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鸾星十二珠》滋溜滋溜

19、年轻人的对决 而她，不过

　　一位黄衣女子，一张甚少见过天光的冷白面孔正盯着她俩看；一位戴着面具的黑衣白发男人，僵硬的面具仿佛死后的面皮，透不出丝毫人类情绪，上有四个洞，男人的眼鼻唇在洞后盘伏，看上去诡异极了。

　　崔楚心里感慨：哇，麻劫山和鬼域宫，果然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不过……

　　他看看雀山，又看看肖念淮，再看看雀山，恍然惊觉这二人的眉眼有点相似。

　　显然，肖念淮也发现了这一点，她和雀山久久对视着。

　　半晌，雀山忽然抬手指着肖念淮身旁的马说：“好漂亮的马，我能摸摸吗？”

　　原来，就在肖念淮认真观察雀山的时候，她的注意力全在这匹俊美的白马上。

　　这匹白马，是父亲精心为肖念淮挑选的生辰礼物，基因品相体力都是一等一的好。

　　肖念淮没有失去戒备，两方的气氛仍处于剑拔弩张的形势中。但她还是点点头，不动声色地退到一旁。

　　雀山走过来，崔楚倒是立马拔剑挡在身前，他当然不信这个女人。

　　雀山看着白马澄澈的双眼，露出惊叹的表情，小心翼翼地抬起手，手指触碰到马身之时，白马只是微微摆了摆尾巴。她的手一寸寸摸过去，一种野生的坚实的肤感像涌动的泉水划过她的掌心。

　　雀山因这微妙的悸动，朝这匹马的拥有者投去一抹惊喜的微笑。

　　肖念淮生硬的脸色稍稍有了一丝松动。

　　但随即理智告诉自己，这是一个出生成长于麻劫山的女人，她还身陷几桩残忍的谋杀案中，她如此天真又毫无警惕的样子，究竟是真是假，她是否在杀人前就曾这样伪装，所以才让那些高手无所设防从而被她轻易杀死？

　　一连串的遐想，被雀山的一个笑容发酵壮大。

　　肖念淮轻轻挪动脚步，浑身绷紧，这是出招前的身体准备。

　　“雀山姑娘，我们需要你跟我们走一趟。”肖念淮缓缓道。

　　“走？去哪儿？”雀山的手还眷恋于白马之上。

　　“松间一枝梅李尚美，潜龙拳前宗主莫宗息，绝花岛红善前辈，这些人，熟悉吗？”

　　雀山的表情僵在脸上，她这才意识到，这些人不是鬼无命的客人，而是来逮她，找她算账的。

　　雀山不摸马了，她缓缓后退回鬼无命身旁，低声说：“你不是说这是你的客人？”

　　鬼无命耸耸肩，低声回道，“不请自来的客人。”

　　“你们是谁？”雀山收起笑容，她面无表情，乌黑瞬冷的瞳孔，如同黑云压城。她像感知危险的兽，浑身毛刺竖立。

　　“我们是肖家山庄的人。”肖念淮说。

　　雀山没反应，因为她不认识。

　　鬼无命在其身后倒是恍然了一声，给雀山补足信息点：“武林盟主的人。”

　　“武林盟主肖盟主负责调查这些案子，而你拥有最大嫌疑，所以，请跟我们回去接受调查。”一旁的崔楚开始催进度了，要是抓到雀山，声名远扬的机会近在眼前，他如果早早名声大噪，这会对他参与之后的比武大会产生极大影响，说不定能获取更多通往新任武林盟主的捷径。

　　他觉得这姑娘看上去比他想象中的妖女好对付多了，他有些跃跃欲试。

　　“我不是凶手，我也不会和你们回去。”雀山对所谓的武林正派没什么好感，麻劫山上，她视若亲人朋友的那些人，就是被这些所谓的名门正派联合排挤出来的。她觉得他们道貌岸然。这群人总是担心麻劫山上的邪门歪道一直汲汲营营，就为了有朝一日合力颠覆武林。可明明最抱团的人，是他们。

