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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宫女投井案(十八) 亦真亦假。 ...


  •   “那个啊,随便刻的,不过是遇见过个貌若天仙的小宫女,恰好姓谢,你说她要是姓李,奴婢也就刻李了……”

      李茂才笑着回答他,故意装傻充愣,过一会儿,问道:“不过是个普通姓氏,依大人的意思,难不成还有其他意思?”

      陆照夜看着他沉默了片刻,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又问道:“你杀害那两名宫女当夜,都发生了什么。”

      从方才的对话便可以推断出此人有旧案前科,死后仍秉性难移,便也就没有必要浪费口舌去问他为什么要滥杀无辜。

      死的不冤,却心中结怨,便拿无辜之人泄愤。

      他大概连死去的宫女姓甚名谁都不知晓。

      比生前秉性下等更可恨的,是死后怀忿逞凶,戕害不辜。

      若还留着,必定是祸害无穷。

      但在这之前,要多套出些有用的信息。

      只是陆照夜没有想到自己还是低估了这个宦官的无耻程度。

      “看不出来,大人竟对此等云雨之事感兴趣,那奴婢便里里外外仔仔细细地给您讲上一讲,是要讲那些个宫女冬日夏夜里衣着几层……还是她们胜雪的肌肤……殷红的唇齿……不过奴婢最喜欢的还是她们宁死不屈的模样……”

      还有见到他时惊恐的神色……

      那种感觉,就像一朵霜色的花儿,溅了血。

      美,艳。

      李茂才知道陆照夜想问什么,他口中说的那两个宫女,第一个长得很水灵,只是刚好符合他的胃口,他在她身边缠了许多天,最后她自己精神涣散,他将她引至井边,完事后他便顺手将她杀了投入井里。

      至于第二个,他只是那夜作壁上观,看戏的过程中,顺手推了一把罢了。

      助人为乐,这还要怪他吗?

      他故意歪曲陆照夜话里的意思,只是想借机羞辱一下眼前的这个年轻的指挥使。

      但说着说着自己又身临其境了一般,那些少女的面庞仿佛又浮现在眼前,自己似是又回到了那快感之中,越说越激动。

      肮脏的心思和丑恶的嘴脸再一次暴露无遗。

      宝月听着他尖锐刺耳的声音回荡在自己耳边,只觉得令人作呕。

      这个阉人不仅将陆照夜与他相提并论,还将此事细枝末节搬到台面上讲,罔顾律法,更是对逝者肆意亵渎,无半分敬意。

      若不是怕暴露身份,她早已将身后这阉人就地正法。

      陆照夜听着李茂才说的话面无表情,接着眉眼一压,皮笑肉不笑地冷声道:“我看你是找死。”

      这话瞬间让李茂才从脑海中幻想的温柔乡里剥离出来,回到了眼前这阴冷肃杀、无半点旖旎之气的困境中。

      李茂才佯装不解,开口请教道:“大人问的不就是这些事,奴婢不过是按您说的如实告知,不知又是哪里说错了?”

      “竟然不想离开这儿,那我可以成全你。”陆照夜一边说着,一边闲庭信步地又往前走了几步。

      李茂才观察着他的举动,神色蓦地一僵,眼里染了一抹惧色。

      当即挟持着宝月又往后退了几步,眼看着背后就要贴上那结界,他堪堪稳住脚步,掐着宝月脖颈的手长出了褐色长甲,周遭氤氲着乌黑戾气,尖锐锋利得几乎要刮破宝月颈间的皮肤。

      “那我便只好带着这个小美人跟着我一块走了,纵使不能相见,有这么个美人陪葬,我也不亏。”

      李茂才一边低头望向宝月,一边幽幽威胁道。

      “你说呢?这位宫正司的,女官大人?”

      陆照夜视线扫过宝月的脖颈,止住了脚步,出声打断李茂才对宝月的恐吓。

      “最后一个问题。”

      李茂才注意力被其吸引,抬头看向他。

      “你与长安宫的掌事姑姑,是否有过恩怨。”

      能让掌事姑姑死都不肯松口说出的人,要么是被她害过的人,要么是同谋。

      既然那夜她惊惧之下看见的是李茂才,二人各侍其主,不是某件事的同谋的话,那便难免有摩擦。

      陆照夜并不知道他们是否有过恩怨,故意这么问的,是想看看,如果是前者的话,李茂才会不会因为心中的恨意,就这么和盘托出,如果是后者,会不会一念之差,说漏嘴。

      然而李茂才听见他的话,只是脸色微变,之后十分自然地接道:“同样是在宫里当奴才,各侍其主罢了,十月廿一那一夜,她与那小宫女在此处推搡,我看她一把老骨头了,只不过是帮了她一把,仅此而已。”

      李茂才推守言下井,自然不是嘴里说的帮忙,在他看来,守言活与不活都与他无关,当然是和他一样死了最好,最好还能把那掌事姑姑一起害死。

      陆照夜眉梢微挑:“只是这样?”

