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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白鹄 可以帮我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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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的几天,日子平静得甚至有些索然无味起来。
他在训练场上又见到了阿尔达·希曼,可金发哨兵却对他熟视无睹,他自然也不愿与他纠缠,就当他二人从未见过。
哨兵的训练任务却一日比一日繁重起来,他回齐染别墅的时间也一日比一日晚。这段时间来,他们甚至都没说过几句话,商成洲早晨出门时向导还没醒,晚上回来时向导便已经睡了。
而自那日后,向导再也没有收回他的精神体。白鸟每日都会蹲在门口的装饰柜架上迎接商成洲回家,待他洗好澡后便施施然霸占了他头顶最蓬松的那处,整日像只母鸡一样一动不动地蹲着,只有在晚上他睡觉时才会主动往他怀里拱。
有它相伴,精神海的问题虽比不上向导的临时标记,但是相比过往的几十年,已然是平静无比了。商成洲不愿打扰向导,便也索性在一楼的沙发上安家落了户。
如此,两人更像一个各自分享一片空间的室友了。
商成洲不知道向导除了睡觉外都在忙些什么,但是当他洗好澡,带着一身别墅里惯用的、带着清苦草药香的沐浴露气息窝进一楼的沙发里,怀里趴着暖烘烘、毛茸茸的白鸟团子,随意翻看着从齐染书房里淘来的《精神力与信息素匹配研究》时,恍然一瞬竟然有种,这种平淡的生活仿佛能一直持续到许久许久以后的错觉。
可明明不是这样的。
明明若他这个“隐患”未能解决,他就要在三个月……不,约莫两个半月后被处死。
明明向导先前深夜拉着他去密林里滚了一遭,言里言外都在暗示他需要尽快将精神体安抚到能作战的状态。
商成洲将书合在腿上,向后仰倒在沙发上。他抬起头,目光有些茫然地投向白色大理石铺就的、通往二楼的楼梯,以及楼上隐约露出的护栏和一小截深色地板。
但是……
哪怕只有三个月这样的日子,好像也够了。
虽然有些没出息,但是向导没了自己,也是走到哪儿都有人护着捧着的大宝贝,他商成洲于他而言,只是个暂时甩脱不了的麻烦罢了。
只是至少能在一切结束之前,报答这份恩情就好了。
他低下头,却发现白鸟竟没睡着,压在翅根下的灰蓝色眸子半睁着,懒懒地瞥着他。
他伸手轻轻点了点它胸前的绒羽:“偷看我干什么?”
白鸟将自己的脑袋从翅根下拔了出来,露出了头顶有些七倒八歪的翎羽。商成洲下意识伸手帮它把那几根七翘八翘的羽毛一根根捋顺,打量着它宛如冰珀雕刻而成的,带点半透的长喙和脚爪。
“你到底是什么鸟?感觉没见过这种品种的——”他小声嘟囔着,突然又想起了自己精神海里那位祖宗,不由得叹了口气。
“算了,也正常。”
“咕咕?”
白鸟侧头蹭了蹭他的指尖,将自己抖成了蓬松的一团,又缓缓收回羽毛,微微歪着头静静地看着他。
这番架势实在有点像它的主人了,商成洲一把扯过薄毯,将白鸟胡乱罩住。
“不许这么看我了!”他恶狠狠地道。
可就在他话音刚落的瞬间,“噗”得一声,白鸟突然消失了。
商成洲一怔,随即翻身便向楼上冲去。
“怎么了?!有情况?!”
他“砰”得一声推开房门,门板重重地撞到了墙上。
可卧室内只亮着一盏柔和的床头灯,向导微垂着头靠坐在床头,指尖在光脑上迅速滑动着,霜白的长发带着点湿意垂在肩头,听到这般大的动静,却连头都没有抬一下,只是翻阅着那些他仿佛永远都看不完的消息。
商成洲紧绷着肩颈,琥珀眸快速扫过房间里的每个角落,确认没有异常后才一点点放松了肌肉。
没有任何异常,没有任何敌人,白鸟显然只是被主人突然收回了精神海。
他瞪着齐染问道:“为什么突然——”
却顿了顿,又低下了头:“罢了,我先下去了。”
“明天你就不用去训练了。”
商成洲停住了脚步。
他呼吸微微一滞,过了许久,才长长吐出一口气来,低声道:“……我知道了。”
他回身试图帮向导掩上门,却在门缝即将合拢的一瞬猛地推开。门板重重撞在了墙上又回弹合拢时,哨兵已然冲到了向导床边。
蜜色的手指刚触到向导的肩膀时便迅速地回缩,最终也只是轻轻地拽住了他的袖子。
商成洲的呼吸难得如此急促,一眨不眨地盯着面前人,喉结滚动了半天才低声道:“我……我能做好的,我可以做到的。我不需要你给我标记,那点头痛也不算什么,让我去——”
他微微张着口,与向导有些冷淡的灰蓝眸子对视了片刻,还是垂下了头,哑声道:“让我去训练吧。”
可向导只是看着面前低垂的毛茸茸的脑袋,伸手用手指点了点他的头顶:“抬起头,看着我说话。”
商成洲缓缓抬起头,却不敢看那双眼睛,只盯着他睡衣领口隐约露出的那截锁骨:“我说……让我去训练吧。”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我……我想去训练。”
齐染微微挑起了半边眉,平淡地回道:“嗯,也不是不能考虑。”
哨兵闻言顿时猛然抬起脸,手搭在床边,身子也下意识靠了过来,那双琥珀眸亮得简直像在淌着金色的蜜糖,急切地等待着下文。
齐染眨了眨眼,指了指自己落到他手边的长发:“但是要每天帮我梳头发。”
“好!一言为——”哨兵迫不及待地答道。
“我没说完,”齐染冷声打断道,看着哨兵缩了缩脖子,又放缓了声音,“以后每天回来,要先与我打招呼。”
“可以!”
