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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宫女投井案(十九) 水落石出。 ...


  •   李茂才听见他的话霎时间笑了。
      他被自己蠢笑了,他竟真信了眼前这个人会放过自己。

      他伸手抹去嘴角的鲜血,眼里跃上浓厚的杀意,横竖都是逃不过,不如殊死一搏。

      活着的时候,他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内侍,现在成鬼了,他还不信自己弄不死一个凡人!

      他什么也不再多说,没给陆照夜反应的时间,他骤然旋身向前,化作一缕黑影,修长的褐色长甲泛着森然戾气,直击陆照夜面门。

      陆照夜望着他的动作,唇边跃上一抹十分不屑的笑意。

      青年足尖点地,身形旋掠,动作干净又漂亮,宛如一片落叶,不疾不徐地躲开李茂才的杀招,绕至他斜后方时腾跃而起,翻身抬腿精准踢中他的腹部。

      李茂才似是没想到他动作会比他还快,痛感袭来之时他闷哼出声,显出原形后飞出去老远,背部重重砸在了宫墙之上,最终沉沉坠地,发出一声闷响。

      随即一口污血喷出,他勉强撑着地面直起身子。

      再抬起头时,那把泛着寒光的刀已经直抵自己的额间。

      陆照夜睥睨着他,神色冷淡。

      “别……别杀我……”李茂才经此一役气虚得很,生前本就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内侍,死后也因懒惰并没有精进修为,遇弱则强,遇强则弱,道行不比其他同类,此刻说话已经中气不足。

      若今日遇到的是破云司几个低阶方士,他尚有把握逃脱。
      来一群也不带怕的。
      但他娘的,眼前这个人是谁啊!

      都不是卢靖申,他还以为只是个绣花枕头,倒是他小瞧了他!

      “貌似没有能放过你的理由。”
      似是觉得有些好笑,陆照夜听着他的话也就笑出声了。

      但是这话落在李茂才耳朵里,便是还有得谈。
      他眼珠一转,顺了口气之后抬头看着陆照夜,和他谈起了条件:“放过我,你想知道的,我都……我都告诉你……”

      “哦?”
      陆照夜听着他的话,嗤笑一声,语气里透出几分惊讶好奇,眼里却没有半分波澜。
      他知道眼前这个人阴险狡诈,嘴里除了那两条人命之外没有半句真话,为了活命什么话都说得出来,眼下不过也是拖延时间。

      “虽然我并不知道你对我的敌意从何而来,不过现下,我也不想知道了。”

      陆照夜徐徐说着,话语声在这寂静的夜里异常清晰。

      “前面说的话既是骗我的,那我如何相信,你接下来说的便是真的?”

      李茂才眼里露出惊恐,抬眼欲再为自己争取生机时,方才抵在自己额间的那柄长刀,已经扑哧一声捅进了自己心口。

      干脆利落,毫无转圜余地。

      “呃——”

      胸口处传来剧烈的灼烧感,喉间发出沉闷又压抑的嘶吼声,李茂才瞪大了双眼往自己心口看去,那柄长刀利落地从他胸口抽出。

      他双膝跪地,面露痛苦之色,下一瞬间,上半身直直地往地面栽去,脸贴着冰冷的青石板,他睁着眼睛一动不动,如同他刚死去的模样,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断断续续的话:“你……永远也别想……都不会……知道……”

      话未说完,他边化为一团浓重的黑烟,最终变成一摊污血。

      陆照夜神色冷寂,他收刀入鞘,不甚在意。

      “既然不说,那便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所有疑虑和谜团,就算没有李茂才,他也能够查个水落石出。

      望着地上那滩氤氲着煞气的污血,陆照夜俯身拾起掉落在地的宫牌,接着从怀里拿出一张符箓。

      隐约感觉到什么,他敏锐地往宫道拐角处看去,却什么也没有看到。

      ……

      错觉么?

      他收回视线,静了静心神,薄唇轻启:

      “斩妖伏邪,凶秽消散,净——”

      随着口诀的落下,陆照夜两指一扬,那张净化符在空中化为灰烬,整个宫道顷刻间变得干干净净,恍若无事发生。

      随后他站起身来,往最开始那枯井的方向走去,远远便望见宝月真的乖乖待在原地等他。

      难道方才真的是他的错觉么?

      眉眼间的疑虑散去,他面带笑意,走到她面前后停下脚步垂首望向她,状若不经意地问她。

      “应司正方才一直待在此处?”

