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星星的美食家》可芋

2、第 2 章 “你好，林

　　“你好，林晚星。”
　　林晚星伸出手象征性地跟路之遥握了一下，又很快收回。

　　“幸会，林组长，受总部委托，今天起我就是您的专属营养师了。”
　　路之遥眯眼笑着，自来熟地朝林晚星凑近了几分观察她。林晚星不喜欢与人亲近，不着痕迹地后退了几分。

　　察觉到林晚星的动作，路之遥完全不尴尬，反而自己开朗地笑了一声，像是早就预料到林晚星疏离冷淡的反应。

　　“抱歉，只是观察一下你的唇色。”路之遥站直身体，往后退了两步，留出一个让林晚星舒服的距离。“已经比方才红润了许多，要保重身体啊，林组长。。”

　　“嗯。有劳了。”林晚星随口应一声。
　　被人凑近观察的不适感退去，她才重新抬起眼眸，认真看了路之遥一眼。

　　路之遥生得很高，白色营养师制服穿在他身上意外地服帖，袖子卷到小臂中间，露出结实的手腕和一截晒成小麦色的前臂。额头前的碎发微微翘着，眉骨很高，眼窝略深，眼睛是那种天生带着笑意的形状。

　　瞧着像是那种阳光热忱活泼开朗的性格。

　　“营养师是吧？”林晚星打量眼前人片刻，开始公事公办，“你的资质证明和膳食方案明天交到项目组办公室。”

　　“好嘞，营养师资质证明明天一早就给您送过来。”路之遥说话的声音清亮，尾音不自觉地往上扬，带着一股自然的热乎劲儿，“林组长，那刚刚出的身体报告我给您放这儿了。”

　　他把文件夹翻开，指尖点了点其中一页，身子微微前倾，“您这个身体指标不太理想啊。长期睡眠不足，免疫系统已经亮红灯了，我给您列几条改善膳食营养的建议怎么样？”
　　“您早餐加一杯豆浆加一个水煮蛋，午餐荤菜不能低于一百五十克，晚餐尽量在八点之前吃。然后......”

　　路之遥微微弯下腰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言语亲切，像是在分享什么了不起的秘密：
　　“每天至少睡六个小时，这个最重要。”

　　“知道了。”
　　林晚星不太擅长跟自来熟的人相触，只能保持一贯的冷淡和平静。

　　路之遥完全不受林晚星冷淡态度的影响，笑眯眯地合上文件夹，朝沈淑华点了点头。“沈处长，我先去忙了，林组长就交给您看着了，别让她再累晕了啊。”

　　沈淑华被他这一句逗得笑了笑，摆摆手让他去忙。

　　路之遥转身出了门。走到门口他停了一瞬，回头看了林晚星一眼。那一眼和刚才的热乎劲儿不太一样，笑意淡了半秒，带着一些难言的深意。

　　林晚星抬眼望他，他迅速压下眼底微妙的情绪，恢复笑盈盈的模样。

　　“这小伙子，长得倒是挺周正的，性格也活络。”
　　路之遥消失在门口，郑淑华打趣了一句。

　　林晚星拿起床头柜上的苹果咬一口，把话题转到了正事上。

　　“推进剂配比测试第三轮方案已经出来了，下周开始做验证。燃料配比和燃烧室压力的匹配区间要跑七组数据，最快三天出结果。”

　　“你真是个操心的命。我没见过比你更喜欢上班的了，都到了医务室，还惦记着研究所的活。”
　　沈淑华嗔怪地看她一眼。

　　“喜欢工作不好吗？”林晚星漫不经心地笑笑，“有活干就能忙起来，忙起来就可以防止胡思乱想。”

　　忙起来，就会忘记从小到大蔓延在耳边的、父母辈的、无休止的争吵和打压。

　　“我说不过你，你喜欢干活你就干吧。”沈淑华皱了皱眉，“不过，最近的天气你关注了没有？气象台说这几天有沙尘暴预警，可能封路。”

　　“测试在室内做，不影响。物资补给单已经报上去了，后勤会调配。”

　　“也行，你先休息。”
　　“嗯，好。”
　　“......”

