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 3 章 听到门口的 ...
-
听到门口的动静,郑祥国抬眼看了林晚星一眼,像是想到了林晚星生气的原因,得意地笑了笑。
“林组长,你这破门而入的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出什么事故了。”
“郑所,项目组特殊食品补给的单子,是您压的?”林晚星冷脸盯着郑祥国。
“什么压不压的,”郑祥国往椅背一靠,“沙尘暴封路,全基地应急调配,物资优先保障关键岗位。项目组也是基地的人,跟大家吃一样的食堂,怎么就特殊了?”
“项目组劳动强度是普通研究员的两三倍,”林晚星说,“配比测试期间每人每天工作十四小时以上,热量消耗远超日常配给,这份特殊食品补给是总装备部直接批复的。”
“总装批的是文件,调配归基地后勤。排个序,怎么了?”郑祥国嗤笑。
林晚星没接话。她走到郑祥国办公桌侧面,手指点了点桌上一摞文件中最底下露出来的一角,那是基地后勤年度审计报告的封皮。
“郑所,”林晚星的声音忽然轻了下来,“三年前星海一号的前置项目,材料组进了一批不合规的推进剂储罐内衬材料。入库检验报告上签字的人叫郑明远,您侄子。”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到窗外沙尘暴打在玻璃上的声音。
“后来那次材料缺陷导致储罐内壁腐蚀,更换花了六十万,走的‘设备常规维护’。但基地质量审计的原始报告里,有一条备注‘内衬材料批次不合规,疑为入库检验环节疏漏’。那份报告最终没有上报总装。”
郑祥国的手从茶杯上松开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林晚星直视他的眼睛,“那份不合格的审计报告是在你手上过的吧?”
郑祥国站了起来,椅子往后一退,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的脸色已经完全沉下去,厉声道:“林晚星,你在威胁我?”
“我在跟您讲道理,”林晚星说,“道理讲不通,才需要讲别的。补给单今天放行,那份审计报告我当不知道。”
“你!我说了物资分配要排序!”
“郑所,”林晚星打断他,“沙尘暴封路,我团队二十个人干了最累的活儿到头来还要被克扣待遇。您觉得我这个时候来找您,是来跟您商量排序的吗?”
郑祥国盯着她,胸口起伏了几下。
沉默持续了将近一分钟后,郑祥国拿起电话,拨了个号码。
“老周,星海二号项目组的特殊补给单,放行。对,现在。”
林晚星等他挂了电话,说了句“谢谢郑所”,转身就走。
走出综合楼,沙尘暴的风灌进领口,被拦在楼下的路之遥快步追上她。
“跟着我干什么?”林晚星回头看他一眼。
“食堂人都下班了,林组长。”路之遥扬了扬手里的钥匙,微微一笑,“你拿了补给谁来做?”
林晚星神色一顿,她倒是忘了这一茬。
路之遥冲她晃了晃钥匙,笑得灿烂:“走吧,林组长,讨伐恶人的前锋你打了,喂饱肚子的后厨我来。”
路之遥言之有理,林晚星只得叫上了团队的人,跟着路之遥去了食堂后厨。
郑祥国的电话格外管用,项目组的特殊物资补给后勤很快就给送了上来。
食堂后厨的灯一亮,路之遥领着项目组的几个营养师把补给箱往案板旁一搁,打开清点。
东西不多。十几袋面粉、十来斤土豆、几条腊肉、还有一些干木耳、白菜和面条。
“这是今天一天的物资,西北这边物资运输不方便。”林晚星站在旁边向几个营养师解释了一下,“即使是特殊物资供给,基本上也只能是这些了。”
“有这些就够了。”路之遥撸起袖子系上围裙,跟旁边的几个营养师分工。“麻烦帮忙把木耳泡上,土豆削皮别切块,削完我来。”
搭手的营养师拿起削皮刀,动作娴熟地削起来。路之遥埋头处理腊肉,刀刃贴着肉皮片下去,肥瘦分离开来,薄薄的腊肉片码在案板上,边缘透着暗红色的光。
“腊肉切薄片爆香,盐分和油脂渗到面汤里,比直接放盐有层次。”他一边切一边跟林晚星说话,语气轻快眉眼带笑,“土豆切块焖进去,淀粉在汤里糊化,汤汁自然变稠,省了勾芡这道工序。”
林晚星看了眼案板上的腊肉和土豆块,不太懂也就没搭话。
路之遥继续干着手上的活儿,灶台上的火起来了,他把腊肉下锅,嗞啦一声,肥膘里的油被逼出来,透明的油花在锅底滋滋冒泡,一股咸香厚重的烟火气立刻弥满了后厨。腊肉翻炒片刻之后,路之遥把土豆块倒进去混炒,土豆边缘被热油煎得微微焦黄,表皮起了层薄壳。
