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鸾星十二珠》滋溜滋溜

16、比武招亲 薛家刀法，

　　绝花岛弟子执桨划舟，刚将肖念淮和崔楚送到岸边，雨就下来了。

　　她们寻到一处破败无人的木屋，暂时躲避暴雨。

　　“表妹，我们当真要去鬼域宫？”虽然之前崔楚在花游跟前为了显摆，刻意提了一嘴，但他没想到肖念淮说去就去。

　　“咱们得先回去禀告姑丈再下决定吧？况且就咱们两人，去了那不就是送死？我们得多带些人手才能保证万无一失。”崔楚喋喋不休。

　　肖念淮只是看着屋外的雨。

　　片刻后，她说：“我们去了，不是送死，只是了解情况，你若带着乌泱泱一群人去，这才是送死。跟人搞对立，这样只会让形势更加紧张。鬼城的人不是蛮不讲理之人。”

　　崔楚沉默半晌，眼角微微扯动：“念淮，这次的事是姑丈派我来做的，你只是辅助，懂吗？”

　　暴雨来得快去得也快，屋外的雨慢慢停了。乡间传来清新的泥土气息，肖念淮深呼吸，大自然的味道沁人心脾。

　　“那你回去吧。”肖念淮不多争辩，头也不回地走出木屋。

　　看着她决绝又无动于衷的背影，崔楚按捺不住，追在后面问：“那你去哪儿？！”

　　“鬼域宫。”

　　从绝花岛赶往鬼城，必会经过扶阳城。

　　扶阳城位于南北通衢之地，南来北往的客商、镖队、侠客都须经过此地。来来往往的人，带来货品，交易还有情报，所以经济繁荣，车水马龙，常年人声鼎沸。各方门路，皆有各自的落脚之处。如闯荡江湖的侠客，多下榻于北水街的景芳客栈，多流连于四方街的侠论茶馆，肖念淮和崔楚也不例外。

　　二人是生面孔，不管进出哪里，自然都引起一阵观察。但侠客们往往打探过一眼也就不再关注，肖念淮和崔楚皆身着寻常侠客的简单劲装，人们只道是哪家门派的年轻弟子出门了，不以为意。

　　肖念淮低调行事，但崔楚不知是不是水土不服，举止投足间倒略显做作和浮夸，似想彰显自己实际身份非凡。

　　“小二，上壶你们这里最好的茶！”崔楚朝茶馆小二朗声喊道，故作潇洒。

　　这一声喊，确实又吸引了刚离去的目光辗转回来，但不过一会儿，大家又笑嘻嘻地扭过头去聊了起来。

　　小二上了好茶，崔楚品茗中，其实他对茶叶根本没有涉足，自然也品不出好坏，只能咂咂嘴，言语匮乏地感慨道：“嗯，好茶好茶。”

　　一旁的肖念淮默默饮茶，但注意力早就溜到了邻桌。

　　“你们可知，第一颗鸾星珠露面了，这么多年竟然一直藏在北雁齐家。”隔壁桌低声聊着近日听来的八卦，说话的男人长眉白须，颇有仙风道骨之感。

　　“难不成，这齐家，跟那场火灾有关？”接话的男人一头张扬的自来卷发，眉毛浓黑如张飞。

　　“火灾是什么？鸾星珠竟然真的存世？”发出疑问的，则是一个年轻到看上去有点愣头青的男子，白面瘦身，跟他身旁竖立的长枪很是相配。

　　“傻瓜，当然是真的。鸾星十二珠曾是云罗门门主林云落的宝贝，后来因为一场火灾，人和珠子都没了。大家都以为是被火彻底烧化了，谁知道这宝贝竟然还存世，最重要的是，竟然流落到了别人手里。”长眉白须的男人说道。

　　“白大哥，此事你如何知道的？”卷毛张飞问道。

　　“我自然是听齐家人说的。北雁齐家势力遍布，耳目遍布，但与此同时，他家若有什么事，传出来也快。更玄妙的是，这珠子，是齐家的千金趁父母不在家时，亲手送给别人的。”

　　“送人？”瘦嘎嘎的小年轻惊了，声量都不免大了些，被白须仙人一瞪，他赶紧降回音量，“这齐家的女儿，不会是傻子吧。这种宝贝，说送就送？”

　　“谁说不是呢。”白须仙人饮了口茶，“但孰真孰假，几分真几分假，我也不清楚咯。”