　　林晚星工作很忙，没有在医务室待太久，身体稍稍缓过来，就动身去了实验室。
　　再次从实验楼出来的时候，天色已晚，月垂星野。

　　实验楼外晚风裹挟戈壁独有的凉意在周身散开，白日炙人的燥热尽数褪去，只剩细沙轻轻擦过脸颊。林晚星揉了揉酸胀的后颈，连日连轴转的疲惫此刻尽数涌上来。

　　“林组长？”
　　一道清亮熟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林晚星回头，看见路之遥拎着一只保温食盒站在路灯阴影里，白大褂搭在臂弯，只穿简单黑色长袖，身形衬得愈发挺拔。

　　“路之遥？”林晚星微微颔首，语气依旧清冷。
　　路之遥快步走上前，顺着她的目光望向漫天星河，眼底笑意柔和：“刚来基地就听说，西北的星星是别处比不了的，今日一见果然不同。”

　　“特意来西北看星星？”林晚星视线落到他身上。
　　“算是吧。”路之遥意味深长地看林晚星一眼，轻声道，“林组长呢，名校博士毕业，大可留在北京高校或是总部大楼，怎么到了西北？也是来这里看星星？”

　　“或许是吧。”林晚星眸子微沉，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情绪，像是欲言又止。
　　她不是会随便跟谁袒露心声的性格，路之遥也识趣地没有追问。

　　两人静静伫立片刻，漫天星光落在肩头。晚风微凉树影婆娑，林晚星腹中忽然传来轻微空腹的响动，在寂静夜里格外清晰。

　　路之遥耳力敏锐，低低笑出声：“看你中午食堂那顿敷衍的饭菜，又忙到深夜，这会儿该饿了吧？”

　　林晚星看他一眼，微微有些尴尬。

　　“我随身带了新鲜食材，你宿舍有厨具吗？我给你简单做两道宵夜。”路之遥朝她扬了扬手上装着食材的盒子，笑着说，“我也算是正式上岗了，让我这个营养师发挥点儿作用吧，林组长。”

　　路之遥兴致高昂，林晚星盛情难却，她迟疑一瞬，最终点头应允。

　　“我宿舍的厨房里工具简陋，不会影响你发挥吧？”
　　推开宿舍门之前，林晚星回过头问了路之遥一句。

　　“小看我了吧，林组长。”路之遥风趣地笑笑，“做饭跟厨具没有关系，有食材就行。”

　　“那就好。”林晚星推开门让路之遥进去。

　　她独居一间单人宿舍，推开宿舍门，室内简洁冷清，置物架上摆满各类航天材料报告。往里间走，厨房灶台干干净净，几乎不见油烟痕迹。

　　路之遥走到柜台前将保温盒打开，新鲜青菜、肥瘦均匀的五花肉、菌菇与嫩豆腐一一取出。

　　“你平时完全不做饭？”路之遥挽起袖子，露出那双精瘦漂亮的手。
　　“没时间，也不会做饭。”林晚星老实作答，她盯着灶台上的食材问路之遥，“打下手应该还行，需要我帮忙吗？”

　　“那就有劳林组长了。”路之遥笑着把两颗青菜递给她。

　　林晚星指尖刚碰到青菜叶，便失手扯断大半菜叶。
　　路之遥看着她笨拙手忙脚乱的模样，忍俊不禁，侧身轻轻隔开她：“林组长摆弄实验室精密仪器得心应手，对付青菜倒是束手无策，去客厅坐着吧，我来弄就好了。”

　　调侃的语气轻快温和，林晚星却被他说得有点不好意思，只得放下青菜，站到厨房门口盯着路之遥做饭。

　　路之遥不愧是专业考过证书的营养师，做饭动作行利落干净。他将五花肉冷水下锅焯水去腥，撇去浮沫后切成均匀方块，砂锅少许底油，冰糖小火慢炒出琥珀糖色，肉块下锅翻炒裹满酱汁，倒入温水、葱段与少量八角，转最小火慢焖。不一会儿，咕嘟咕嘟的炖煮声缓缓响起，醇厚肉香慢慢在狭小宿舍蔓延开来。

