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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宫女投井案(二十) 宫里的姑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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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照夜带着她进到朱雀厅,一路上遇见许多正当值的司卫,皆训练有素,目不斜视。
到了朱雀厅,陆照夜让她等候片刻,然后转身去到药房。
宝月点点头,百无聊赖地观察起了朱雀厅,和那一株院外的腊梅来。
不一会儿,那人手里就拿着两小瓶药物回来了。
距离不算远,陆照夜颠了颠手里两瓶药,手比脑子快,下意识就想掷过去,让她接住。
好在及时反应过来不太对,举到半空的手又尴尬地收回,假装无事发生,规矩地走到她身边,张开双手把药递给她。
“一个内服,一个外敷,一起用,有奇效,好得快。”
他解释道。
“多谢。”宝月点了点头,轻轻摩挲着瓶身,看着手里两瓶药物有些愣神。
一瓶写着画骨散,一瓶写着元疏丹。
堂内顿时无声,宝月觉得奇怪,抬头望去时,发现陆照夜正抱着臂看着她。
“陆大人?”她轻声唤他。
陆照夜回过神来,坦荡且无比自然地移开了目光,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
方才的那一点缱绻瞬间荡然无存,快到让人以为是错觉。
他太坦荡,坦荡到让别人只觉是自己心生龌蹉。
陆照夜将身子往桌案边一靠,漂亮的桃花眼微微垂下,看着像眯起了眼睛,在思考什么事情一般,忽地嘴角勾起一抹笑,问出了自己的疑惑:“饶是我破云司的人,受到这样的伤都要疼得龇牙咧嘴,坐立难安,再重些便直接卧床不起,至少得好好调理个一个半月。”
宝月闻言,指甲无意识地微微用力掐进自己的手心。
百密一疏,忘记装了。
但她脸色却没有任何变化。
“应司正从受伤之初,到同我来破云司,一路上都不曾露出半点异样,皮肉之苦,纵使是心性再坚韧之人,也无法保持面色平静,陆某十分好奇,应司正是如何做到的?”
陆照夜像是好奇,又像是真的在请教她。
他在等着她的回答,而宝月根本没打算回答他。
只见话音刚落,眼前本来还站得好好的女子便如同杨柳般柔弱,被风一吹就倒了。
陆照夜始料未及,他脸色微变,手疾眼快地上前扶住了她。
这就晕过去了?
他来不及细想,眼睛在她身上快速地掠过,看见她颈间的伤处正在扩散。
只见女子面色惨白,紧闭着双眼,浓密的睫毛微微颤抖着,似是十分痛苦。
陆照夜眉头微拧,来不及思考怎么突然转变的这么快时已经弯腰打横将她抱了起来。
救人心切,以至于他没察觉到宝月被抱起时,嘴角微微牵起的一抹笑。
她能感受到这人将她放坐在一边的椅子上,随即指尖微微搭在她的颈肩上探查着她的伤势。
既是真的晕过去了,大概是听不到他现下在说些什么的。
于是陆照夜开始一边给她敷药,一边念叨。
“看来只是很能忍,还以为应司正是什么金刚不坏之身,或者有什么压制的方法呢。”他的语气淡淡,“还想着能和应司正学习到什么有利于破云司的救命法子,看来是泡汤了。”
宝月闭着眼睛,心想这人嘴是真碎啊。
内心无声地叹着气,还要时不时配合地发出几声痛苦柔弱的低吟,让他觉得自己不是金刚不坏之躯,也只是个普通人……
陆照夜在听到她声音的那一刻手顿了一瞬,接着又放轻了动作。
声若细蚊,却还是让人感受到了她的煎熬。
他神色不自觉间变得严肃了起来,给她颈肩的伤处简单清理完敷好药之后,快速命人寻了布帛做裹帘给她层层缠裹。
手法无比熟练。
将外敷的药瓶放下之后,他又从迅速地打开了另一瓶,从中倒出一颗金色的小药丸,接着轻轻掰开了宝月的下巴,将她的嘴撬开,将药丸送进去之后,拿起手下人送过来的水喂进她嘴里。
动作很快,却并不粗暴。
那水顺着她的嘴角落到他掌心,陆照夜眉心微蹙。
“应司正,咽下去。”
宝月听见他轻声的提醒,假装无意识地咽了下去。
然后依旧装死。
她知道自己这样做有些不地道了,但是没有办法,纵使她舌灿莲花,一时之间也找不到借口来回答此人刁钻的问题。
不如直接晕过去省事。
既躲过了追问,又证明了她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省去些不必要的怀疑。
这样一来,甚好甚好。
宝月虚弱地靠睡在椅子上,陆照夜半蹲在她身前观察着她的伤势,一边找了帕子轻轻给她擦着嘴角。
擦着擦着,他忽然有些恍惚,总觉得这一幕有些,似曾相识。
收回帕子后,他摇了摇头,觉得有些荒唐。
此案之前,他们从未见过面。
哪来的似曾相识?
