银在灶房门口帮宁心剥蒜。
两个少年挨着坐,肩膀碰着肩膀,唐银剥蒜的速度很利落,剥完了就把蒜瓣整齐地码在宁心手边的碗里。
"小银。"杰克抽了一口烟,"你二十级了吧?"
"嗯。"
"圣魂村留不住你了。"老人的声音里带着一点欣慰又带着一点落寞,"你们魂师有魂师的路。隔壁村有人跟我说,南边有个叫史莱克的学院,专收怪物一样的天才。你们要不要去看看?"
唐银剥蒜的手停了一下。
他偏过头看宁心。
宁心也正好抬头看过来,两个人的目光在暮色里碰了一下。
"史莱克学院?"宁心问。
"嗯。听说在索托城那边。收学生的门槛很高,但教出来的都是厉害的魂师。"杰克村长磕了磕烟灰,"小银你天赋好,去了应该能收。"
宁心想了一下。
索托城不远,史莱克学院他也隐约听过——专收怪物的学院,不限年龄但限魂力等级和天赋。
唐银先天满魂力、第一环就是一紫、十二岁二十级,放在任何学院都是抢着要的。
"去看看吧。"宁心说。
唐银点头。"你一起去。"
"废话。不然你一个人去?"宁心把剥好的蒜扫进碗里,"我还得盯着你。"
唐银的嘴角弯了一下。
杰克村长在旁边看着,老人眯着眼,吧嗒了一口烟,没说话,但嘴角也弯了。
几天后两个人收拾了简单的包袱出发了。
宁心的包袱比来的时候多了几件衣裳和一个小布包——里面装着唐银给他削的那两个木头人,一个小的、一个坐在门槛上的。
唐银背着一个布袋,里面是他仅有的几样东西:刻刀、磨石、两双鞋。
索托城在南方,走了两天半才到。
城比诺丁城大得多,街道更宽,行人更多,路边的小摊贩叫卖声此起彼伏。
唐银紧紧跟在宁心旁边,左手拎着包袱,右手攥着宁心的手。
他的手心温热干燥,扣着宁心的指缝,走一路都没有松开。
街上人多,唐银的警惕性拉到最高。
他的视线扫过每一个靠近的人,如果有人的目光在宁心脸上多停留了哪怕一息,他的眼神就会冷冷地压过去。
那种目光和他平时的冷脸不一样——平时的冷是疏离,现在的冷是带着警告的、明确的"不要看他"。
宁心感觉到了。
他没有回头,只是轻轻晃了晃被唐银牵着的那只手。"别把人吓着了。"
"没吓。"
"那个卖糖葫芦的,你瞪了人家一眼。"
"他看了你三息。"
宁心笑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他的拇指在唐银手背上轻轻蹭了蹭,像是在安抚一头把尾巴竖得高高的小狼。
唐银的眉头松了一点点,但还是没有松开他的手。
史莱克学院在索托城外的一小片区域里。
与其说是学院,不如说是一个用旧围墙圈起来的院子——围墙不高,有的地方还塌了一块。
门口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史莱克学院"四个字,字迹不算工整,但每一笔都刻得深。
宁心和唐银站在门口。
唐银上下打量了一下那面塌了半截的围墙和歪歪扭扭的木牌,沉默了。
"……这就是杰克爷爷说的天才学院?"
"看起来不太像。"宁心也沉默了两秒。
正说着,从院子里走出一个少年。
看上去比唐银大两三岁,身形挺拔,一头黑色长发散在肩上,五官俊朗但带着一种痞痞的、吊儿郎当的气质。
他扫了一眼站在门口的两个人,目光在唐银身上停了一下,然后落在宁心脸上——然后定住了。
"新生?"黑发少年吹了一声口哨,"长得够好看的。"
唐银的眉头猛地皱起来了。
他的瞳孔深处暗金色跳了一下,往前迈了半步,半个身子挡在宁心前面。
他侧着肩,下巴微抬,目光冷冷地看着那个黑发少年。
那种眼神不像一个十二岁的孩子看一个十四五岁的陌生人——更像一头被踩了尾巴的小狼护着自己的食盆,露着牙,浑身的毛都竖起来了。
黑发少年被他那个眼神看得愣了一下。"……嘿,这小家伙挺凶。"
"你是谁?"唐银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三度,沉沉的,带着一股不太符合他年纪的压迫感。
"奥斯卡。史莱克学院的学生,食物系魂师。"奥斯卡挠了挠头,又看了一眼被唐银挡了大半的宁心,目光从宁心的脸滑到他赤着的脚和纤细的脚踝。
唐银的视线跟着他的目光走,当他看见奥斯卡的视线落在宁心脚踝上时,唐银的拳头攥紧了。
"你看什么?"