　　搞定五花肉，他随手清炒一盘鲜菌青菜，豆腐切小块煮清甜菌汤。

　　林晚星安静站在厨房门边看着，忽然想起自己日日循环翻看的美食博主视频，觉着眼前人颠勺、控火、调味的手法，和视频里那人如出一辙，心头莫名泛起一丝怪异的感觉。
　　细细想来，路之遥说话的声音也跟那位美食博主有几分相似。

　　“先盛一碗肉汤垫垫，暖胃。”正走神之际，路之遥盛出一小碗汤递到她手中。

　　“好的，谢谢。”林晚星不是多事的人，即使心有疑窦也没有直接质问路之遥。她接过汤碗喝了一口，汤汁鲜而不腻，砂锅里肉块油亮软糯，入口肥而不腻，瘦肉吸饱汤汁，轻轻一抿便化开。青菜脆嫩清甜，豆腐汤清淡鲜爽，搭配得刚刚好。

　　林晚星小口进食，紧绷多日的神经慢慢松弛。从前她总觉得独处最省心，今夜身边有人安静做饭、闲谈，竟生出从未有过的安稳。

　　路之遥盯着林晚星吃完饭就转身离开了，恍惚间让林晚星生出一种错觉，好像他今晚特意等在实验楼门口，就是为了“偶遇”她，然后抓着机会给她做这一顿饭。

　　工作还在继续，这顿饭之后，接下来的几日林晚星跟团队里包括路之遥在内的几个营养师都碰了面，核验完资格证明之后，林晚星给项目的核心成员都一一分配了专属营养师。

　　星海二号是研究所今年的重点项目，团队核心成员工作压力大，膳食上不能亏待，有了营养师之后，林晚星还特意跟领导申请了团队的特殊食品补给。

　　一切安排妥当，林晚星又一头扎进项目实验。

　　推进剂配比测试是整个项目最吃紧的环节。七组数据连续跑，中间不能断，每一组燃烧室压力和燃料配比参数都要实时监控和微调。任何一组数据出现偏差，前面跑的全部作废，从头再来。林晚星把团队分两班倒，自己两个班都在。

　　第一天顺利。第二天也顺利。
　　第三天下午，第四组数据跑到一半，天色暗了下来。

　　是沙尘暴。

　　西北戈壁的沙尘暴来得又快又猛，前一秒窗外还是灰白色的天，下一秒整个基地就被黄沙吞没。实验楼的铝合金窗框被吹得嗡嗡响，日光灯在头顶晃了一下，电压不稳。

　　测试不能停，第四组数据正卡在临界值上。林晚星让大家关好门窗，自己盯着屏幕上的曲线，手指搭在键盘上，随时准备输入修正参数。

　　两分钟后，测试完成。她直起腰，团队的人也松了一口气。
　　众人抬头一看时间，这时候早已经过了食堂饭点。

　　问题也是在这时候出现的。

　　食堂那边传来消息，项目组的特殊食品补给单被后勤压了。理由是沙尘暴封路，全基地应急调配，项目组按排序等。食堂自己的存货只够基地日常运转，分不出多余的份额给项目组特殊供给。

　　林晚星打电话去后勤追问，对面支支吾吾，最后说了句“林组长，这事儿不是我们下面人能定的，郑处长那边...您理解理解”。

　　林晚星没再质问，却明白了后勤处的意思。

　　几天前郑祥国被她在会议室当众打了脸，这是特意来找茬报复了。以沙尘暴封路的理由卡研究员的补给，这是存心要给她的团队找不痛快。

　　项目组的劳动量比其他普通研究员大太多，没有特殊加餐补给身体扛不住，心里也会不平衡。

　　林晚星挂掉后勤的电话，直接给郑祥国打电话，没接通就被刮断。
　　故意搁这儿恶心她呢。

　　“怎么了林组长。”

　　路之遥赶到实验楼的时候，正碰见林晚星扔掉打不通的电话，脱下白色实验袍，神色冰冷地朝实验楼外面走。

　　她步伐急促，直冲着郑祥国的办公室而去。
　　路之遥快速跟上林晚星。

　　抵达综合楼，路之遥作为研究所的“外人”被拦在了楼下，林晚星冷着脸直冲六楼。

　　“砰”地一声。
　　郑祥国办公室的门被林晚星一脚踹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