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听话 那你可得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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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啊——”
程煜靠在门框边上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揉了揉带着点湿意的眼角，偷偷瞥了两眼屋内的人。
哨兵今日没穿训练制服，只套了件纯黑无袖背心，下身一条同色的工装裤，蹬着作战靴。
明明这一层楼除了他们什么人都没有，他仍负手站在值班室离向导最近的角落，浑身的肌肉绷得紧紧的，一双琥珀眸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而向导已然抱着本纸质书，歪倒在宽大的皮椅上，睡得昏沉了。
“喂！你。”程煜放低声音喊了一声。
商成洲循声望来，粗黑的眉有些不悦地蹙了蹙，指了指椅上的人，抬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程煜不屑地“切”了一声，放轻了一点声音：“一点说话的动静，不会惊醒学长的。”
商成洲又蹙了蹙眉，抬步走到他身边，身子微侧着，确保半边视野里能始终看到向导，才低声问道：“他每日都要睡这么久吗？”
程煜耸了耸肩：“没办法，只有学长的精神力链接能实现——”
他陡然顿住，又凶狠地朝商成洲呲了呲牙：“别想套我话！我什么都不会告诉你的！”
商成洲：……我也什么都没开始问。
但他也看明白了这小狗向来色厉内荏的架势，便从善如流地换了个话题：“这里向来都这么安静吗？都没人来。”
程煜顿时与有荣焉地挺起了胸膛：“你懂什么？那是因为学长太厉害，除了紧急情况，他们都不敢在学长值班的时候来而已！”
商成洲顿了顿：“其他哨兵受不住他的精神力吗？”
程煜撇了撇嘴道：“是那些哨兵太弱了。”
他见商成洲仍有些不解的样子，叹了口气，一脸“哨兵果然都是笨蛋”的表情，举起了身边的保温瓶：“如果精神海正常的状态下，精神力就像瓶子里的水。”
他旋开了盖子，吹了吹保温杯里飘散的水汽：“精神力失控时，它的结构也会膨胀，就像水蒸气一样，从分子状态而言会变得混乱而失序。”
他顿了顿，叹了口气，给保温杯老老实实地盖上了盖子：“普通向导的精神力疗愈，只是将水蒸气化回水，但是学长的精神力下，这些四处乱撞的分子直接会回归最有序的模式，就像把水蒸气强行压缩成了一块冰。”
商成洲迷惑道：“……这不是更好吗？”
程煜却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当然是更好的，是最好的！在整个向导学院里只有学长能做到，哪怕是谢南枝向导也做不到学长这种程度。那些傻子哨兵只顾着喊疼，根本就不懂这有多难。”
说罢，他又小声嘟囔了一句：“当然精神海的强行质态转换是有些疼的……但总归不是学长的错。”
两人沉默了片刻，程煜却突然抬起头，一双棕亮的圆眼定定地看着商成洲道：“你的脸色好了很多，看来学长的精神力对你有效。”
商成洲歪了歪脖子：“是么？”
程煜：“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眼睛里全是血丝，满脸凶光的，直接用拳头把这里砸烂了我都不稀奇。”
“现在么……”他上下打量着哨兵，轻啧了一声，“除了有点黑乎乎的，看着已经是个正常人了。你的精神海问题都解决了吗？”
“……算是。”
“什么叫算是？”程煜拿起手边的文件夹，气急败坏地敲了敲哨兵坚实的小臂，“研究里没有‘算是’两个字，你要敢当我师父的面这么说会被骂死的。”
“你师父是谁？”
“我师父可是特——”
“程煜。”
宛如冰雨般的冷淡嗓音落下，小向导紧张地缩了缩脖子，捂着嘴朝着室内的人摇了摇头。
商成洲一怔，随即瞬间绷紧了脊背——他竟完全没意识到向导是何时醒的。
说明这个人的呼吸频率变化……已然不在他的警戒范围之内了。
他抿了抿唇，面色微冷地退回了先前的角落。
“还有多久结束？”齐染闭着眼问道。
“还有半小时就结束了，下午应该是段学长来接班——”
“我和他换班了。”
“啊……？”程煜张大嘴问道，“学长今天，竟然要在这里待一整天吗？”
“嗯。”
程煜面色变幻了半晌，终于在最后露出了一个堪称幸灾乐祸的笑容：“我知道了！上午应该不会有人来了。我先去查看下午有没有预约记录！”
