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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练剑 当师尊太难 ...

  •   容寂雪再次站在顾浮白药房门口的时候,顾浮白正蹲在院子里拔草。

      准确地说,是在跟一株长得像杂草的灵药较劲。顾浮白揪着那片叶子往上拽,叶子纹丝不动,他自己倒是差点一屁股坐地上。

      容寂雪站在旁边看了两息,忍不住说:“那是玄参,根比叶子值钱,得往下挖。”

      顾浮白猛地回头,看见是他,脸立刻垮了下来:“你怎么又来了?”

      “借炉子。”

      “你昨天也说借炉子,前天也说借炉子,你堂堂一个仙宗长老,天天来我这里蹭火,传出去像什么话?”

      容寂雪端着锅绕过他往屋里走:“传出去说我改行当厨子了,也挺好。”

      顾浮白在后面骂骂咧咧地跟进来,身后还跟了个小尾巴——小檀抱着一个竹篮,篮子里是刚采的草药,小姑娘看见容寂雪,眼睛亮了一下,小声喊了句“真人好”,然后飞快地跑到炉子边,指着那个泥炉说:“我帮您生好火了,水也烧上了。”

      容寂雪低头看她,小姑娘仰着脸笑得灿烂,两个酒窝深深的。

      “谢谢。”他说。

      小檀笑得更开心了,回头冲顾浮白喊:“师父!真人跟我说谢谢了!”

      顾浮白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拿茶碗的手顿了顿,嘟囔了一句“见鬼了”,但没再说难听的话。

      容寂雪把锅放上炉子,这一回他已经熟门熟路了,淘米、放水、加茯苓,动作比昨天利索不少。小檀在旁边踮着脚看,忽然说:“真人,您今天放的水比昨天少,火候也稳了。”

      顾浮白在后面冷不丁插嘴:“你教她的?”

      小檀立刻捂嘴:“没有没有,我就是看看……”

      容寂雪头也不回地说:“她比你眼尖。”

      顾浮白一口茶差点喷出来:“你说什么?”

      “我说你眼瞎,昨天我水放多了你没看出来。”

      “你——!”

      小檀在旁边笑得肩膀直抖,赶紧跑出去晒药草了。顾浮白瞪着容寂雪的后脑勺,瞪了半天,忽然叹了口气:“你这两天……不对劲。”

      容寂雪搅粥的手没停:“哪里不对劲?”

      “说不上来。”顾浮白眯着眼看他,“你以前走路带风,恨不得十步之外都能闻见你身上的傲气。现在你走路跟踩棉花似的,还天天来我这儿煮粥,跟换了个人一样。”

      容寂雪心里咯噔一下,面上不动声色:“人总会变的。”

      “一夜之间变?”

      “顿悟。”

      顾浮白哼了一声,没再追问,但那双老眼一直若有所思地盯着他的后背看。

      粥煮好了,容寂雪盛了一碗端着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小檀追出来塞给他一个小布包,里面是几块晒干的山药片,小姑娘小声说:“真人,这个加粥里煮能补气血,我师父说的。”

      顾浮白在屋里吼:“我没说过!你别拿我的东西送人情!”

      小檀冲他做了个鬼脸,跑了。

      容寂雪捏着那包山药片,站在院子里,忽然觉得顾浮白这地方比他那个冷冰冰的丹房有人味多了。

      他回到丹房的时候,纪芜蘅没有窝在床上。

      他坐在窗边的石凳上,裹着那件白色罩袍,正低头看自己的手。冻伤的痕迹还没完全消,手指又红又肿,但他翻来覆去地看,像是在研究什么新长出来的东西。

      听到脚步声,纪芜蘅抬起头。

      容寂雪把粥端过去放在石桌上,照例自己先喝了一口,然后把碗推过去。

      纪芜蘅看了他一眼,伸手接碗。这回他喝得比昨天快,没有犹豫那么久,只是喝到一半忽然开口:“你每天去借炉子,不嫌丢人?”

      容寂雪坐在他对面,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主动说话。

      “丢什么人?”他反问。

      “你是寂玄真人。”纪芜蘅低头看着碗里的粥,“整个九霄仙宗,谁见了你不得低头叫一声师叔祖。你跑去药堂长老那里蹭火,让人知道了,你的脸面往哪搁。”

      容寂雪歪了歪头,看着这个九岁的孩子用一副老气横秋的语气跟他讨论“脸面”问题,觉得有点荒诞。

      他说:“脸面值几个钱?”

      纪芜蘅的手顿了一下。他抬起头,第一次正眼对上了容寂雪的目光。那双眼睛很黑,像两口深井,里面映着容寂雪的脸。

      “你以前不这么说话。”纪芜蘅说。

      “我以前还把你锁门外呢。”容寂雪端起碗,喝完最后一口粥,“人不能总跟以前一样。”

      纪芜蘅沉默了很久,久到容寂雪以为他不会再开口了。然后他说了一句:“你手上的茧薄了。”

      容寂雪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原主那双修长、干净、一看就没干过粗活的手。他这两天煮饭生火劈柴——顾浮白院里有的是柴——确实磨出了一些新茧,但旧的剑茧确实在变薄。

      他心下一凛,面上却笑了一下:“你观察得挺细。”

      “我以前每天挨完打,就看你握剑的手。”纪芜蘅放下空碗,语气平平淡淡的,“因为我一直在想,什么时候我能打得过你。”

      容寂雪:“……”

      这话他没法接。

      纪芜蘅却忽然站起来,裹着那件罩袍往门外走。容寂雪下意识跟上去:“你去哪?”

