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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没那么喜欢你 下次不许在 ...


  •   “结束了吗?”

      “今夜都是些小喽啰,方才那是最后一只。”

      金狮喷了个响鼻,走在二人面前为他们拨开灌木。而那位银发向导只快速瞥了一眼商成洲,又笑盈盈地看向了齐染:“这可是我特意留给你们的,怎么看起来没什么用处?”

      而齐染只是一言不发地看着地上的空处,神思似已飘到了不知何处。

      见他并不作答,那银发向导也无所谓地笑了笑,与商成洲打起了招呼:“你好,我叫维斯塔亚·亚雷拉赫·卡马尔,你可以叫我维斯塔亚。”

      他指了指旁边的金发哨兵:“他名阿尔达·希曼,随你爱叫他什么叫什么,我们都是西区来的。”

      商成洲微微点头道:“商成洲,北区出身。”

      维斯塔亚带着那点若有似无的笑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又转向了他身前的向导,满眼带笑地伸出手想拍拍齐染的肩膀,站在面前的人却被拉着后退了一步。

      他的手拍了个空,面上的笑容也淡了淡,而那个拉了向导一把的北地哨兵只是和身旁人一同沉默地盯着地上的空处。

      银狐从维斯塔亚肩上跳了下来,金狮也咧嘴露出森白的利齿,发出了阵阵低吼,却被向导拍了拍脑袋便制止了这般挑衅示威的行为。

      维斯塔亚终于正眼审视起面前的哨兵,拖长了音调道:“哈,黑暗哨兵,怎么也这般——”

      他眯了眯眼,缓缓吐出两个字:“废物?”

      “连自己的向导都保护不好,特协委竟然还指望——呃!”

      维斯塔亚捂着太阳穴后退了半步,银狐更是发出小小的呜咽声将脑袋直接瑟瑟发抖地钻进了主人的裤腿。

      银发向导抬眼时再也抑制不住怨怼的情绪,看向齐染道:“我连说他两句都不行么?!就这么一只聚合体他都解决不了,你指望他有什么用?!”

      齐染只是冷淡地看了他一眼:“别说你不该说的。”

      “叫辆飞行器,送我们回去。”

      维斯塔亚愤怒地一甩手:“每次都让我给你叫车,我又不是你的门童,给钱!”

      “什么?没听到。”

      “我说!我不是帮你叫车的门童!”维斯塔亚瞪着齐染,一字一句道。

      “那你告诉我,这是什么?”

      语罢,不知何时出现的白鸟托着纤长的尾翎飘然飞出,正落到了几人头顶的树枝上,宛若冰珀般的、泛着点透明色泽的莹蓝长喙上竟然还衔着一团蠕动扭曲的黑影,与主人同样的灰蓝眼眸冷冷地盯着银发向导。

      “……”

      维斯塔亚深吸一口气,露出了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微笑:“今日程煜不在,我的特长并不在侦查和搜寻——”

      “《协同会议纪要》第五款第三条,作战任务的全面侦查——”

      “飞行器两分钟后就到。”

      商成洲动了动耳朵,听到了一声屏幕轻微碎裂的脆响,又直觉自己似乎听错了——如今的光脑屏幕是特殊纤维制成,得戳多少下才能碎啊。

      而银发向导话音落下的一瞬,白鸟摆头一扬,脱困的黑影正欲飞走逃离,便被金色巨狮跃至半空一口咬下了它的头颅。

      白鸟用树叶擦了擦自己的长喙,随即扑扇着翅膀落到了……商成洲的头顶。

      随后像母鸡一般蹲成了雪白的一团。

      感受着头顶若有似无的重量,商成洲连呼吸都屏住了,僵直着脖颈一动不敢动,连何时飞行器来的都不知道。

      直到齐染捏着他的手腕将他拉到了无人驾驶的飞行器上,却听到身后的金狮突然烦闷地刨了刨地,而那个自始至终都未发一言的金发哨兵,突然以只有二人才能听见的音量开口道:

      “太弱的人,会被吃掉的。”

      商成洲不想扰到白鸟,并没有回头,只是低头看着向导牵着自己的手上被树枝划出的血痕,眸光黯了黯,烦闷地抿紧了唇。

      一路上,两人一句话都没说,到了齐染的别墅后,商成洲刚想开口,向导便一边解着衣扣一边进了一楼的浴室。

      “你用楼上的。”