“嗯，”齐染终于缓缓掀开了眼皮，朝程煜挥了挥手，“去吧，这半个小时别放人进来。”
程煜不解地歪了歪脑袋，但随即迅速将这一点疑惑抛到了脑后，兴高采烈地应道：“我看门，放心！”
于是蹦蹦跳跳地就走了，还贴心地带上了门。
商成洲盯着自己的脚尖，听着小向导的脚步声逐渐远离，而值班室里又重回寂静。
“脸色为什么这么难看？谁又惹你了？程煜？”齐染似是还有些犯困，声音又轻又懒。
商成洲只摇了摇头。
“咕噜噜——”
向导将那张巨大的白色皮椅滑到了他身前。
“还有半个小时。”向导伸出手，轻轻捏住了哨兵的手腕，“正好，是你的私人诊疗时间了。”
商成洲稍稍抬头，有些发愣：“……所以这才是你叫我来这里的真实目的？！”
“什么？”齐染歪了歪头，“不是，是方才突然想起来的。”
见他那一脸真切迷惑的模样，商成洲霎时哑然，一点热烫的温度却悄然攀上耳尖。
真是自作多情！
他暗自唾骂自己。
可他回过神来时，却发现向导唇角勾着浅笑，一边拉着他的手腕，另一只胳膊支在扶手上，托着腮歪着头，十分愉悦地看着他
……他突然又不那么确定了。
而齐染只是摇了摇哨兵的手腕，用下巴指了指值班室另一边的长沙发：“去那里躺着。”
哨兵紧紧抿着唇，面色阴沉得就差在左半张脸上写上“生人勿近”，再在右半张脸上写个“别来烦我”。
“快去，”向导又笑着摇了摇他的胳膊，“听话。”
于是下一瞬，商成洲不知怎的，发现自己已经直挺挺地躺在了沙发上了。
“咕噜噜——”
齐染将椅子滑了过来，微微靠在了沙发边上，伸出手轻轻覆住了他的眼睛。
向导的掌心微凉，像一块温润的玉，商成洲仍能从他的指缝里瞥见几分暗光。可当用余光扫到向导低垂的眸子时，他心里一悸，立刻紧紧闭上了眼。
不知怎的，他总觉得那双眼睛里，有几分他看不懂的、悲伤的情绪。
“咚、咚——”
心脏莫名其妙地躁动起来，他还未厘清这份奇怪的情绪从何而来，下一瞬，一股熟悉的精神力，探着小小的触须，缓缓地游进了他的精神海里。
随即，那股精神力迅速蔓延过整个精神海，宛若寒潮骤袭，那股侵入骨髓的凉意让感官仿佛都覆上了一层薄冰，世界的声音、光影、气味都退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商成洲身体瞬间紧绷起来。
不行！这样不行的！这样小幅度的试探只会更刺激它！
他几乎想发出大叫，可精神海立刻便不安地躁动起来，海面宛若化成了岩浆，与那冰面相融发出了“滋滋”的声响，蒸汽带着滚烫的热意蒸腾而起，似乎让整个空间都染上了暗红的色泽。
随之而来的，是无与伦比的剧烈头痛——
仿佛有无数根冰锥，自他的精神海深处猛然刺出，狠狠嵌进每一寸皮肉里。商成洲整个身体都像一张被拉到极限的弓，猛地向上弹起！
“呃——！”
一声压抑的闷哼冲破牙关。他几乎是本能地开始剧烈挣扎，双腿在沙发上蹬踢着，腰腹也不住弹动着，试图甩开那只覆在眼前的手。
然而，齐染的手明明只是虚虚覆着，触感微凉轻柔，此刻却仿佛成了世界上最坚固的镣铐。哨兵所有的挣扎落在他身上都轻若无物似的，那细白的手腕，此刻竟牢牢地将这当世唯一一个黑暗哨兵锁在这方不大不小的沙发上。
他在强行进行精神链接……他在试图控制他的五感。
不行……不能这样的……
就在他因剧痛意识都有些模糊的时候，向导突然低下头，温凉的唇几乎贴上了他滚烫的耳廓，用那种一贯的、平静到近乎冷漠的嗓音，低低地启声道：
“试试看……在没有临时标记的情况下，你能不能对我放开你的精神海。”
他的气息也带着凉意，拂过商成洲滚烫的耳廓，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不……不行！”
商成洲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嘶吼，双手死死扣住了身下的沙发。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精神海内部的变化，那片沉黑的精神海此刻已然彻底沸腾，那股冰雪凉意在它面前节节败退。而在那黑暗深处，那个他目前尚且控制不了的黑影，正在不断发出愤怒的咆哮，试图挣脱出最底层的空间。
“别……别这样……齐染……”
商成洲的声音因为疼痛而颤抖着，他艰难地侧过头，试图在向导指缝里漏出的那点光里找到那双灰蓝色的眼睛：“你会受伤的……你会死的！”
可齐染闻言，却只是漫不经心地叹了一口气，轻飘飘地道：
“那你可得保护好我啊，我可不想死。”
商成洲的呼吸瞬间粗重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听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