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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穿书 靠!我竟然 ...

  •   《九州仙魔录》,仙侠榜首,百万字长篇,灭门飞升、虐徒成魔,一套组合拳下来爽点拉满,评论区哭着喊着"作者你是人吗"的同时打赏榜飙到第一。沈郇本来只是随手点开消遣,谁知道越看越上头,越看越恼火。不是写得不好——是写得太好了,好到他眼睁睁看着那个叫纪芜蘅的小孩被师尊往死里磋磨,从七岁跪在山门外求仙缘开始,罚跪、克扣、打骂、当众羞辱,整整十五年。最后剜心那场沈郇凌晨两点看得把枕头砸到了墙上。

      手机页面底下一排弹幕还在飘:

      "容寂雪是人?七岁养大的徒弟也下得去手"
      "#纪芜蘅快逃#"
      "作者你醒醒啊这什么狗屁逻辑"
      "笑死,虐徒弟虐成魔头然后被反杀,活该"

      沈郇发出今夜第十八声冷笑。

      "七岁的孩子跪在雨里求仙缘,收回来养了十五年天天打骂罚跪克扣机缘,最后还剜心。"他把手机往枕头上拍了一下,"这师尊有病吧?作者也有病吧?哪个正常人会这么养小孩?"

      弹幕又飘过一条:"容寂雪不配当师尊,垃圾人渣赶紧死。"

      沈郇重重地按灭了屏幕。他把手机丢到枕边,翻身脸朝上,盯着天花板上那盏忽明忽暗的节能灯。隔壁邻居开关门的声响从楼道里传上来,脚步声上去又下来。

      他把被子拉到下巴,闭眼之前最后想了一句话。

      "要是哪天我穿成那玩意儿,我非得把那个小崽子好好养着不可。"

      然后他睡着了。

      再然后他什么都不知道了。

      意识回笼的时候,沈郇觉得眼皮重得像灌了铅。后脑勺底下枕着的玩意儿软得过分,鼻尖扫过一缕檀香混着草木清气,不刺鼻,但浓得他皱眉。

      他正要翻身,左手被人轻轻握住了。

      "师弟,醒醒。"

      沈郇猛地睁眼。

      入目是一张极其温润的脸。那人坐在他床侧,眉目柔和,瞳色浅褐,嘴角含着三分笑,穿月白广袖长袍,腰间挂一枚青玉珏。整个人像从水墨画里拓下来的。

      那双手还包着他的左手,指腹温热,在他虎口那道旧疤上轻轻按了按。

      "日头都晒到殿门口了,还睡。"那人声音不疾不徐,像春风拂柳梢,"昨天又熬夜看那些杂书了?"

      沈郇的脑子空白了两秒。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修长,骨节分明,白得像玉。不是他的手。他的手打了十年工,指尖全是茧,右手中指有块被鼠标磨出来的硬皮。

      他又抬头看那人的脸。温润眉目、浅褐瞳仁、含笑唇角。不认识。但从那声"师弟"来看,应该是熟人。师兄。

      "……师兄。"他干巴巴地叫了一声。

      那人轻轻捏了捏他的指尖,叹气似的笑了一声。站起来从床头矮几上端过一盏温着的汤药递过来:"把凝神汤喝了。昨夜渡劫消耗太大,再不养着,下回宗主议事你又该犯困了。"

      沈郇愣愣地接过碗。那人又开口了,温和却带着点无奈:"你呀,全宗上下就属你最小,掌门师兄和几位长老都惯着你,可你也不能真拿自个儿当孩子。纪芜蘅的事掌门师兄提过两次了,你再拖,天道谕旨可不等你。"

      沈郇端着碗的手一顿。纪芜蘅。

      "……嗯。"他灌了一口。汤药微苦,咽下去回甘,胃里暖起来。喝完的瞬间脑子里"叮"了一声。

      【穿书系统激活中……10%……50%……100%】
      【宿主身份绑定:清虚宗宗主·容寂雪】
      【当前世界:《九州仙魔录》】
      【友情提示:宿主已与原主容寂雪完成灵魂融合,此后请以"容寂雪"之身份行事。对外对内,皆称容寂雪。】

      沈郇端着空碗,嘴角抽了一下。

      师兄抬手把碗接走,修长的指擦过他腕骨:"发什么呆?药效上来了?"