“土豆先煎再焖,表面那层壳能锁住淀粉,焖出来外面有口感,里面绵软。”
即使林晚星没说话,路之遥也自顾自地介绍着手艺,像是养成了习惯。
翻炒完腊肉土豆之后,他加水下面,面条下锅的时候,面汤已经咕嘟冒泡,腊肉和土豆的香气混在一起,咸香里带着一丝土豆特有的土甜味。
路之遥盖上锅盖转小火焖。转身又起了一口灶,倒油烧到七成热,白菜帮子下锅,刺啦一声响,他手腕一抖,醋沿着锅边淋下去,酸味腾地窜上来,呛得林晚星眨了眨眼。
“醋溜白菜,开胃。”
路之遥头也没抬,把焖面的锅盖掀开,蒸汽扑面而来。面汤收得刚好,浓稠的汤汁裹着宽面,腊肉片的油光浸在面缝里,土豆块炖到用筷子一拨就散。他拿铲子翻拌均匀,面条吸饱了汤汁,每一根都油亮亮的。
一阵儿的功夫,所有菜出锅。一大盆腊味土豆焖面码在窗口台上,面汤浓稠发亮,腊肉和土豆嵌在面条之间。旁边一盘醋溜白菜,菜帮子炒得脆生,挂着薄薄的醋芡,酸香扑鼻。
项目组的人闻着味儿就来了,二十来号人挤在打饭窗口前,各自盛了一大碗面,呼噜呼噜吃起来。
林晚星还没来得及靠近食堂窗口,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动身走到食堂角落,接通。
“妈。”
“晚星,你姐夫找的那个人,人家等了你半个月了,到底见不见你给个准话。人家条件好得很,在省厅工作,有房有车,年纪也就大三岁。”
不出意料,又是催她相亲。
林晚星神色不耐,冷声道:“妈,我说过了,我最近在赶项目,没时间。”
“你哪次不是在赶项目?去年过年你也没回来,前年过年你在基地值班,你姐结婚那年你倒是回来了,待了两天就走了。你今年三十了,你知不知道三十岁的姑娘在外面别人怎么说?你表妹比你小四岁,孩子都会叫妈妈了。”
林晚星靠在墙上,烦躁地闭了下眼。
“妈,我在这边做的事情很重要,走不开。相亲的事等我忙完这阵子再说。”
“忙完?你每次都说忙完,等你忙完了人家早被别人挑走了!晚星,我托你沈阿姨帮你留意,人家费了多大劲才找到合适的,你连见都不见一面,你对得起谁?”
“妈,我的事你不用替我操心。”
“你的事?你一个人在西北待了四年,连个照应的人都没有,你几天前晕倒的事你沈阿姨都告诉我了!你说你一个人在那边吃不好睡不好,图什么呢?你博士毕业的时候北京那么好的单位抢着要你,你非要去什么发射基地,你爸要是还在的话......”
“别提我爸。”
林晚星的音量突然拔高,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你每次都这样,一说你爸你就拦我。我怎么不能提?你爸当年要是没那么早走,咱们家也不至于......”
“咱们家不至于什么?”林晚星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带着刺,“不至于你一个人拉扯三个孩子?不至于你把所有的指望都压在我身上?妈,你让我回去相亲,你让我嫁个省厅的公务员,你让我生孩子,你让我过你过的那种日子,你问问你自己,你过得好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你什么意思?我把你养大供你读书,到头来你嫌我过得不好?林晚星,你翅膀硬了,你读了博士你了不起,你看不上你妈了是不是?”
“我没看不上你,”林晚星闭着眼,声音哑了一瞬,“我是不喜欢那种日子。你在那个家里待了三十年,爸活着的时候你哭,爸走了你还是哭。你让我回来过那种日子,我做不到。”
“你爸走了我也没改嫁,我一个人把你们三个拉扯大,我容易吗?我这辈子就指望你嫁个好人家,安安稳稳过日子......”
“妈,没有谁能指望谁,我们都有各自的生活。”
这句话说出来,林晚星自己也愣了一下。
“你!”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短促的抽气声,然后是很长的沉默。
就在林晚星以为要等来对面的情绪爆发时,对面气得挂了电话。
林晚星把手机塞进口袋,胸口像是塞了一团湿棉花,酸胀得难受。
正无处宣泄之时,林晚星一抬头,撞上路之遥天生自带笑意的黑色瞳孔。
林晚星面色一惊。
他是什么时候过来的?她的通话内容他听到了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