　　什么调查？她若老老实实跟他们走，最终的结果就是要么被这群人以正义为名就地正法，要么重新赶回麻劫山。什么真相？她们会在乎吗？一个麻劫山上下来的妖女，一个被世人传成大魔头席卷重来的妖女，就理应是这些谋杀案最完美的凶手。

　　肖念淮的想法自然不同，若雀山不是凶手，她应该能够理解她们带她回去的用心。她不是凶手，那就是相关人，如果她跟她们互相配合，说不定可以加快调查的进度，更迅速找到真凶，解决后顾之忧。

　　如果她坚决不愿跟她们回去，除非她是凶手，心虚，害怕，否则，肖念淮想不出其它理由。

　　“雀山姑娘，如果你不是凶手，跟我们回去才是最优解。”肖念淮劝道。

　　但在雀山眼里，对面这两人咄咄逼人，就是为了抓她回去交差，让这几段谋杀，找到最佳的替罪羊。等解决了她，她们就昭告天下，残害江湖前辈的谋杀案已经告破，麻劫山的大魔头已除，到时天下再度欢欣鼓舞。

　　而她，不过是名门正派又一次扬眉吐气的垫脚石罢了。

　　两方都无法理解对方立场，气氛再度紧张。

　　肖念淮叹口气，她已经追到雀山跟前，见了本人，无论如何都必须带她回去，如今看来，只能硬来了。

　　肖念淮下定决心的那刻，雀山也感应到了，况且崔楚挂在脸上赤裸裸的敌意和攻击性，已经给雀山打好了预防针。

　　鬼无命一言不发，他只是坐在那里，气定神闲地翘起二郎腿，双臂交叉抱于胸前，仿若此事与他无关，他只是一个看客。

　　肖念淮的手攀上腰际的剑鞘，语气沉稳道：“那就得罪了。”

　　下一刻，寒刃出鞘，刀锋破空而来，冷意如冰冻三尺掘出的玉，朝雀山飞卷而来。

　　无形的风迅猛掀起雀山的鬓发。雀山不仅赞叹，好强的剑气。

　　待剑锋冲至眼前，雀山不落下风，她在剑气纵横间循着微弱的生线，用灵活的脚步游走在这些安全的空隙中，努力拖延时间，找到对方弱点。

　　她没想到，眼前这个看上去青春年少的女子，竟掌握如此精妙绝伦的剑法，而且此人不慌不乱，像是早已在这江湖同别人大战过几百回合，眉眼间的专注与出窍，让人发觉她毫不分心，已然和自己的剑法融为一体。

　　雀山的武功没有章法，是在麻劫山上跟各种人东学一下西学一下，再融会贯通成自己的东西。她没有真正称得上师傅的人，也没有真正深入钻研，一脉相承的傍身武艺。所以当她面对肖念淮这一套早已被历史验证过多少年，如此严密厉害又无孔不入的剑法时，很快便落于下风。

　　这会儿，雀山掏出张大锤赠予自己的锤子，企图一寸寸敲开对方剑法的布控。可谁知肖念淮竟能迅速靠近自己，用剑抵住她进攻的同时，抢夺她手里的锤子，并扔了出去。

　　雀山愣住，立马伸手，袖间小蛇蹭地一下蹿出，直往肖念淮的眉心钻。谁知她连眼都未眨，直接抬手精准地捏住小蛇的七寸，轻轻一用力，小蛇瞬间瘫痪，动弹不得。雀山心疼蛇伯送她的小蛇，肖念淮竟还能在对战中，抽出空淡定地跟她说一声：“放心，它没死。”

　　雀山踏入一寸剑法密织攻势下的空隙，立刻反攻。她纵身一跃，逃开攻击网，绕于屋内横梁之上，然后将一把小匕首悄悄钻入掌中，之后飞身而下，斜蹿至肖念淮身后，冲她背心捅去。她步伐如蜿蜒的蛇，速度如迅猛的箭。不按常理出牌，也就意味着她的一举一动不受任何体系招式的拘束。

