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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无命催魂掌 雀山去的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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疼痛没有让雀山丧失五感,反而让她愈加灵敏。此刻的她并没有因受伤而沮丧,而是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双眼透着极度闪烁的光。在玉寒剑法正统修习的对手间,她至今还未完全落败。雀山的信心反而涨大。
她腾不出空跟鬼无命你问我答,只能点点头,心想的却是,不来帮我还那么多话做什么?
鬼无命深呼吸一口气,没人知道面具后的他是什么表情,什么情绪。
他缓缓开口:“鬼手探心的心法,你可还记得?”
雀山点点头,一个迅疾回身,躲过崔楚的又一次削砍。
心法,鬼姑教过她,但几乎没有用过。鬼手探心靠的是身姿、灵活度和手上精准的力道,基本用不上这个心法。
但雀山出于无聊,还是跟着鬼姑背诵了心法。
“心中默念心法,然后调动内功,以掌发力,跟随我的指示出招。”
虽然不知道鬼无命要干嘛,但雀山已经顾不得其它了。
她开始嘴里嘟囔起鬼手探心的心法,之后调动内功,等她张开手掌,开始以掌做武器时,她忽然发现,掌心似有灼热的感觉,这股灼热连通她的体内,自上而下,如热汤灌入,这是她从未有过的感觉。
“留住那种感觉。”鬼无命说。
“心无旁骛,掌后魂先。
步如鬼魅,身似柳烟。
劲走偏锋,力透三关。
不击其胸,不拍其面。
明攻左路,实取右肩。
出其不意,专攻旁落。
他正我斜,推拉如绵。
虚晃一势,夺命无还。”
鬼无命一遍遍重复着口诀,这口诀不算难理解,一开始雀山只是按照字面意思,配合心法出掌,左一下右一下,虚实结合,如之前戏弄崔楚那般,但这次的武器却换做了灼灼掌心。
但越到后面,她越觉得,在心法的配合下,她的出掌流畅顺滑,如在冰面穿行,与此同时,掌风呼啸,势如奔雷,每一掌忽远忽近忽大忽小忽上忽下,虚招如真,真招如假,吊得人神思模糊,应接不暇,再加上灵活的身法,这掌像生出无数幽灵,它们是雀山的分身,靠近冲撞着肖念淮和崔楚,肖念淮尚能定下心思,仔细分辨虚实之间的真假,而崔楚方寸大乱,如喝醉酒般,晕晕乎乎,最终被雀山一掌重重打在左腰,登时疼得倒地不起。
肖念淮被受伤的崔楚分了神,雀山抓住那刻,但她没有对肖念淮下狠手,而是出招中力,打中她的右肩。
肖念淮手中的剑咣当一声,掉落在地。她捂住受伤的右肩,酸痛感让她暂时无法再拿起那把剑。
雀山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的手掌,接着欣喜又不可置信的目光看向鬼无命。而鬼无命依然坐在原处,僵硬又冷如死人的面具下透不出丝毫情绪。
肖念淮拖着受伤的胳膊,探查了一下崔楚的左腰,筋肉损伤,但好在没有伤到内脏。
雀山手下留情了。
肖念淮朝雀山忽而微微躬了下身,歉然道:“你的伤,抱歉。”
雀山不知如何回答。
不是她伤的,但她也失不了干系。但是,她也没有伤害她的小蛇。
此时,小蛇刚好苏醒,浑浑噩噩地爬回雀山的袖中。与此同时,怜霜悄无声息地登场,为雀山包扎了右肩和右胳膊的剑伤。
雀山想了想,很诚实地对肖念淮说:“虽然你也有责任,但是他拖了你的后腿。”
崔楚一边疼得哎哟叫唤,一边死死瞪着雀山,气得要命,对她说的这番话牢牢记在心头。
肖念淮知道江湖规则,输者无权提出要求,一切由赢家作主。
而雀山,显然不会跟她们回去。
肖念淮没回答雀山的话,只是轻轻点了下头,扶起崔楚,欲转身离去。
“你不带我回去,你不怕放走真正的凶手?”雀山脆声问道。
肖念淮冷静地回道:“也许你不是凶手,更不是人们口中所说的,穷凶极恶的妖女。”
雀山望着她,目光闪动。
“你为何那么肯定?也许,一切都只是我的伪装。”
肖念淮回以她淡淡微笑,这是她多日始终绷着脸以来,第一个轻松的笑,“我有直觉。”
雀山也笑了,“巧了,我也有。”
这句话结束,二人似再无话说,尴尬片刻后,肖念淮又扭过身,扶着一瘸一拐的崔楚,朝宫外走去。
就在她走到廊口,即将顺着冗长的走廊原路返回时,雀山像下定某种决心般,再次叫住她。
“等一下!”