      "……没。"

      师兄笑了笑,替他拢了拢被角:"再躺一盏茶的功夫。我去替你问问掌门师兄,今日要不要去山门看看。听说山下散修里头,有个根骨极好的苗子,说不准就是天道指给你的那个。"

      他转身往外走,月白衣袂拂过门槛。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容寂雪一眼,眉眼里温温软软的,像看自家不省心的幼弟。

      "别再磨蹭了,这回该收了。"

      门合上了。容寂雪靠回枕头里,盯着纱帐顶的流苏穗子。脑子里那行字清清楚楚浮着:清虚宗宗主·容寂雪,三十岁,化神期,全宗宗主里排行最小,团宠。刚那个是酹江月,他师兄,掌门之下排行第四,丹修大宗师,全清虚宗脾气最好、最疼幼弟的人。

      容寂雪把被子拉到脸上,闷了三秒又拽下来。

      "系统,"他说,"我能不能不干?"

      【宿主已与躯壳完成灵魂绑定,脱离将导致神魂俱灭。建议配合执行任务。】

      "……能不能先把记忆灌全?"

      系统沉默一瞬,然后一股脑涌进来。清虚宗、苍梧山脉、三千弟子——容寂雪的所有过往。七岁入宗,根骨绝佳,被掌门收为关门弟子,全宗年纪最小天赋最高。上至掌门师兄、下至外门扫地杂役,没人不把他当眼珠子捧着。长到三十岁化神,脾气被惯得又冷又傲,唯独在几位师兄师姐面前偶尔软一软。

      容寂雪把这些捋了一遍。然后重点落在纪芜蘅身上。原书男主,灭世魔头,七岁入他门下被他虐了十五年,二十二岁剜了他的心挂在牌匾上晾了三天。

      容寂雪盘腿坐起来,头发翘着。

      "明天就得去收他?"

      【明日午时前。请宿主按原剧情执行收徒仪式。原身性情孤高冷厉,对废物从不假辞色。建议宿主保持人设,避免世界线过度偏移。】

      容寂雪盯着虚空面板,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把腿放下地,光脚踩在冰凉的白玉砖上,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清虚宗的云雾涌进来,裹着露水和松枝的气味。远处苍梧峰顶白鹤掠过,日光薄薄地铺在琉璃瓦上。

      他想起昨夜看小说时最后那条弹幕。

      "容寂雪不配当师尊,垃圾人渣赶紧死。"

      他对着满山云雾说:"行。我不当人渣。"

      次日清晨,天色灰蒙蒙的,云层压得低。容寂雪换了霜白衣袍,束白玉冠,站在铜镜前把自己从头看到脚。镜子里那人面色苍白,眉眼薄淡,下颌锋利如裁纸刀。好看。但冷。

      推开门时,酹江月已经在廊下等他了。

      "终于肯去了?"师兄递过来一柄油纸伞,青竹骨,素白伞面,"午前下了雨,别淋着。"

      容寂雪接过伞,指尖碰了碰师兄的。温的。

      "……嗯。"

      他撑伞出了大殿,走过三重石阶。每重八十一级,雨后青苔从石缝里渗出来,脚底微微打滑。雨丝落在伞面上沙沙响,凉意顺着伞柄浸到虎口。到第二重石阶时,他远远望见了山门外石狮子脚边那团灰扑扑的影子。

      【主角·纪芜蘅已抵达。】

      容寂雪收了伞。雨落在他肩上。他走到山门前,石狮子脚下跪着一个瘦到脱形的孩子,单衣透湿贴在身上,膝盖磨破了,血丝混着泥水往下淌。

      那孩子听见脚步声,慢慢抬起头来。

      容寂雪对上那双眼睛的瞬间,指尖一麻。

      太黑了。不该是这个年纪的孩子该有的颜色。那双瞳孔极深极沉,里头没有七岁孩童该有的茫然、畏惧、或者渴求。他看容寂雪的目光里裹着一层薄而坚硬的壳。有恨。刻骨的、压抑的、死死摁在底下的恨。还有一丝近乎认命的冷,像一个人早就知道面前站着的是刀,还是把脖子伸了过来。