　　她这一招果然让一向出招规整干净的肖念淮有一丝不稳，但无碍，她迅速回身，虽未精准转向雀山偷袭的方向，被她的匕首削去几根发丝，但好歹顺利避开险要的攻击，再度以雷霆之姿，甩出一阵狂暴的剑气，雀山被剑气逼退五大步，额上汗流津津。与此同时，她没有注意到，一旁观战的崔楚早就按捺不住，想要争夺攻击的主权，一展雄姿。

　　崔楚立马加入战局，硬生生挡在肖念淮身前，他并不是出于保护她，而他这突如其来的掺和，反而打乱了肖念淮的节奏。这时，鬼无命在一旁轻轻笑了一声。

　　崔楚有一股劲儿要往前冲，肖念淮无奈地叹口气，暂退到一旁。两人一起动手，属实有些过分，她没想将雀山逼向死胡同，既然崔楚要现两招，她也就作罢。

　　崔楚的剑法跟肖念淮是一个路数，但雀山迅速发现，此人剑法虚浮，表面花架子，内功和外攻的结合磕磕巴巴，他无法像肖念淮一样将内功和剑术很好地融为一体，从而发挥更大的优势，反而互相拖后腿，内功无法赋能外攻，而外攻节奏的延宕，又总是影响内功的发挥。最重要的是，他不是一个稳重的人。

　　雀山精准快速地下了决断，嘴角微微勾起。

　　她不像之前那样徘徊无定，开始用鬼姑教予自己的阴柔掌法“调戏”崔楚，彻底打乱他的节奏。虚实相生的掌法，如鱼钩上的诱饵，波动不定，崔楚就是那条急于上钩的鱼，鱼饵忽而凑近忽而远离，他拼命想要跟上去，丝毫没有发现此举背后的用意。

　　肖念淮看出形势不对，但崔楚恋战，始终不愿撤离，眼看他开始焦躁不安，剑法愈加混乱胶着，她只好再次加入战局。

　　雀山自然又落于下风。

　　在肖念淮与雀山周旋间，崔楚趁机偷袭，一刀划破她的小臂，鲜血淋漓而下，雀山疼得吸溜一声。

　　肖念淮斥道：“表哥，莫伤人！”

　　崔楚却被这鲜血激出满腔的酣爽，有什么东西瞬间撬开了他的心房。他看着雀山因剑伤疼痛略有些扭曲的脸，欲望和快感如同病菌，瞬间滋生于他体内并无限壮大。

　　崔楚上瘾了。

　　“表妹，这种妖女你若不伤她，她是不会停下来的，这样下去只会耗死咱们，你来牵制她，剩下的就交给我！”崔楚兴奋地喊道。

　　他趁对方不备，又是果断又痛快的一剑，雀山这次长了心眼，分出两面心思对付二人，所以她倏然掠过剑锋，惊险地避开自她面前一削而下的利刃。但下一秒，崔楚立马改变方向的横削，又破开了她肩上的皮肉。

　　肖念淮想要劝阻崔楚，但又想尽快结束战斗。崔楚说的不无道理，雀山始终坚定不挠，就是不认输，如若不真正分个胜负，恐怕这场斗争只会继续缠绵下去。

　　可是……肖念淮的内心不断冲撞，这样伤人，真的对吗？自她习武以来，她还从未真正伤过一个人的身体。

　　崔楚看出肖念淮又萌生退意，他知道，他的砍杀都寄托在她的牵制中，于是又立马出声加把火，以毋庸置疑的口吻道：“表妹，她是妖女，杀害了那么多江湖前辈，莫让你的软心肠上了她的当。若这回不能带她回去交差，咱肖家的脸面都无处安放！”

　　雀山的右臂和右肩不断渗出鲜血，她捂住胳膊，在双剑夹击下如撞入网中的小鸟。但她始终不愿放弃。

　　就在这时，一个冷冷的声音响起。
　　鬼无命说话了。

　　“小姑娘。接下来，按我说的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