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今天也在养歪魔尊》衍已竹

2、借炉 讨好魔尊的

　　顾浮白开门的时候，头发乱糟糟的，脚上只踩了一只鞋。

　　顾浮白瞪着一双还没完全睁开的眼睛，上下打量了容寂雪三秒，然后视线缓缓下移，定格在他手里那锅夹生米汤上。

　　沉默。

　　顾浮白说："……你端着什么？"

　　"粥。"容寂雪说。

　　"这是粥？"

　　"它理论上是一锅粥。"

　　"理论上？"顾浮白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锅沿，米汤表面浮着一层焦黑的东西，像是什么东西被烧化了又凝固了，"这玩意儿理论上是粥，实际上是什么？是凶器吧？你是不是想毒死我？"

　　容寂雪面无表情地说："我想借个炉子。"

　　顾浮白看着他，又看看那锅东西，又看看他，嘴巴张了张，然后扭过头朝屋里喊："小檀！把门关上！今天不见客！"

　　"等等等等！"容寂雪一把抵住门板，"顾长老，我不是来闹事的，我就是……想煮碗粥。"

　　"煮粥？你？"顾浮白像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眼睛瞪得溜圆，"你容寂雪这辈子下过几次厨房？上一次你进丹房还是二十年前炸了半个山头，你跟我说你要煮粥？你把我的茅草屋顶当什么了？"

　　容寂雪沉默了两秒，诚恳地说："我可以把锅放你门口煮。"

　　"那你还不如直接炸了我的门槛！"

　　两人在门口僵持了足足十息。身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一个扎着双丫髻的小姑娘探出半个脑袋，怯生生地看了看容寂雪，又看看顾浮白，小声说："师父，外面冷，让真人进来说话吧……"

　　顾浮白回头瞪她："你站哪边的？"

　　小檀缩了缩脖子，又小声说："真人手上那锅东西……好像冒烟了。"

　　容寂雪低头一看，锅底确实在冒黑烟——夹生米汤里不知道什么东西烧起来了。他赶紧把锅往后撤了撤，但那股糊味儿已经飘进了屋里。

　　顾浮白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吸到一半被糊味呛得咳了起来，咳完之后老头有气无力地挥了挥手："进来进来进来，别把我门口烧了。"

　　容寂雪端着锅跨过门槛的时候，顾浮白忽然顿了一下。

　　顾浮白转过头，眯着眼睛看了容寂雪一眼，就那一眼，收起了刚才所有骂骂咧咧的表情。

　　他盯着容寂雪的脸看了三秒，然后不说话了。

　　容寂雪被他盯得后背发毛："……怎么了？"

　　顾浮白没接话。他慢慢地、仔细地看了容寂雪一圈，从头发丝看到鞋尖，然后"啧"了一声，收回目光，背着手往屋里走，嘴里嘟囔了一句："……味儿变了。"

　　"什么味儿？"

　　"你身上的味儿。"顾浮白头也不回地往药房走，声音懒洋洋的，"从前你走过来，三步之内我能闻见血锈气。现在你站在我门口，我闻见……粥味儿。糊的。"

　　容寂雪端着锅愣在原地。

　　系统在他脑子里幽幽出声：【顾浮白好感度+5。当前顾浮白对您"怀疑程度"为12%。此人嗅觉异常灵敏，建议您后续接触时保持自然。】

　　"……你管这叫接触？我这就是来借个炉子的。"

　　【借炉子是手段，建立关系是目的。宿主，请您有点战略眼光。】

　　容寂雪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跟着顾浮白进了药房。

　　顾浮白的药房跟容寂雪的丹房完全是两个世界。丹房冷得像冰窖，墙上挂剑，地上结霜。顾浮白这里暖烘烘的，满屋子药草味儿，架子上一排排瓶瓶罐罐，角落里还有一个烧得正旺的小泥炉，炉子上坐着一壶水，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顾浮白往炉子旁边的蒲团上一坐，指了指炉子："用吧。给你一炷香的时间，煮不完就端着你的'凶器'滚蛋。"

　　容寂雪把锅放在炉子上，蹲下来，盯着那团火看了一会儿，然后问："火候怎么控制？"

　　顾浮白拿茶碗的手顿住了。他转过头，用一种"你是在耍我吗"的表情看着容寂雪："你问我？"

　　"……我很久没煮了，忘了。"

　　"你上次煮东西是二十年前，炸了半个山头，你跟我说你忘了？你忘了怎么炸的我都记得！"

　　容寂雪蹲在炉子面前，后背绷得笔直，眼睛盯着锅里逐渐冒泡的米汤，头也不回地说："所以我这不是在学吗。"

　　顾浮白看着他的背影，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哼了一声，站起来走到他旁边，拿根木勺在锅里搅了搅，嫌弃地皱了皱眉："水放多了，米也泡得不够。你淘米了没有？"

　　"淘了。"

　　"淘了几遍？"

　　"……一遍。"

　　顾浮白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看起来像是在用意志力压制自己不要把这个锅扣在容寂雪脑袋上。他睁开眼，伸手从架子上捏了一小撮什么东西扔进锅里，又拿木勺搅了搅："放了两颗茯苓，你这粥熬出来至少不会拉肚子。"

　　容寂雪抬头看了他一眼："谢了。"

　　顾浮白的动作停了一下。老头转过头，看着容寂雪，表情有点古怪："你还会说'谢了'？"

　　"……我现在会了。"