“早上出门也要和我说。”
“?你不介意我打扰你睡觉的话……”
齐染点点头,拍了拍身下的床。
“还有,每天晚上要睡在这里。”
商成洲瞳孔骤缩,一咬牙应道:“行!还有什么要求?”
“明天陪我一同去值班。”
“没问题——?”
商成洲的话卡在了一半,他答应得太快,直到此时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点不对劲。
他刚有些愣神,试图运转大脑琢磨一下,就听见头顶又一次响起那个平静无波的机械声:
“根据《哨兵行为守则》第三章第五条,哨兵有义务陪同其绑定向导执行一切由上级指派或向导学院认可的工作任务。未履行陪同义务者,将视情节轻重受到相应纪律处分。”
商成洲:“……”
齐染迅速抬头朝着天花板某个方向冷冷地瞥了一眼,而几乎就在他视线扫过的一霎,天花板上的暗红色光点瞬间就熄灭了。
阿里莫斯的声音也随之沉寂。
但经这一打岔,却让商成洲猛地反应了过来——他好像被耍了!
齐染本来说的就是“明天不用去训练”,自己却先入为主地以为以后都不能训练了,还被向导趁虚而入,傻不拉几地答应了他那么多条件!
“你——!”
商成洲霍然抬眼,瞪视着面前的向导。
而齐染见状却只微微歪了歪头,轻轻托起身边一缕长发,发梢似乎还带着一点未干的湿意,在床头灯柔和的光线下泛着一点莹亮的光。
他抬起眼,那双平日里总是凝结着冰川般疏离冷感的灰蓝色眸子,此刻竟罕见地染上了一点星子般的柔和笑意。
向导的眼尾甚至微微弯起一个小小的弧度,长长的睫羽轻颤着,轻声开口道:
“可以帮我梳头发了吗?”
商成洲:……
胸腔里那团熊熊燃烧的怒火,“呲”得一下,就被浇灭了。
他紧蹙着眉,脸上写满了十万个不情愿和“我还在生气”,嘴唇更是抿得死紧,琥珀色的眸子瞪得溜圆,试图用眼神传达自己的不满和控诉。
可他还是掏出了床头的烘干机,老老实实地爬回床上,跪坐在齐染身后捧起了那一头白缎般的长发。
“……为什么一定要我一起去?”他闷闷问道。
齐染没有回答。
商成洲更气了,见状故意稍微用了点力,轻轻拽了一下他的头发:“说话!”
“我又不是没背过哨兵守则,危险性评级不高的常规任务,哨兵陪同不是强制条款。你的精神力这么强,哨兵根本近不了你的身。哪里需要我陪同?”
向导被他拽得微微晃了晃,总算有了点反应。他似乎是从半梦半醒中挣扎出来一点,声音里还带着几分困倦:
“……但是阿尔达·希曼,日常都会同维斯塔亚一起去,”
商成洲沉默了。
这个理由……这个激将法……质朴到连他都能一眼看穿!
完全不是齐染平日里那种拐弯抹角、冷淡讥诮的风格。
难道就因为看见别人家的哨兵总是陪着自家向导,所以就生出了几分“别人有的,我也要有”的幼稚想法?
可这是齐染!是能随手拆了监测器、直接精神震慑搞晕监察员、一句话让特协委撤走监视,还能面不改色从高空收回精神体玩自由落体的齐染!
商成洲沉浸在这份略带茫然的震惊之中,手上的动作都变得机械起来。
直到一切结束,他又被向导非常自然地拉着倒在了床上,床头灯也很“懂事”地适时熄灭了。向导将被子拉到肩膀,用带着浓浓困倦的嗓音低低与他道了声“晚安”。
商成洲连忙扯回飞到了天边的思绪,在一片黑暗中盯着向导的脸出声问道:“为、为什么把小鸟收回去?”
可齐染似乎已经困得不行了,只从被子里伸出手,胡乱地揉了揉他蓬松微卷的额发。
“它叫白鹄。”
“睡觉了。”
话音刚落,呼吸便迅速变得轻缓绵长起来。
商成洲看着一如既往迅速入睡的向导,沉默了许久,终究有些无奈地轻叹了一口气,随后小心翼翼地退到了床沿。
过了片刻,他还是没忍住伸出手指,轻轻划拉了一下方才被向导揉过的额发: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