奥斯卡终于感觉到不对劲了。
这小孩的眼神已经不是"凶"能形容的了——那是纯粹的、毫不掩饰的敌意。
他看着自己的目光像是在看一个偷了他东西的小偷,瞳孔里暗金色的火光在里面烧着,像随时会扑上来咬一口。
"不是——我就看了一眼——"奥斯卡举起双手往后退了半步,"你至于吗?"
宁心从唐银身后探出半个身子,伸手轻轻捏了一下唐银攥着的拳头。"唐银,人家是来问我们是来干嘛的。"
唐银的拳头被宁心捏着,松了一点点。
但他依然站着没动,肩膀还是挡在宁心前面,目光还钉在奥斯卡身上。
奥斯卡看着这一幕,表情从被吓到变成了一种微妙的、像是懂了什么的神色。
他挑了挑眉。"你俩是一对?"
唐银没有回答。
但他把宁心的手从身后拉到了身侧,十指扣着,明明白白地放在两个人之间。
这个动作本身就是回答。
奥斯卡又看了一眼他们扣着的手,吹了一声口哨。"行行行,懂了。你们是来报名的吧?进来吧,考核在后面院子。"
他转身往里走,走了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小兄弟,你眼光真不错。"
这次他说的是唐银,语气里带着一点调侃的善意。
唐银冷冷地看着他,没有接话。
但他也没有再瞪人——只是紧紧拉着宁心的手,跟在奥斯卡身后走进了那道塌了半截的围墙。
院子里比外面看起来大一些。
一个老旧的训练场,地面是压实的泥土,几根歪斜的木桩立在角落。
场地边上站着几个人,一个中年人靠在木桩上翻着一本册子,身旁立着一个穿着白衣的女孩和一个矮矮胖胖的少年。
"来了两个报名的。"奥斯卡朝那中年人扬了扬下巴,"您看看。"
中年人抬起眼。
他的目光扫过唐银和宁心,先看了唐银——黑发、黑眼、瞳孔里暗金色尚未完全退去、脚下两圈紫色魂环在阳光下泛着深沉的幽光。
他挑了挑眉,目光移到宁心身上。
"两圈紫。十二岁二十级,先天满魂力?"中年人的声音不急不缓,但带着一种见惯了好货色的淡然。
"嗯。"唐银点头。
他的手还扣着宁心的手,没有松开的意思。
中年人又看了宁心一眼。"你呢?"
"十四岁,四十六级。"宁心的语气很平,"美人鱼武魂,不需要入学,我陪读。"
"陪读?"中年人又挑了挑眉。
他看了看他们扣着的手,又看了看唐银那张冷得像冰的脸,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带着一种"懂了"的表情。"行。进学籍登记。新生考核在旁边,打完就能进。"
宁心捏了一下唐银的手。"去吧。我在这儿看着。"
唐银看了他一眼。
他的目光里有很明显的"我打完就回来"的意思,还有一层更微妙的"你别跟别人说话"的底色。
宁心看懂了,弯了一下嘴角。"不去跟别人说话。就看你的。"
唐银这才松开手,转身走向训练场。
宁心退到场地边缘的树荫底下站着,赤着脚踩在干草地上,抱着手臂。
唐银的考核对手是那个白衣女孩。
女孩看上去比他大一两岁,面容清丽,身形灵巧,脚下两黄一紫三圈魂环。
她的武魂是一只白兔,玉兔——速度型,柔骨兔的变种分支。
"小舞。"女孩笑了一下,眼睛里带着一种活泼的、跃跃欲试的光,"你叫什么?"
唐银没有笑。"唐银。"
"你多少级?"