      话声随后便被门后的水声淹没。

      商成洲蹙了蹙眉,刚正准备往楼上走的脚步一转,一屁股蹲坐在了浴室门口。

      直到齐染擦着湿漉漉的长发推门出来,猝不及防被门口蹲着的一大团黑影惊得动作一顿,肩头的白鸟更是应激般“噗”地显现,炸着羽毛,警惕地盯着商成洲。

      商成洲抬起头,没理会受惊的精神体,目光直直地看着齐染。白鸟扑棱了两下,歪头看了看哨兵蓬松微卷、还沾着点草屑的头发,然后轻盈地飞了过去,熟练地在他头顶找了个位置,再次蹲成了雪白蓬松的一团。

      “怎么不去洗?还要我帮你不成?”

      齐染抬腿绕过地上的那一坨,淡淡道。

      “你生气了?”商成洲问道。

      齐染脚步微顿:“没有。”

      “明明就是。”商成洲轻嗤一声,站起身对着向导的背影道,“我不觉得我比他弱。”

      “所以?”

      “……下次我会做得更好。”

      齐染在楼梯上转过身,低头与那双灼灼发亮的琥珀色眸子对视了片刻,微微挑了挑唇角:“知道了。”

      “去洗澡,然后帮我擦头发。”

      商成洲撇过了头:“……自己用烘干机烘,我又不是你的仆人。”

      “好吧,”齐染微微歪了歪头,妥协道,“你不喜欢就算了。”

      “我——”商成洲张了张口,撇过了头,“算了,你等着。”

      言罢,哨兵瞬间消失在了原处。浴室门被“砰”地关上,但很快又开了一条缝,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伸出来,端着似乎有点懵的白鸟精神体放在了门外走廊的装饰柜顶上,然后迅速缩了回去。

      紧接着,水声哗啦啦响起。

      齐染看了一眼被安置在柜顶的白鸟,两双灰蓝色的眼眸对视了片刻后,终于低低笑了一声。

      待商成洲带着一身水汽上楼时,却发现齐染正靠坐在床头刷着光脑上滚动的消息,湿漉漉的长发披散在肩头,水珠滚落着浸湿了睡袍的布料。

      白鸟安安静静地窝在床尾的软垫上,把自己缩成一个支着尾羽的毛茸茸的球。

      商成洲走到床边,拿着小巧的手持烘干机爬上床,跪坐在向导身后。

      “可以么?”

      可向导只顾盯着光脑上的消息,似是完全没有听见他的问话一般。

      商成洲有些不悦地撇了撇嘴,加大了音量:

      “可以吗?”

      “……嗯?好。”

      齐染抬头见他这架势,随意应了一声,便往他的方向靠了靠。

      商成洲下意识向后避了几寸,见向导仍保持着一个恰如其分的距离,才慢吞吞地打开了烘干机。

      暖风嗡嗡作响,白鸟不知何时也挪了过来蹲在两人身边,头埋进了翅膀下面,像一只巨大的蒲公英团子,长长的尾翎随着烘干机的暖风一抖一抖的。

      向导学院的夜晚很安静,哪怕连哨兵的听力也只能捕捉到风拂过树叶的碎香,那声音甚至没有自己的心跳声和身前向导的呼吸声来得响亮。

      深色的手指穿过霜白的发,商成洲一边专注着手上的活计,一边低声问道:

      “为什么要留这么长的头发?也太麻烦了。”

      已然收起光脑闭目养神的向导轻声道:“头发上也会有信息素的味道。”

      “……所以?”

      “所以特协委曾经提议过,用高等级向导的头发当作治疗哨兵精神异常的原材料。所以你在向导学院看到的高等级向导,一般都是长发。”

      “……”

      “我觉得很恶心。”

      商成洲用指腹轻轻捻开打结的地方,低声道:“我以为你对每个人都这么慷慨。”

      齐染睁开眼睛,回头定定地看了他片刻,伸出指尖轻轻点了点他的手腕:“有些理论,哨兵是天然空洞的残次品,向导是填补空洞的粘合剂。”

      向导抬起头,看着天花板边缘漫射的柔光轻声道:“但其实在早期的研究中,哨兵的精神狂躁和精神黑洞化成因,除去高强度战斗和精神力的负面影响外,也有猜想说,是因为哨兵在无间隙的战斗中失去了‘人’的那一部分。”

      “人?”

      “人不是独立存在的,人的精神海,是需要某种支柱的。向导作为战斗伙伴的关系,能让哨兵在无尽的搏斗和杀戮中找到维系精神海、回归人类社会的力量。”

      “……那信息素呢?”