估计是这几日没睡好……
服下药物须臾后,宝月脸色慢慢好转,见人好些了,陆照夜才松了口气。
他微微低下头,指尖无意识地敲打着自己膝间。
心里忽然升起了几分愧意,说来也是怪他没有保护好她。
正思虑着,厅外传来脚步声,陆照夜抬头望去,是周逾白。
两人对视一眼,周逾白将目光放在安静靠坐在木椅上的姑娘身上,他动作不自觉放轻。
两人眉来眼去半晌后,陆照夜看见周逾白脸上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像是在问,这是哪位?
又仿佛恍然大悟似的,拱手就要转身离开,嘴里轻声道着歉:“我来的不是时候。”
陆照夜就这样看着他脑海里不知道脑补了一出怎样的大戏,然后准备贴心退场。
“回来。”
他轻叹一声,趁他要转身离开之际把他叫了回来。
然后站起身来走到他身边,两人勾肩搭背地小声说起话来。
宝月偷摸着睁开眼时,入目的就是这场景。
不得不说,多少有些滑稽。
“上哪去?”
陆照夜歪头看着他问,不忘压低声音问他,“不是,今晚你不是代我值夜么?怎么回来了?”
周逾白沉默了一会儿之后一脸关爱地瞧着他:“你看看这都几时了。”
陆照夜听着他的话回过味儿来,好像是不早了,反应过来后又砸了下他肩膀,“那你走什么?”
周逾白欲言又止,“那你不是……”
“我不是什么,别瞎说。”
话还没说完,陆照夜就止住了他的话口,“别乱传。”
他是无所谓,但人家毕竟是个姑娘。
“……从哪虏的姑娘?”周逾白似懂非懂,回头看了眼那姑娘之后又拉着陆照夜走远了一点。
“什么哪虏的姑娘。”陆照夜拍了拍他的肩,一脸正经地说,“宫里的,官大着呢,你说话小心点儿。”
要不是知道这人最近在宫里办案,周逾白还差点真叫他唬了过去,他略微迟疑了下:“宫正司的?”
陆照夜点点头:“嗯哼。”
这不着官袍,周逾白也认不出来,他觉得不能怪他,再者他一年到头都进不了内廷几次,怎么会知道宫正司女官长什么模样。
不过现下是知道了。
“你今晚就是和她一起?”
陆照夜又点头。
话题又回到最初,周逾白斟酌着还是问道:“那你怎么把人虏到破云司来了,这三更半夜的。”
陆照夜心如死灰,不再纠正他的话,诚实道:“她受伤了。”
周逾白眼睛一转,好像刚刚是有看见那姑娘颈肩缠绕着布帛。
不确定,再看一眼。
就在他要再回头时,一只手伸了过来,陆照夜将他的脑袋转了回来。
“看什么呢,别让人以为咱破云司都是登徒子。”
“……那人不是晕着么。”
周逾白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一时间觉得怪怪的,但也没再回头看。
他眉毛一蹙,又提出一个疑惑,实在有些不解:“你在场,人家还能伤成那样?这次的鬼这么厉害?厉鬼来的?”
陆照夜摸了摸鼻子:“厉鬼倒不至于。”
“那是?”
“唉,说来话长。”陆照夜敷衍过去。
“那想来是你技不如鬼了。”周逾白感慨着叹气,口无遮拦道,“师父要是还在,不知道有多痛心疾首。”
本意是开玩笑,但是有的话一开口,便就覆水难收。
意识到说错了话,周逾白霎时一噎,随即剧烈咳嗽了起来。
陆照夜也不掩饰,看着他的模样笑着说了声,“该。”
缓过劲儿来后,周逾白又问了一个关键问题:“那人现在昏迷着,你今晚打算怎么办?”
陆照夜回头看了宝月一眼,眼珠轻微转了转,思考了一下,十分自然地说:“这好办,让她暂时先歇在清心居吧。”
周逾白一听:“?”
不为别的,只因为这清心居是指挥室居所。
也就是陆照夜在破云司的住处,虽然说和自家还是有点区别,但是……
但是……
周逾白此刻表情略显复杂,正所谓男女授受不亲,方才不还一脸正直地让自己别胡猜么?
陆照夜才懒得去看他的表情再做多余的解释。
虽说他待在破云司的时间比待在自家要长,但清心居对他来说不过也只是个落脚点,办公场所罢了。
不分尊卑上下,其实住谁都可以。
于是抱着君子坦荡荡,自己没有觉得这有什么不妥的决心和心态,陆指挥使就这样做了。
“那你睡哪?”周逾白真诚发问。
陆照夜平静道:“玄武堂,写案卷,批公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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