      “陆大人事情解决了?”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宝月几乎一下子就明白了他是什么意思,但却装作听不懂一般,她率先回答,模样乖巧:“是,大人说让我待在此处,我便一直待在此处。”

      陆照夜眼里晦暗不明,闻言垂下眼睫,望着宝月颈肩的伤处,须臾才抬起眼道:“没有乱走便好,应司正受了伤,若再到处走动惹了什么不该惹的东西便不好了。”

      说完想起什么又补充道:“纵然应司正英勇无畏,但在邪祟面前,也难保不会有性命之忧,若真出了什么岔子……到时候本官也不好向宫正司交代。”

      “劳大人牵挂。”宝月唇边浮现一抹浅笑,“不过我怎么记得,大人早些时候,不是这么说的?”

      倒真是记仇啊。

      听着这话,陆照夜抬手握拳,放至唇边轻咳了一声,随即转移话题:“该解决的已经解决了,走吧,送你回去。”

      宝月也不再多说,点了点头跟在他身侧,正在心里琢磨着方才看到的一幕,忽然身边人又开始讲话。

      “被鬼魅妖邪之物所伤,需及时清理伤处,免得邪气扩散令伤处扩大,既而引发全身溃烂……最终,痛苦而亡。”陆照夜抱着刀一边走一边说着,语气淡淡,却带了一丝令人难以忽视的恐吓意味,“破云司有特制的药膏,今日天色虽晚,但也耽搁不得,不如应司正随我去一趟破云司如何。”

      此话一出,宝月呼吸一窒,但步履不停。

      她嘴角勾起一抹笑,敢情这人还在怀疑她与此案有关。
      她真是好冤枉啊。

      宝月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问道:“陆大人成天与那些东西打交道,身上竟没有备上一些应急药物么?”

      这一问,倒是把陆照夜问懵了。
      不过,只顿了一瞬,他便张嘴胡诌道:“不瞒应司正,我这人除了长相和身手特别好之外呢,没别的优点。”

      宝月:“……”
      这突然是在炫耀什么。
      哦……炫耀他身上不用备应急药物的原因。

      没等她开口,那人便又自顾自道:“当然,还有一个原因。”

      宝月侧头望向他,接过他的话口:“什么。”

      “我爹呢,打我出生起就请高人给我算过命,那人说我是个有福之人,这所谓吉人自有天相,所以我这二十几年来呢,都活得好好的,遇事总能化险为夷,所以这药物用不上,自然没有随身带着的必要。”

      宝月的嘴角抽了抽,配合道:“原来如此。”

      此人讲话总是通篇跑火车。
      没什么可信度的一席话,愣是让他讲得煞有介事。
      但想让人觉得煞有介事,必然讲话是得真假参半。
      所以他这一席话里,确实带了几句真话。

      过去二十几年没怎么受伤确实是真的,真要讲起来差点丢了命的也只有那一次。

      想到这儿,陆照夜忽地抬头望向天上的明月,神色有片刻恍惚,恍惚过后他略微勾唇,说话声音不大不小,半是调侃的语气里也带了几分认真:“也说不准,兴许冥冥之中,真有什么神明在庇佑着我呢。”

      宝月听见他这句话的同时也抬头看向明月,她神色平静,片刻后,她缓缓开口道:“神明亦有灵光寂灭之时,靠人靠神不如靠己,劝大人随身携些救急之物,以备不时之需 。”

      这话听起来不怎么好听,陆照夜听完却莞尔一笑。

      “应司正关心人的方式还真是别具一格。”

      宝月看他一眼:“实话罢了。”

      陆照夜目光移至她颈间的伤痕,他倒是忽然真的有那么一瞬间后悔,后悔自己没有随身带着救命应急的药物了。

      人与人之间,总有那么一个瞬间会让人卸下心防。

      明明今夜案子结束过后,他们大概率不会再有交集,她也不必逾矩同自己说这许多话,但她还是说了。
      虽然关切的话语不那么好听,但到底还是对同侪表达了关心。
      看起来冷若冰霜,但实际倒也不像他最初认为的那般冷血无情,铁石心肠。

      也罢。

      陆照夜在心里叹了一口气,道:“那应司正是去也不去?”

      见她没有立即回答,他目露狡黠:“莫非应司正害怕到了破云司,会发生什么不可控的事?”

      宝月从不吃激将法,闻言只是看着他笑了笑:“那便有劳陆大人。”

      说完之后她又冷不丁补了句:“毕竟,我也不想全身溃烂而亡。”

      夜色渐浓,两人一路行至东安门外,过了望恩桥,到了破云司衙署。

      虽然已至深夜,但依旧有夜巡的侍卫。
      宝月在破云司大门前停住脚步,正犹豫着要不要进去,身边人就先一步察觉了她的思虑。

      “不用紧张,只是到了破云司,不是到了我家。”

      “……”

      宝月没说话,仅存的一点忧虑也在此刻全然消散,接着提着裙摆端端正正地踏进了破云司高高的门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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