　　“这宝贝送给谁了？”卷毛张飞问。

　　白须仙人耸耸肩，咂摸掉嘴里的茶叶沫，“完全没听过的小子，我猜是这丫头的情郎吧。”

　　“拿鸾星珠做定情信物？”卷毛张飞愣了愣，他和白须仙人忽而放声大笑起来，小年轻纳闷了一瞬，立马咧嘴跟着笑。

　　“齐家只有这一颗，那剩下的几颗都在谁手里？你们说，前段时间麻劫山上下来的妖女，不是扬言要拿下鸾星十二珠？她第一处露面的地方，据说就是北雁齐家，这妖女，看来真的掌握了鸾星十二珠的踪迹。”卷毛张飞说着，语气突然兴奋起来，“你说，咱们要不要也去试试？”

　　“试什么？”小年轻呆呆地问。

　　卷毛张飞抬手就拍他的后脑勺，“你这都出来有段时间了，怎么脑子还跟没开仁的瓜子一样！”

　　小年轻揉了揉脑袋，连连点头，“二哥教训的是，小弟还要跟您们二位多学学呢。”

　　白须仙人听了卷毛张飞的话，一脸深思，他一言不发地捋着胡须，似在咂摸什么。

　　崔楚还在对茶品发表着高见，全然未听到隔壁在说什么。而肖念淮则默默将听到的信息收藏整理于大脑中。

　　品完茶后，二人本打算在扶阳城逛一逛，当晚在客栈休整好后，第二日继续出发。

　　但一壶茶喝完，崔楚灌了自己一肚子水，急吼吼地要回客栈上厕所。肖念淮和表哥终于分开，得以有独处的时间。

　　肖念淮松了口气，看着崔楚匆匆离去的背影，畅快多了。

　　肖念淮在街上逛了一会儿，突然站定在某处城墙前，上面贴着一张有些时日的旧告示，上书扶阳城郊的薛家刀庄要举办比武招亲大赛，比赛时间正是今日。

　　肖念淮来了兴趣，她并不是对比武招亲感兴趣，而是对薛家刀感兴趣。

　　薛家刀法，乃江湖刀法四名家之一，善用双刀，一招“秋风扫落叶”能瞬间横斩数十人，威力巨大，难以抵挡。

　　肖念淮早已听闻薛家刀法，但了解不深，没成想薛家人就住在扶阳城，还正巧遇上他家比武招亲的消息。于是她立马动身前往薛家刀庄。

　　肖念淮策马穿过热闹喧嚣的扶阳城中心，一路向西，鼎沸人声逐渐消隐于马蹄声下，繁华的街景一段段滑于身后，紧密相连的起伏建筑也渐次稀疏，随之而来的，是郊外芳草萋萋，野花遍布。

　　零落朴素的木屋和田地在城外延伸，一派清宁的乡下风光。

　　薛家刀庄就建于扶阳城的郊外乡下，但离城中心并不远。这里既有足够土地能安放其宽敞大气的庄园，享受恬静的生活，还能随时融入街市的繁华中。

　　薛家刀庄，不仅刀法出众，财力也是低调的惊人。至今无人可知，薛家究竟资产几何。

　　如果肖念淮没有猜错，这次比武招亲，应当是为薛家小女薛羽招亲，势必热闹得厉害。毕竟薛家既有绝妙刀法传承，还有丰厚资产可继承，想要入赘的人肯定排了一长溜。

　　果不其然，出城后不过享受了片刻清净，窸窸窣窣的人声复现，再往前走一点，人声逐渐变大变得吵闹。

　　快到薛家刀庄前，肖念淮终于看见门口站着一群人，出乎意料的是，人不多，仅稀稀拉拉几人。他们虽然在交谈，但都排着整齐的队，谁也不敢造次。

　　肖念淮在不远处的树下栓了马，然后步行过去。

　　薛家刀庄的管家和仆人忙进忙出，高大围墙后的庄内，传来刀剑相击的脆响。

　　此时已过晌午，这比武招亲也已如火如荼地进行了大半场，肖念淮听人群议论纷纷，得知比武招亲刚开始时，来参与的候选人还很多，其中不乏江湖中叫得上名号的高手，大家摩拳擦掌，各个都自信非凡，觉得自己是人中豪杰，必能做上薛家的乘龙快婿。

　　比赛规则是每十人一大组，每一大组再分成五小组两两相对，十人大组中最后的胜者，再和之后大组的胜者对抗，最终裁决出3位胜者，然后由薛羽钦点她的对手，只要此人能够打赢她，就能成为她的丈夫。