"二十。"
"我比你能打哦。"女孩的魂环亮了,紫色的第三环光芒在日光里一闪,"你不怕?"
唐银的目光掠过她,落在树荫下的宁心身上。
宁心正靠在一棵歪脖子树底下,赤着脚,日光透过叶缝落在他身上,他朝唐银微微点了点头,嘴角弯着。
那个弧度让唐银的心稳下来了。
他转回目光看着面前的女孩,声音平平的。
"打。"
小舞动了。
她的速度极快,脚尖在地面一点就消失在原处,再出现的时候已经在唐银左侧,右手呈爪状劈向他的肩侧。
唐银没有硬接——他的脚尖在地面猛地一碾,整个人斜退出去。
第二魂技烈焰奔袭催动的瞬间,他的身体表面覆上一层赤金色的焰光,速度快得小舞的爪击落了个空。
"咦——"小舞的眼睛亮了一下,"有意思。"
她的柔骨兔武魂全力展开,两条腿的柔韧度爆发到极致,身体在空中翻转折返,从各个角度向唐银进攻。
唐银的速度也不慢,两圈紫色魂环在他脚下旋转着,烈焰奔袭让他能跟上小舞的节奏,虽然魂力等级差了三集,但魂环年份的差距弥补了一部分。
两人在场中缠斗了将近两刻钟。
最后小舞用第三魂技"瞬移"闪到唐银身后,一脚踢在他的后背上,把他踹了个踉跄。
唐银向前扑了两步才稳住身形,转身的时候脸上已经带了灰。
"你输了。"小舞拍了拍手,笑吟吟地看着他。
唐银站直了。
他脸上有一道被蹭破的灰痕,嘴角微微抽了一下——不是生气,是一种"我知道了差距在哪"的平静。
他拍了拍衣摆上的灰,点了点头。"嗯。你比我强。"
"你也挺强的!"小舞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你的速度魂技好厉害,比我的瞬移差一点点而已!"
她的手落在唐银肩上的那一瞬间,唐银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他往后退了半步,避开了那只手。
小舞愣了一下,看了看自己悬在半空的手。
"我不喜欢被碰。"唐银说完,目光越过她,落在树荫下的宁心身上。
宁心已经走过来了。
他走到唐银面前,抬手把他脸上的灰痕用拇指擦掉。
那个动作很轻、很自然,像是做过无数次一样。
他的指尖在唐银颧骨上停了一下,确认灰痕擦干净了,才收回来。
"打完了?"宁心问。
"嗯。"唐银被他擦脸的时候微微偏了偏头,像是主动把脸往他掌心里送了一下。
那个动作很小,除了宁心之外没人注意到。"输了。她比我快。"
"有差距正常。人家比你多练了几年。"宁心说着,又用拇指蹭了一下他颧骨上那道淡淡的擦痕,"疼不疼?"
"不疼。"
"嘴硬。"
两个人的对话声音不大,但站在旁边的几个人都看见了——小舞的手被避开了,宁心的手却贴了上去,唐银还主动偏了偏脸。
小舞看着这一幕眨了眨眼,又看了看旁边正在啃香肠的奥斯卡。
奥斯卡朝她挤了挤眼。
"懂了?"奥斯卡低声说。
"懂了。"小舞也低声回了,然后笑嘻嘻地凑过来,"他是你什么人呀?"
唐银偏过脸看她。
少年那张冷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他的瞳孔深处暗金色的光慢慢烧起来,那种光让他的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不再是刚才那个沉默的、二十级的小魂师,而是一头被问及领地主权的小狼。
"我的。"唐银说。
两个字。声音不高,但很稳。
他不是在回答小舞的问题,他是在告诉在场所有人。
小舞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好好,你的你的。我不碰了。你刚才嫌我拍你肩——我不拍了。"
唐银收回目光,重新扣住宁心的手。
他的手指嵌进宁心的指缝里,扣得严严实实,拇指压在宁心的手背上。
做完这个动作之后他的表情才松了一点,像是把什么东西重新固定好了。
从训练场另一头走过来一个胖胖的少年。
个头矮壮,穿着一身不太合身的衣裳,看上去和唐银差不多大。
他走到宁心面前,仰头看了他一眼。
"你、你好看。"胖少年的脸涨红了,说话有点结巴,"我叫马红俊,你也是新来的吗?"