肖念淮回头,发现雀山将一枚石头抛起又接住,然后利落地扔给她。
一条长长的抛物线划过,肖念淮稳稳接住石头。
“我不会跟你回去,但我们可以一起去找找真正的凶手。”雀山用眼神示意她看看石头。
肖念淮翻开一看,上面刻着下一人的信息:
扶阳城薛家刀庄,薛天地。
雀山将鬼无命和她推测的情况告知肖念淮,起初,她很担心肖念淮会觉得这是她们为了脱离嫌疑而想出来的托词,但谁知,肖念淮听得很认真。
对于鬼无命的推测,她也颇为赞同,也就是关于凶手主要目的这一点。
这决定了,究竟是被害者与凶手之间有直接瓜葛,还是麻劫山和鬼域宫同凶手之间有直接瓜葛,而两者之间的不同,也会影响调查方向。
肖念淮也认同雀山所说的:凶手找麻劫山当替罪羊,可能正是借江湖上对麻劫山近日的风言风语做东风,顺势推责。
但不管怎样,一切推测都尚没有实际证据支撑。她愿意相信雀山,但同时仍保留了防备。
崔楚的伤筋动骨,需要卧床治疗。鬼域宫暂时收治了崔楚。起初,他很不乐意,嚷嚷着非要跟上肖念淮和雀山,怎么劝都不听。肖念淮劝他,说他在鬼域宫养伤期间,刚好可以盯着鬼无命。
崔楚还是不乐意。她们本可以扔下他一走了之,但肖念淮却有些犹豫,她跟崔楚是一起出行的,临出发前父亲还叮嘱她们二人一定要互相照顾,自小到大,肖念淮都跟随在崔楚身后,因为她是妹妹,他是哥哥,连玉寒剑法,都是父亲先授予崔楚,之后她才跟着学的。而她对此全盘接受,毫无怨言,甚至觉得这是应该的。
虽然肖念淮对崔楚的很多行事风格都不认同,也会同他呛声,但在她心底,还是认为,崔楚是挡于她身前的兄长,出门在外,长兄如父,她应该听从他。
不过,肖念淮的犹豫还没发散,事情就解决了。在崔楚和怜霜第一次正式私下见面时解决的。
崔楚一下变得温顺起来,安心“驻扎”在鬼域宫,决定好好养伤。
临去扶阳城的前夜,雀山去了鬼无命的寝宫。鬼无命是个神奇的人,这是雀山目前对他的主要印象。
他跟她想象中的那个人不太一样。她原以为,一个对鬼姑如此狠心又杀伐果断的人,应当冷血,残忍,暴戾,起伏,尤其面对有人将谋杀罪责也推到他头上之事,他理应会不惜一切代价都要立马行动,找到那个人,虐待他,惩罚他,凌迟他。
可谁知,鬼无命依然悠闲自如,不采取任何行动,对麻烦置若罔闻,每日依然在他冷冰冰的宫里冥想,习武,发呆,连崔楚阴阳怪气的讥讽之语,也熟视无睹(抛开他偷偷将崔楚的一味贴药上洒满辣椒)。对于雀山想要积极解决此事的心态,他未发表意见,但也从未任何支援的意图。
不过,雀山不得不承认,她感谢他,虽然他对鬼姑做了那般恶狠之事,可他确实救了她,还在危急时刻,将鬼域宫的无命催魂掌教予她。
这个掌法,是鬼无命的独门武功,雀山虽只学到了一星半点,但却极大促进了她的武学之路。
雀山去的时候,鬼无命还在打坐,他很好地诠释了“生命在于静止”这一概念。
雀山坐到他身边,鬼无命没有反应,她不好开口擅自打断他的放空,只能安静坐着。
片刻后,鬼无命缓缓道:“你是想在我旁边坐一晚上吗?这张床我是不会让给你的。”
雀山尴尬了一下,说话都有些结巴:“额……我明天会去扶阳城,事情如果能解决更好,但如果解决不了,我会继续追踪下去……”
“你是想跟我告别,想说你之后不会回来。”鬼无命替她说了结论。
“既是告别,也是感谢。”雀山朝他不好意思地笑笑,她对着这张毫无表情的惨白面具,只能通过想象和他的语气,来补足面具后的模样神态,“感谢你教会我无命催魂掌,我会继续修行的。”
“会?”鬼无命笑了笑,“你可差得远呢。”
说完,他忽而抬起双掌,不成想雀山早有预料,一把擒住他的手腕。
雀山甫一露出自信的笑容,却骤然失色,腹部像是被空气重重打了一拳,钝痛弥漫开来,而此刻鬼无命的双手明明还在她的钳制下。
“你要学的还多着呢,不要得意太早,也莫掉以轻心。”鬼无命抽回双手,从衣服中掏出一本书册,“拿去研究吧。”
雀山就这样拿到了鬼无命的无命催魂掌秘籍,她不可思议地张着嘴,“你……这是……”
她一时有些无措。
这么大方无私的人,是鬼无命?