      “大概是……生理机能帮你择选更适合构建情感关系的对象的一种手段。”

      他嘲讽似地挑了挑唇角:“所以一根头发又有什么用呢?只是有人觉得它是个好东西,它便是了而已。”

      沉默了许久,向导又突然轻笑了一声:“……而如果我们真有100%的匹配度的话,那大概是天生一对的程度了。”

      商成洲关上了烘干机,盯着床面上的纹路低声道:“我没那么喜欢你。”

      齐染微微挑眉:“知道了。”

      他顿了顿,又带着点笑道:“下次不许在我的床上说这种话。”

      商成洲:……

      他有些赌气似的一把抓起了向导的长发,又在梳子划过发丝时下意识放轻了力道。

      齐染很是惬意地放松斜靠着,睡袍的衣领随着姿势微微敞开。

      商成洲不经意间瞥见那细白的锁骨下方,看见了几道若隐若现的红色划痕,大概是坠落时被什么东西刮到的。

      他的手顿了顿,心头那点烦闷又涌了上来。

      好不容易将一头长发整理得跟缎子一样柔滑莹亮,商成洲正想开口询问齐染是否需要他帮忙处理一下伤口,可靠坐在床头的向导身体向侧方一倒,就这么直接靠进了他怀里,几乎是在头枕到了他胸前的瞬间,呼吸就变得均匀绵长了起来。

      商成洲浑身一僵,手臂下意识地环住他细瘦的腰。他低下头,看着怀中人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竟显得有几分疲惫的苍白。

      他沉默地抱着他,维持这个姿势许久,最终将人轻轻地放平在床上。

      他伸出手,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心翼翼地解开了齐染睡袍的系带。

      哨兵只十分克制地瞥了一眼,嘴唇便几乎要抿成一条直线。

      尽管他已经十分努力地维护周全了,可向导靠近后背的腰侧还是显出了几处新鲜的青紫淤痕,手臂、锁骨附近也有几道细小的、多半被树枝或碎石划破的伤口,因为洗过了澡甚至又泛起了崭新的血色细线。

      再加上先前腰上、手臂上留下的本来已经稍许浅淡些的淤青,新伤叠旧伤,在本就细白的皮肤上显得愈加惨不忍睹。

      商成洲从床头取出了先前的急救包,找到活血化瘀的药膏,小心翼翼地揉开,又为每道伤口贴上敷料。

      处理完所有看得见的伤痕,他重新帮齐染系好睡袍,拉好被子,仔细地掖好被角。

      他低头看着床上被这番折腾都未惊动一点的人,过了许久,才轻轻叹了一口气。

      商成洲没有上床,而是转身从床边捞起不知为何没有消失的鸟团子。

      “咕咕噜?”

      白鸟不解地歪头,却又十分自来熟地在他怀里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团了起来。

      他下楼走到客厅那张宽敞的沙发旁,随手扯过沙发上搭着的一条薄毯,将自己和怀里的鸟团子一起裹了进去,就这么在沙发上躺下了。

      他闭上眼睛,鼻尖萦着已然有几分熟悉的冷香,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梳理着白鸟冰凉柔滑的羽毛。

      意识不断下沉,直到坠入了那片沉黑幽深的精神海。

      在最深处那片无光的深黑之中,有一团庞大、躁动的黑影正静静蛰伏。

      可随他愈发走近,漆黑之中,一双泛着琥珀金色的巨大兽瞳猛地睁开,朝他发出一声狂怒的咆哮。

      剧烈的声浪化作了狂涌的精神风暴,让被向导柔和精神力安抚过的平静的海面瞬间躁动起来。

      仿佛已经许久未感受过的、尖锐的头痛猛然爆发,让商成洲的呼吸下意识便粗沉起来。

      他怀中的鸟团子突然睁开了灰蓝的眼眸,在哨兵的臂弯中剧烈挣扎着,总算伸出一片宽大的翅翼,轻轻覆在了哨兵微微颤抖的肩颈上。

      鼻尖的冷香气似乎也浓烈了些许,尚未消散的精神链接另一端那平直沉稳的波动,终于让商成洲能够抬头面对那团暴怒的黑影。

      他有些悲伤似地看着它,过了不知多久,才缓缓地伸出了手。

      “至少……”

      他顿了顿,又向前走了一步:

      “至少现在,有人需要你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没那么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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