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柠薄荷绿》止于春

45、致青春 短暂的

　　短暂的寒假结束后，他们进入备考冲刺期。

　　高三的考试一场接着一场，沈宁茜全身心投入到学习里。

　　二月底，临市一中高三学生的百日誓师大会。

　　早上七点，天刚蒙蒙亮，高三全体学生已列队站满操场。主席台上方的红色条幅猎猎作响，“十年磨剑，百日策马闯雄关”的烫金大字在晨雾中格外刺眼。校领导的讲话像催眠曲，台下偶尔响起几声窃窃私语，沈宁茜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指尖悄悄掐了把掌心，才把涌上来的困意压下去。

　　终于熬到演讲结束，签字环节开始了。沈宁茜站在队伍末尾，看着前面的同学踮着脚在条幅上留下名字，才慢悠悠走过去。

　　她从桌上拿起黑色记号笔，旋开笔帽，在密密麻麻的签名缝隙里，一笔一划写下“沈宁茜”三个字，笔尖顿住的瞬间，忽然瞥见斜上方不远处，“何路青”三个字龙飞凤舞。

　　沈宁茜心生一计，在自己名字上画了个箭头延伸过去，一边写了“老大”，另一边写了“小弟”的字眼。

　　“全体起立，宣誓！”

　　领誓人的声音刺破长空，沈宁茜下意识举起右拳，跟着台上的同学齐声呐喊：

　　“我将以笔为剑，以梦为马......

　　百日冲刺，不负韶华！”

　　起初还有些松散的声音，渐渐汇成一股洪流，震得耳膜发麻。沈宁茜喊着喊着，鼻尖忽然泛酸。

　　在她的感受里，高三的苦是具体的。

　　这三年，他们一起在题海里摸爬滚打，一起在操场的晚风里说过心事，一起经历过失落与成长。那些看似难熬的瞬间，回头看时，都成了青春里最珍贵的宝藏，刻着他们共同的名字。

　　大会散场的哨声一响，坐在操场两侧的家长们一个个起身，学生们抛开方才的肃穆，笑着闹着奔向自己的父母，一个个扎进温暖的怀抱里。

　　高三的日子苦得像嚼生黄连，可这片刻的相聚，却甜得能化开心头的霜。

　　沈宁茜踮着脚钻出人群，一眼就看见不远处的香樟树下，姜菁和沈建国并肩站着。

　　姜菁手里捧着一大束向日葵，明黄的花瓣在晨风中晃眼，沈建国则替她拎着包，正和旁边的家长说着什么。

　　“爸，妈！”她眼睛一亮，扑过去就抱住了两人。

　　“慢点慢点，”

　　姜菁被她勒得喘不过气，抬手拍了拍她的后背，“多大了还毛毛躁躁的。”

　　沈建国则只是在一旁温柔地拍着她的头。

　　沈宁茜松开手，接过那束向日葵，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花香。

　　她忽然想起什么，挑眉看向沈建国：“爸，你不是说今天公司有急事吗？”

　　姜菁笑着瞥了沈建国一眼，语气里满是揶揄：“你爸那点小心思，还能瞒得过我？故意说不来，结果今天凌晨五点就爬起来收拾，比我还积极。”

　　沈建国难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把花束往她怀里又塞了塞：“不管怎么说，姑娘的百日誓师也是大事，再忙也得来。”

　　沈宁茜看着他微红的耳根，心里暖烘烘的，她忍不住和他对视一眼，父女俩心照不宣地笑了起来。

　　几人正说着话，不远处传来熟悉的笑声。沈宁茜抬头，就看见何阿姨挽着何路青的胳膊走过来，何阿姨脸上带着笑，老远就挥着手：“菁菁！我就说那背影看着像你，果然没错！”

　　“小何！”姜菁眼睛一亮，立刻迎上去和她抱了个满怀，

　　“好久没好好聊了，想姐姐没？”

　　“天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哪来的想不想。”何阿姨笑着推开她，目光落在沈宁茜和何路青身上，眼里满是笑意，

　　“这俩孩子，越长越像样了。”

　　姜菁：“那可不，之前那么小个娃娃一晃眼长的比我都高了。”

　　妈妈们一见面就有聊不完的话，从学习聊到生活，话题越扯越远。沈宁茜悄悄抬眼看了看何路青，冲他递了个眼神，

　　何路青心领神会，立刻开口：“妈，我们去那边找同学说说话。”

　　何阿姨挥挥手：“去吧去吧。”

　　“快滚快滚，别在这碍事。”姜菁也摆了摆手。

　　沈宁茜忍不住笑出声，拉着何路青的手腕就往操场另一侧跑。

　　......