鬼无命是不是被谁囚禁了,而面前这个人是冒充的,且想拉拢她。
一瞬间,各种心思和想象飞过她脑海。
鬼无命似看透她的心思,许久,沉着的声音从面具后面传来。
“我对鬼姑有愧,这秘籍,就当我给她的赔罪,待你回到麻劫山,麻烦替我向她道歉,如果她想回来,鬼域宫永远欢迎她。”
雀山以为他的愧,源自对鬼姑的残忍,但从客观来说,他是为了因鬼姑走火入魔而被无辜杀害的鬼城人来惩罚罪魁祸首,这也不算他的错处。
“嗯……其实,你当时也是迫于无奈……”雀山轻轻安抚了他一下。
“不是你以为的那样。”鬼无命忽然深深叹口气,将真相和盘托出,“当年,是我误会了鬼姑。真正走火入魔的,是我另一位弟子,她假扮鬼姑的模样,行了罪恶之事。鬼姑只是无辜受了牵累,但我没有听她的解释,气在头上,将鬼蛊种在她身上,并将她赶入麻劫山。她恨我,也怕我,所以想必忍受了极大的痛苦,还不敢踏出麻劫山一步。”
“几年后我得知真相,但已无法向鬼域宫和鬼城人承认我当时犯下的错,所以只能一直这样将错就错,也从未去麻劫山寻找过她的下落,而是任她自生自灭。”
雀山听了鬼无命的话,愣在那里,她张口,却又失语。恼怒,不解,疑惑,可笑等各种情绪在头脑纷杂成浆糊,黏住她的表达机制。
许久,她稳下心绪,紧紧捏住秘籍,强忍怒意道:“你知道你这一举动,毁了她多少年吗?”
“二十多年!”雀山竭力压低声音,但为鬼姑感到不平的愤恨从紧咬的牙根间流窜出来,“我曾亲眼目睹她因为鬼蛊而痛不欲生的惨状,而她每一年都要经历,每一年!你明明有机会亲自去麻劫山向她赔罪,至少替她解开那个该死的蛊,可你什么都没有做!”
鬼无命垂下头,半晌回道:“你说得对。我应该去的。”
“是,你应该去,你应该被麻劫山上的毒蝎子好好咬几口!”雀山很气愤,她没想到,鬼姑承受那么多年的痛苦,竟然源自一场误会。而痛苦的制造者为了自己的那点名誉和自尊,可以任她在苦海里继续翻滚挣扎。
“你知道我跟鬼姑的关系很亲密。她本想教我更多的武功,想要让我学会更好的鬼手探心,但她因为你的蛊,功力已经不同往昔了。”雀山定定地盯着他看。
鬼无命也看着她,明白她的话外之音。
有那么一瞬间,雀山以为他又要像初见时那样一把扼住她的喉咙,让她抹去该死的得寸进尺的想法。
但谁知,鬼无命妥协了。
他从衣袖中又掏出一本秘籍:“这是鬼手探心的完整秘籍。”
雀山爽快地收下,然后拿着两本秘籍心安理得地走人。
现在,她有了两本秘籍,还可以毫无愧意和伤感地离去。雀山庆幸鬼无命告诉自己这些事,她又可以继续光明正大地讨厌他了。
她找回了对他初印象的糟糕感,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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