　　顾浮白盯着他看了几秒，又"啧"了一声，没追问，转身回去喝茶了。

　　锅里终于飘出一点正经的米香味儿的时候，容寂雪松了口气。

　　【系统提示：您成功煮出一锅"可食用级"米粥。任务完成度80%。剩余20%需将粥安全送达纪芜蘅手中，并使其摄入至少三口。】

　　"三口？他不是说我以前下的毒他吐了三天血吗？我怎么让他喝三口？"

　　【您可以尝试自己先喝。此为已承诺策略。】

　　容寂雪想了想，盛了一碗，自己先吹了吹，喝了一口。嗯，淡，但是至少能吃。他又喝了第二口，然后在心里骂了一句——烫得舌头麻了。

　　顾浮白在背后幽幽地说："你喝粥喝出了赴死的架势。"

　　容寂雪没理他，端着那碗粥站起来，往外走。

　　顾浮白在他身后喊了一句："碗记得还"

　　容寂雪已经出了门。

　　他端着粥一路走回丹房，脚步比去的时候快了不少。推开丹房的门，屋里还是那么冷，青铜香炉里的烟已经熄了，灰烬落了一地。

　　床上，纪芜蘅还裹着那件白色罩袍，整个人缩在被子底下，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看见容寂雪端着碗进来，立刻从"警惕"升级成了"高度警惕"。

　　容寂雪在床边蹲下来，把碗放在床沿上。他想了想，当着纪芜蘅的面端起碗，自己又喝了一大口，嘴里含着粥，含糊不清地说："你看，我喝了。没毒。"

　　纪芜蘅的眼睛从被子上方露出来，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容寂雪把碗咽下去，因为烫而龇了一下牙，缓了好几秒才说："真的。就是烫。你先晾一会儿再……"

　　他话没说完，纪芜蘅忽然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抓住了碗沿。

　　那只手冻得通红，指节瘦得突出，指甲缝里还有冻伤的痕迹。他端碗的时候手指在发抖，但端得很稳，没有洒出一滴。

　　容寂雪不敢动了，蹲在旁边看着。

　　纪芜蘅低头看着碗里那碗白粥。粥很稀，米粒都煮烂了，上面飘着两颗茯苓，卖相实在不怎么好看。他看了很久，久到容寂雪以为他不会喝了。

　　然后纪芜蘅端起碗，低头喝了一口。

　　很慢的一口。米汤进嘴的时候他皱了一下眉，大概是烫到了，但他没有停，又喝了第二口。

　　容寂雪屏住了呼吸。

　　第三口。纪芜蘅放下了碗。他抬起头，看着容寂雪，嘴唇因为热粥而恢复了一点血色，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依然很深，很沉，像一口看不见底的井。

　　他开口了，嗓子还是哑的："……甜的。"

　　容寂雪一愣："我放了糖？没有啊。"

　　"……茯苓。"纪芜蘅低下头，又把碗端起来，喝了一口，声音含含糊糊的，"甜的。"

　　容寂雪蹲在他面前，看着这个冻了一夜、瘦得像柴火一样的孩子抱着碗，一小口一小口喝那碗寡淡的粥，手还在抖，但喝得很认真。

　　他心里有什么东西塌了一下，塌得又闷又疼。

　　系统在他脑子里出声：【恭喜宿主，纪芜蘅好感度更新为-97.1。当前进度：三步粥任务完成。额外达成隐藏成就：'纪芜蘅主动开口评价食物'——成就奖励：无实质性奖励，但您收获了一条未来可能成为关键线索的信息。】

　　"……什么信息？"

　　【纪芜蘅说茯苓是"甜的"。他十岁前生活在凡间村镇，家中长年断粮，以树皮草根充饥。对他来说，能尝出"甜味"的食物，可能只存在于记忆里极遥远的地方。】

　　容寂雪蹲在原地，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纪芜蘅已经喝完了碗里最后一滴粥，把碗放回床沿上。他没有看容寂雪，而是重新缩回被子底下，只留了一个后脑勺对着他。

　　容寂雪站起来，把碗端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件白色罩袍还裹在纪芜蘅身上，被子里的一小团鼓包微微起伏，像是终于暖和过来了，呼吸比刚才平稳了许多。

　　容寂雪关上门，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小声问系统："……他以前有过能吃饱的时候吗？"

　　系统沉默了一瞬。

　　【原书中未详细描写。仅有一处旁白："纪芜蘅入仙门前，凡间最后一顿饭是村口张屠户丢的一块馊了的猪皮，他吃了三天。"】

　　容寂雪闭了闭眼。

　　然后他转身，端着空碗朝顾浮白的药房走去。经过第三棵松树的时候，他停下来，看着天，说了句："我明天还来借炉子。"

　　系统问：【您要长期做饭？】

　　"对。"

　　【长期做饭可能导致以下后果：您的灵力损耗加速，原主修为流失加快，距离死亡时间提前——】

　　"我知道。"

　　容寂雪打断它，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只空碗，碗底还残留着一圈米汤的痕迹。他笑了一下，声音很轻："但他是甜的。"

　　"他没吃过甜的。"

　　他端着碗继续往前走，声音飘散在风里："那以后我来给。"

　　系统没有再出声。

　　身后丹房的门缝里，纪芜蘅悄悄睁开了一只眼睛。他看着门外那个背对着自己的白色身影越走越远，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捏着那件白色罩袍的衣角，攥了攥，又松开了。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那只攥过衣角的手，在被子里悄悄收回来，贴在了自己胸口。

　　那里有一点点暖。

　　跟那碗粥一样，淡淡的，寡寡的，但确实是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