唐银的手猛地收紧了一瞬。
他往前迈了半步,把宁心半圈在自己身侧。
他的目光冷冰冰地落在那个胖少年脸上,暗金色的火光在瞳孔深处慢慢翻涌。
"他也是陪读。"唐银的声音比刚才更冷了。
马红俊被他那个眼神看得往后退了半步。"不是——我就问问——"
"问完了。"
马红俊看了看唐银扣着宁心的手,又看了看唐银那张冷得像冻过一样脸,嘴张了张,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转身跑回去了。
宁心低头看了看唐银扣着自己手指的力度——指节微微泛白。
他轻轻晃了晃那只手。"唐银。"
唐银偏过头看他。
"你手太紧了。我手指有点麻。"
唐银低头看了看自己扣着的手,松开了一点力度,但没有松开。"……他在看你。"
"人家才十二三岁。"
"十二三岁也不能看。"
宁心看着他那张绷着的脸,忽然笑了一声。
那个笑从嘴角蔓延开,眼睛弯了弯,在午后的日光里像一朵忽然绽开的花。
他抬起另一只手,捏了一下唐银的耳垂。"醋坛子。"
唐银被捏了耳垂也不躲,只是抿了一下嘴。"……不是醋。"
"那是什么?"
"是——"唐银顿了一下,好像在想一个更准确的词。
最后他放弃了,只是把宁心的手握得更稳了一点,"是我的。就是我的。谁看都不行。"
宁心看着他,没有再笑。
他的手指在唐银手背上轻轻蹭了蹭。"行。你说是就是。"
那天傍晚学院的录取通知下来了。
唐银被正式收入史莱克,学籍登记在册,宁心以陪读身份入住。
两人被分到一间宿舍——不大的屋子,两张木板床并排摆着,中间隔了不到两尺的距离。
唐银进门之后看了看那两张床,然后把靠窗那张床上的被褥搬到了靠墙那张床的旁边,把两张床拼在了一起。
"隔两尺太远了。"唐银头也不回地铺床。
宁心站在门口看着他把两张床拼合在一起,被子叠好放在中间的位置,两个枕头并排放着。
他看了一会儿,嘴角弯着,没有走过去帮忙,只是靠在门框上。
"你搬床的动作挺熟练的。"
"搬过一次了。"
"什么时候?"
"上次在圣魂村的晚上,你睡熟之后我发现你翻了个身手搭空了。第二天早上我偷偷挪的床。"
宁心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你挪的时候我没醒?"
"你睡得很沉。我搬了床你还翻过来往我这边滚了半寸。"
宁心靠在门框上笑了一会儿。
夕阳从窗户照进来,把整间屋子染成暖橘色。
光落在唐银弯着腰铺床的背影上,少年修长的身形在暮光里显得比初见时长大了不少。
宁心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来,伸手把枕头的边角理了理。"唐银。"
"嗯。"
"你喜欢我。"
唐银铺床的手停了一下。
他偏过头,夕阳把他半边脸照得暖融融的,另半边落在阴影里。
他看着宁心,黑亮的眼睛在暮光里亮着。
"你才知道?"他说。
语气里没有惊讶,没有害羞,是一种淡淡的、理所应当的笃定。
宁心被他这三个字堵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一下,伸手捏了捏唐银的后颈。"行了。铺好了就吃饭。刚才那个胖的叫什么来着,马红俊,说食堂在南边。"
唐银的眉头又微微皱了一下。"你记他的名字做什么?"