　　由于大家都认为一个姑娘不足为惧，所以传言只要薛羽钦点，那必是已经看中对方，只需一个过场就能轻易拿下。但谁知，一轮又一轮，薛羽却不遵守规则，她像是犯了武瘾，只要看中了谁，就要跟谁来一场比拼。最重要的是，人人都发现他们小看了这个女孩。她的刀法行云流水，头脑敏捷，善战又恋战，导致候选人里的新起之秀都被她打得嗷嗷叫唤，落荒而逃。

　　所以，不过半天时间，能跑的人都跑得差不多了，还剩下一些头铁的，等着一览薛家大小姐的风采。

　　有人抗议薛羽不讲规则，薛羽只是竖起双刀，傲娇一笑：“我挑选我的丈夫，规则当然由我来定。我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而薛羽的父亲薛天地只是一个默然不语的观战者，他的脸上波澜不惊，看不出到底在想什么。

　　肖念淮悄悄跟管家报了自己的来历，不一会儿就被恭敬地迎了进去。她和薛家人不熟，和薛天地轻轻打了个招呼，便站在一众观战人的角落。

　　薛羽刚好将龙啸吟的大当家一脚踹飞，他重重摔倒在地，下巴擦伤，血渗了出来。

　　“承让。”薛羽身着短打，乌缎的头发用一根玉簪高束成利落的马尾，剑眉凤眼，目光如炬，不着胭脂，蜜色肌肤上生长的，是勃勃生机的壮丽。

　　她手执双刀，身姿挺立，肩背宽阔，裸露的小臂长着结实的线条，在阳光下，仿若鬼斧神工的天然雕像。

　　肖念淮被这美震慑到无言，微微张了嘴，忽而察觉这世间有太多美好女子，她还尚未见识过。

　　薛羽，是她初入江湖以来，遇上的头一位十足的有劲的美人。

　　龙啸吟也算是有头有脸的门派，其中出过不少英雄骄子，大当家更是龙啸吟顶尖上的人，据说去年还曾被列入江湖高手百位榜，排名中段，已实属不错。他一败退，周围更无一人敢上前，门外本还零星排了一队人，这下也当无事发生地结伴离去。

　　薛羽回身，朝薛天地朗笑道：“父亲，这下你会信守承诺了吧。”

　　薛天地面容严肃，他和女儿打的这个赌，他确实没想过能赢。

　　薛羽，年方二十三，尚未出嫁，也无心思嫁人。

　　她跟父亲放下狂言，要嫁，当嫁这世上她心甘情愿败服的人。

　　薛羽所言，并非全然狂妄。确实，这世间佼佼者颇多，她的武功虽属上乘，但在江湖高手纷纭之中，也远未到前排的水平，想要找到能赢过她的男人，倒也不少。只是，败服二字，有“败”，还有“服”。

　　薛天地深知，女儿是即便败，也不会轻易服气的人，所以找到她心甘情愿败服的人，可是比登天还要难。

　　但薛天地思想传统，不想就此妥协，怀着一丝期望，他说服女儿跟他打下赌，办一次比武招亲。若他人胜，就此招一个入赘女婿，若薛羽胜，他便决口不再提嫁人一事。

　　薛天地是存了侥幸，说不定就能遇到让女儿败服的对象呢？

　　薛羽毫不犹豫地答应了。比武招亲于她来说，是一次堂堂正正的对战机会。她正愁自己一身武艺无法一鸣惊人。再说，趁此机会，既能证明自己，还能绝了父亲的念想，一箭双雕。

　　父女俩各怀心思，但总归一拍即合。

　　可眼下的场景，薛天地只能叹口气，他输了。

　　“等一下。”

　　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众人的目光瞬间向大门看去。

　　先于男人面容出现的，是哒哒触地的木杖声。

　　薛天地皱眉，觉察出不对劲。

　　薛羽也目光灼灼地望着大门，她想要看看，在这场败局之后，谁还有胆子，愿意来挑战自己。

　　不算轻松地跨过正门台阶，一个拄着拐杖的年轻男子，微微气喘地出现在大家眼前。

　　众人一片哗然。

　　肖念淮也有些迷惑，搞不清楚眼前的情况。

　　很显然，这个身着朴素，面容清俊，但拄着拐杖的残疾男子，是来参加比武招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