      “当然。”李茂才脸色稍沉,而后道:“这是第四个问题了,大人。”

      说完见陆照夜没有反应,他阴恻地笑了起来:“大人可要说话算话啊。”

      陆照夜看着宝月脖颈间溢的血迹,抬手打了个响指,那四周的符纸便都燃成灰烬,网状结界也随之消散。

      李茂才还没来得及高兴,陆照夜的声音便又传了过来。

      “把她放了。”

      听见这话,李茂才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宝月之后又怪笑着抬起眼皮看向陆照夜,起了贪念:“既然方才大人说了,并不在意这个女官的死活,不如就将她送给奴婢好了。”

      他要不是因为她,今日就不会被眼前人给困住,什么好处都让对方占尽了,他不得到点什么,那也太亏了。

      陆照夜面上闪过一丝不耐,目光掠过宝月时,却见她面不改色,并无半分波澜。

      给人一种比起担心她,不如担心她身后那个李茂才的错觉。

      谁知道下一秒,他的直觉便应验了。

      他还来不及思考这种怪异的感觉从何而来,就见宝月袖间落出一把匕首。

      她反握住刀刃,毫不犹豫地便朝身后的李茂才捅了过去。

      那一刻,他眼睛都睁大了。

      李茂才反应极快,察觉到时他猛地松开手推开了怀里的女子,但还是晚了一瞬,那抹了朱砂的刀刃因着宝月手腕快速变换方向而划过了他的腰腹。

      李茂才感受到一阵刺痛,低头看去,被划破的腹部正汩汩流出带血煞气。

      胸膛微微起伏着,他眼里带上了杀气和怒意,看着宝月的纤瘦背影,嘴里大骂着便朝她飞扑了过去:“臭丫头!我杀了你!”

      “小心!”

      陆照夜见状,暗道不妙,已经先朝宝月的方向快速跑了过去。

      他张开双手稳稳接住了飞奔进他怀里的女子,眼疾手快抱着她旋身,衣袂翻飞间,他横刀扫退了朝他们扑过来的李茂才。

      李茂才被那刀锋震得飞了好几丈,最后堪堪稳住身子,单膝着地在那青石板砖上拖了十几米,最终捂住胸口,一口鲜血喷在了地上,跪在地上面色铁青。

      腰间被一只手紧紧锢住,宝月低头看了眼,她手掌里还攥着那匕首,此刻正抵着陆照夜的胸膛。

      陆照夜眉间微蹙,目光扫过宝月颈肩的伤痕。

      “应司正胆子还真是大。”

      青年清冽的嗓音从头顶传来,宝月抬头去看他,听起来像是在夸她,但又不像,只因她发觉,他嘴角虽是勾着的,那笑意却是不达眼底。

      似是有些不高兴。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不高兴,便也不自觉地置了气,淡声回道:“毕竟大人将我的生死置之度外,我总要为自己考量。”

      其实要不是为了等他问完那几个问题,她不会到现在才出手。

      陆照夜笑出声,垂眸看了眼她手里的那把匕首。

      是他给她的那一把。

      真不知是该夸还是该骂。

      刚才那样的境地,他岂会真的不救她?

      这个念头刚出来,他便被自己的想法惊住了。

      也是,他们又不熟,她对他并不了解,多点防备心总没错,又不能怪她。

      他对她凶什么?

      看着她清冷的面容愣怔时,宝月已经抬手推开了他。

      陆照夜回神,松开她,滞在空中的掌心似乎还有余温,修长的手指慢慢合拢。

      不远处没有了动静,陆照夜余光瞥见李茂才正在狼狈地溜走。

      他收回目光,低头看向宝月,轻声道:“既然应司正胆子这么大,那就先自己一个人在这等我一会儿,别乱跑。”

      宝月闻言点了点头,见他握刀离去。

      莹白月色破云而出,像洒了一地霜雪。

      青年人身轻如燕,飞檐走壁,最后一个旋身稳稳落地,挡去了李茂才的去路。

      李茂才看着眼前人停住脚步,捂住胸口喘着粗气,唇边的血迹未干,他眼中流过一抹阴冷,最终低笑出声。

      “大人可知何为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李茂才尖嗓刻薄,声音回荡在宫墙内外,“难道破云司的人都是如你这般,言而无信么?”

      陆照夜微垂眼帘,唇边泛起一丝冷笑。

      欺辱轻薄他人时不见温良恭俭让,轮到自己时,却记起仁义礼智信了。

      陆照夜看着他,声音凉薄:“我是说要放过你,也将那结界撤了,怎么不算言而有信?”

      说完之后,他话锋一转,笑道:“可能不能在我眼皮底下逃脱,就要看你的本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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