"……因为刚才他自我介绍的时候说了。"
"你还记得他说了什么。"
宁心站起来往外走。"我不记得了,走吧吃饭。"
唐银跟上去,在门口伸手拉住了宁心的手腕,把他拽停了。
宁心回过头,唐银凑近了一步,把他的手腕轻轻拉到两个人之间。
"你不记得他的名字。"唐银的声音低低的,像在说一件必须确认的事。
宁心看着他。
暮光里唐银的脸离他很近,近到能看清他瞳孔深处那两粒暗金色的火星和眼底那层薄薄的认真。
他的目光压下来,像一头小狼凑近了闻自己的东西,要确认它还是自己的。
"不记得。"宁心说。
唐银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两秒,然后松开了他的手腕。"……走吧。吃饭。"
他走在前面。
宁心跟在他身后半步,赤着脚踩在旧木地板上,看见唐银的耳根又红了一点。
他弯着嘴角,没有戳破。
食堂不大,几张旧木桌,几个人稀稀落落地坐着。
小舞和奥斯卡占了一张桌子,马红俊坐在旁边啃着一根鸡腿,看到唐银和宁心走进来的时候往角落里缩了缩。
唐银端着餐盘选了一个最角落的位置坐下。
宁心在他对面坐下来,但唐银看了他一眼,拍了拍自己旁边的长凳。"坐这边。"
宁心看了他一眼,端着盘子挪到了他旁边。
两个人挨着坐,胳膊贴着胳膊,膝盖碰着膝盖。
对面那桌的小舞探过头来。"你们明天开始上课吗?"
唐银夹了一口菜。"嗯。"
"你跟我一组吧!刚才咱俩打过了,你挺能打的!"
唐银嚼着菜,摇了摇头。"我自己练。"
"为什么呀?有个伴练进步快!"
"我有伴了。"唐银筷子指了一下旁边的宁心,"他陪我练。"
小舞看了看宁心,又看了看唐银,缩回去跟奥斯卡嘀咕了几句。
奥斯卡低声回了一句,小舞捂着嘴笑了。
宁心偏过头看唐银。
少年低头吃饭的侧脸在食堂昏黄的灯光里显得比平时柔和一些,但下颌线依然绷着,嘴角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安静的小弧度。
"唐银。"宁心低声叫他。
唐银偏过头。
两个人挨得很近,宁心的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耳朵,声音只有他能听见。
"你刚才对那个小舞说'我有伴了'——你说的时候嘴角翘了一下。"
唐银的耳朵唰地红了。
他转回去继续吃饭,筷子夹菜的动作快了一点。"……你吃饭的时候还盯我嘴角。"
"嗯。盯了。"
"……"
"还盯出你翘了。"
唐银把嘴里的饭咽下去,偏过头看了宁心一眼。
他的耳朵还是红的,但表情已经稳下来了。
他看着宁心笑盈盈的眼睛,沉默了一息,然后低声说了一句话。
"你盯着看就行。反正都是你的。"
说完他转回去继续吃饭。
筷子夹菜的动作稳了,但耳朵还是红的。
宁心看着他的侧脸看了几秒钟,然后也转回去吃自己的饭。
他的嘴角弯着,弯了一整顿饭都没有收下来。
那天晚上两个人躺在并排的床上。
屋里的灯熄了,月光从窗户照进来。
唐银翻了个身面朝宁心,手臂习惯性地伸过去环住他的腰,掌心贴着他的腰侧。
"唐银。"宁心的声音在前面,带着困意。
"嗯。"
"你今天考核的时候,小舞拍你肩膀你躲了。"
"嗯。"
"为什么?"
唐银沉默了一会儿。
他的额头抵在宁心的后颈上,呼吸拂过那颗淡痣的位置。
"因为你碰我的地方,别人不能碰。"
宁心没有应声。
但他把手覆上来了,按着唐银环在他腰上的手背,指尖嵌进唐银的指缝里。
他轻轻握了握,像是在说"好,我知道了"。
窗外的月光照着两个并排的枕头和拼在一起的两张床。
唐银的手臂环着宁心,宁心的手扣着唐银的手指,两个人的呼吸慢慢变成同一个节奏。
远处的索托城传来隐约的喧闹声,但隔了院墙和夜色,传到这里只剩一层薄薄的嗡响。
唐银合上眼,在宁心的后颈边弯了一下嘴角。
"明天上课我坐你旁边。"
"……你上课,我陪读坐你旁边做什么?"
"坐旁边就行。"
"行。"
唐银把手臂收拢了一点,把宁心往怀里带了带。
他的嘴唇极轻地碰了一下宁心的后颈——那颗痣的位置——然后合上了眼。
月光在两个人身上铺了一层银白的薄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