      “练剑。”

      “你身体还没——”

      “死不了。”

      纪芜蘅已经走到了院子里。他站在空地上,从旁边的兵器架上抽了一把最轻的木剑,握在手里。他的手还在抖,但握剑的姿势很稳,稳得不像一个九岁的孩子。

      容寂雪靠在门框上看他。

      纪芜蘅起手,挥剑。剑势凌厉,角度刁钻,完全是一套不要命的打法。但他的身体太弱了,挥到第三剑的时候腿一软,差点栽在地上。

      容寂雪快步走过去,在他摔倒之前扶住了他的胳膊。

      纪芜蘅猛地甩开他,后退一步,那双眼睛又变成了狼崽子的模样,死死盯着容寂雪的手,像是觉得那只手下一秒就要掐住他的脖子。

      “别碰我。”

      容寂雪收回手,举在身前表示没有恶意。他看了看纪芜蘅握剑的姿势,忽然说:“你握剑太紧了。”

      纪芜蘅没说话。

      “你太想赢了,每一剑都当成最后一剑在打。这样你撑不过十招就会力竭。”容寂雪从兵器架上抽了另一把木剑,在手里掂了掂。他不会原主那些花里胡哨的剑法,但基本动作还是知道的——昨晚系统给他恶补了原主的记忆,虽然那些记忆全是打人骂人的画面。

      他走到纪芜蘅对面,站定,把剑抬起,摆了一个最基础的起手式。

      “看好了。”容寂雪说,“手腕放松,虎口虚握,用腰发力。”

      他做了一个最基础的劈斩动作,慢得跟公园里打太极的老头似的。

      纪芜蘅盯着他看了两息,面无表情地说:“……你是在练剑还是在摸鱼?”

      容寂雪面不改色:“基础动作,慢练才能稳。”

      “你以前从不练基础。”

      “我现在练了,不行?”

      纪芜蘅盯着他看了很久,像是在判断这个人在发什么疯。然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木剑,又看看容寂雪那个慢得离谱的起手式,嘴角抽了一下。

      他说:“手腕放松?”

      “对。”

      “虎口虚握?”

      “对。”

      “你握剑的时候虎口从来不虚。”纪芜蘅抬起头,那双黑眼睛直直地看着容寂雪,“你握剑握得死紧,我每次看你练剑,你的指节都是白的。你教我的东西,你自己都做不到。”

      容寂雪:“……”

      系统在他脑子里幽幽出声:【纪芜蘅好感度+0.5。当前-96.1。他看穿了您“不会原主剑法”的破绽,但并未将您视为“换人”,而是将其理解为“您故意藏拙”,产生了一定程度的困惑和试探心理。】

      容寂雪在心里回:“这还加好感?”

      【他的逻辑是:一个愿意在他面前暴露弱点的人,至少比一个完美无缺的人更真实。这是九岁孩童的朴素判断。建议您顺势承认,不要强行圆谎。】

      容寂雪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他收回木剑,扛在肩上,看着纪芜蘅说:“你说得对,我握剑确实不标准。所以我刚才教你的,你也别全信。”

      纪芜蘅皱眉。

      容寂雪又说:“但你刚才那三剑,如果虎口不握那么死,至少能多挥两下。”

      纪芜蘅没说话,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虎口确实被剑柄勒出了一道红印。

      容寂雪转过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停下,头也不回地扔下一句:“明天我煮粥的时候,你可以在旁边看火候。学会了以后自己煮,省得天天等我。”

      他走进丹房,把门带上了。

      院子里,纪芜蘅站在空地上,握着那把木剑,站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手,重新挥了一剑。很慢,很笨,像容寂雪刚才那样。

      手腕放松。虎口虚握。

      第二剑比第一剑顺了一点。

      第三剑,他收剑的时候差点又栽倒,但这次他没有摔下去。他扶着兵器架站稳,喘了几口气,低头看着自己发红的手掌。

      他忽然想起一个画面。很久以前,在凡间那个破庙里,他饿得不行了,拾儿从外面跑回来,手里攥着半个馒头,说“哥你吃”。馒头是馊的,但他吃得很香。

      后来拾儿死了。

      后来他到了九霄仙宗,每天挨打挨骂,那个穿白衣服的人看他的眼神比看一条狗都不如。

      再后来就是这两天。有人端粥给他喝。有人蹲在地上自己先喝一口证明没毒。有人跟他说“脸面值几个钱”。

      有人教他握剑,教得比他还烂。

      纪芜蘅站在院子里,夜风灌进那件白色罩袍里,把他吹得晃了一下。他伸手抓住衣襟,那上面还残留着一点淡淡的、说不上来的味道。

      像粥。糊的。

      他把脸埋进衣领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抬起头,面无表情地走回丹房,把木剑靠墙放好,爬上石床,缩进被子里。

      那件白色罩袍没脱。

      他闭上眼睛之前,朝丹房另一头看了一眼。容寂雪坐在石桌边,正借着油灯的光翻一本不知道从哪摸出来的书,翻两页就皱一下眉,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跟什么东西吵架。

      纪芜蘅盯着那个画面看了三秒,然后转过身,面朝墙壁,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黑暗中,他的嘴唇动了动。

      没有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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