      容寂雪不知道的是,纪芜蘅已经在这里跪了三个时辰。他更不知道的是,这个七岁的躯壳里装着二十二岁的魂魄。前一世的记忆如潮水翻涌,罚跪的深夜、被克扣的灵药、当众的羞辱。

      纪芜蘅重生了。回到七岁,跪在清虚宗山门外,等前世杀了他的那个人来收他为徒。

      他恨。恨到牙根发痒。可他别无选择。灵力全无、修为归零,离开这里他根本活不过三个月。所以他跪着,等容寂雪来,乖乖跟他走,乖乖叫师尊,然后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变强,强到把前世的一切都还回去。

      容寂雪朝他走过来。

      纪芜蘅攥紧了膝下的泥地,指甲抠进湿土。按照上辈子,容寂雪会掏出那把白玉折扇,扇骨抵在他下巴上,挑剔地打量两眼,然后冷声说"你是何人,报上名来"。扇骨上的缠枝莲纹路他记得清清楚楚——冰凉,硌人,像蛇。

      可容寂雪没有掏扇子。

      他蹲下来了。

      纪芜蘅的瞳孔猛地一缩。

      容寂雪蹲在他面前,霜白衣袍的下摆浸在泥水里。那双浅色的、本该居高临下的眼睛和他平齐了,里头没有审视,没有挑剔。他看着纪芜蘅膝盖上的血、冻到青紫的嘴唇、瘦得凸出来的颧骨。他沉默了两秒,然后解下了外罩的银线氅衣。

      兜头罩在纪芜蘅身上的那件氅衣,内层还带着他的体温。

      纪芜蘅整个人僵住了。上辈子,容寂雪从不把衣服给任何人。那个人有洁癖,被旁人碰一下袖口都要皱眉。他盯着氅衣边角银线绣的鹤纹,容寂雪最常穿的那件,此刻裹在他身上,暖意从肩头往四肢蔓延。

      "谁让你来这儿的。"容寂雪说。语气还是冷的,尾音往下沉,可蹲着说就显得没那么高。

      纪芜蘅攥紧了氅衣。那上面有容寂雪的气息。他恨这个味道。前世最后一天这味道缠着他的脖颈,那双冰冷的手按在他胸口。可此刻冻僵的指尖开始恢复知觉,被暖意包裹的瞬间,他牙关不受控制地颤了一瞬。

      "……求仙。"他哑着嗓子挤出两个字。

      容寂雪伸出手,在他湿漉漉的发顶摸了摸。冰凉的指尖碰到他头顶时,纪芜蘅猛地绷紧了,可他没躲。

      他咬着后槽牙忍住了。那是容寂雪的手。前世他也曾贪恋过这只手的温度,然后被背叛了。

      容寂雪的指尖顿了顿,碰着了发下一块刚结痂的疤。不知道被什么打的。

      他收回手,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石狮子脚下那团被他的氅衣裹着的、瘦小的、浑身发抖的孩子。

      雨还在下,纪芜蘅仰着头看他,睫毛上挂着水珠,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恨意被氅衣的暖意冲开了一道极细的裂痕,底下涌动着某种他自己都不肯承认的东西。

      容寂雪垂眼看着他,薄唇抿了一下。

      然后他说——

      "跟我走。"

      纪芜蘅仰头看着雨幕里那道霜白的身影。前世今生交叠在这一刻,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容寂雪会转身走进山门,他会撑着石狮子站起来,膝弯发软摔回去,溅一身泥水。然后容寂雪会折返,上辈子的容寂雪会折返吗?上辈子容寂雪只是站在门内,回头看了他一眼,冷冰冰地说了句"腿断了就爬进来"。

      可眼前的容寂雪看了他三秒。那双浅色的眼睛落在他渗血的膝盖上,眉心微微皱了一下。然后他折返回来,沉默地弯下了腰。

      容寂雪的手伸向他的时候,纪芜蘅的指甲掐进了掌心里。他闭上眼。

      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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