　　不远处的篮球架下，林小棠正揪着罗晨语的耳朵不放，嘴里还振振有词：“怎么样啊罗晨语，我说什么来着，我的花是不是比你的大？”

　　罗晨语疼得龇牙咧嘴，手里还抱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大袋子，里面装满了薯片、巧克力和果冻，哪里有半点花的影子。

　　“你那也叫花？”

　　他哀嚎着反驳，“分明是零食大礼包！天天就知道吃，小心毕业的时候胖成球！”

　　“我就爱吃怎么了？”

　　林小棠松开手，不屑地“切”了一声，顺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把原本整齐的发型揉得乱七八糟。

　　就在这时，她眼尖地瞥见跑过来的两人，立刻挥着手喊：“西西！”

　　沈宁茜拉着何路青走过去，看着罗晨语怀里的零食袋，又看了看林小棠手里那束包装精美的棒棒糖花束，忍不住弯了弯眼睛。

　　“小棠，你这是把百日誓师当成零食采购大会了？”

　　“劳逸结合嘛！”林小棠理直气壮地摆摆手，从袋子里摸出两颗草莓味软糖，不由分说塞进两人手里。

　　“光吃糖没意思，”

　　林小棠突然一拍大腿，从罗晨语怀里的零食袋里翻出个拍立得。

　　“来，咱们四个合照一张！”

　　罗晨语闻言瞬间炸毛：“我发型都被你揉成鸡窝了，不拍！”

　　“少废话！”

　　林小棠瞪他一眼，反手就把拍立得塞进沈宁茜手里，“西西你拍，你手稳。”

　　说着又一把揽过罗晨语的肩膀，把他往自己身边拽，

　　“来来来，站近点！何路青，你往西西那边靠靠，拍不到你了！”

　　何路青依言往沈宁茜身侧挪了半步，两人的胳膊不经意间碰到一起。

　　沈宁茜握着拍立得，镜头里，林小棠举着她的棒棒糖花束，笑得见牙不见眼，罗晨语皱着眉，却还是乖乖比了个“耶”，何路青站在她身边，身姿挺拔，嘴角噙着一点浅淡的笑意，目光落在镜头上。

　　“对了！”林小棠突然开口，

　　“我见他们拍合照都会喊个口号什么的，不然我们也喊一个？”

　　罗晨语立刻附和：“我看行！”

　　沈宁茜和何路青也没意见。

　　林小棠：“我想想啊，我待会说三二一，然后我们就喊‘致我们热烈的青春’怎么样？”

　　众人点头。

　　“那就这么定了！”林小棠深吸一口气，高高举起手，“准备——三、二、一！”

　　四人齐声：“致我们热烈的青春！”

　　沈宁茜按下快门，闪光灯亮的瞬间，她听见林小棠喊得格外响亮，罗晨语嘟囔了句什么，而身边的何路青，似乎轻轻往她这边偏了偏头。

　　拍立得吐出黑白的相纸，林小棠迫不及待地抢过去晃了晃。相纸渐渐显影，画面里的四个人站在篮球架下，背景是操场上还没撤去的红色条幅，风把他们的校服衣角吹得微微扬起。

　　沈宁茜凑过去看，忽然发现何路青的手，悄悄在她头上比了一个“耶”。

　　“拍得不错嘛！”林小棠满意地把相纸塞进兜里，

　　“等回去的时候，我就把这张照片裱起来！”

　　罗晨语哼了一声，却没反驳，只是偷偷瞄了眼相纸，又迅速别过脸去踢石子。

　　沈宁茜看着他们打闹的样子，心里忽然软乎乎的。她抬头望向操场，百日誓师的红色条幅还在猎猎作响，家长们已经渐渐散去，只剩下零星的学生还在拍照留念。

　　风里忽然飘来一阵栀子花香，是操场边的栀子树开了花。

　　沈宁茜低头，看着掌心那颗粉色的软糖，糖纸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她忽然明白，百日誓师的口号，不仅是喊给未来的自己听，也是喊给这段即将落幕的青春听。

　　一百天，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这些天足够他们再刷完几本试卷，再考几场模考，再一起走过几次晚自习后的林荫道。可也足够快，快到好像一眨眼，他们就要脱下校服，奔向不同的城市，不同的未来。

　　“该回教室了。”

　　何路青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伸手，轻轻拂去她头顶的一片落叶，“早读要迟到了。”

　　沈宁茜抬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他眼底，像藏了一片细碎的星子。

　　她忽然笑了，点点头：“嗯，走吧。”

　　四个人并肩往教学楼走去，林小棠和罗晨语走在前面，还在为刚才的合照吵吵闹闹。沈宁茜和何路青走在后面，脚步放慢了些。

　　她看着前面两人的背影，又侧头看了看身边的何路青，心里忽然涌上一股酸涩的甜。

　　原来，他们的青春，他们的夏天，真的快要落幕了。

　　但没关系，沈宁茜想。落幕前的最后一段时光，有他，有他们，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