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聚合体 你得跟我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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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成洲。”
商成洲瞬间睁开了眼。
阿里莫斯点亮了头顶的柔光，正映出向导那双灰蓝色的眸子，在夜里透着一点锋锐的冷光。
意识到他身上那件深黑的睡衣换成了向导的制服，商成洲稍稍怔愣了一下，随即绷紧了脊背。
他翻身下了床，紧贴在齐染身边，警惕地左右环视着：“怎么？有情况？”
齐染勾了勾唇角，语声里却没什么温度：“没事，见几个人，顺便处理些小麻烦。”
他上下打量了下面前快速换上作战服的哨兵：“你的精神体能带人吗？”
商成洲抿紧了唇，硬邦邦地摇了摇头。
却又在齐染还未开口前抢声道：“但我可以背着你跑。”
向导身高腿长，但身形清瘦得很，背着跑几步路不算什么负担。
“哈，下次吧。”
齐染不置可否地笑了笑，伸手轻轻捏住了他的手腕，便带着他往阳台走去。
他指腹很凉，只虚虚搭在他的腕脉上，带着一点微小的力道。
商成洲正纠结着是不是该抽回手，就看到齐染不知怎么操作的，随着几声机械摩擦声，阳台的栏杆竟都瞬间收回了地面。
于是向导松开了他的手，走到阳台边缘，一跃而下。
？！这是干什么！
商成洲瞳孔骤缩，几乎是毫不犹豫就飞身跟着扑了下去，还未触及到向导的衣角，便一头栽进了一团绵软的云里面。
和向导如初一辙的，冰雪微苦的香气扑了满面，商成洲堪堪从这一团绒羽中抬起头，便正对上了一双含笑的灰蓝色眼眸，随即便是几乎要将人吹飞的飓风。
他们竟皆在一只巨大的白鸟背上，向导十分闲适地靠在白鸟脖颈处，面上没什么表情，眸子里的神情分明是愉悦的。
“为什么跟着跳下来？”他歪着脑袋问道。
商成洲很快便适应了这奇怪的交通工具，他知道这是向导的精神体，便努力控制自己不紧抓着身下的绒羽，尽力靠自己维系平衡。
听到齐染的问话，他只匆匆抬头瞥了他一眼，就低下头回道：“我受过训练，这种高度落地不算什么。”
“嗯？”向导从鼻腔里漏出一声轻笑，“我问的好像不是这个问题。”
商成洲稍稍撇过头，并不想理会他。
“这是你的精神体？它有巨大化的能力吗？”他转移话题道。
可过了许久都没有听到向导的回话，商成洲有些纳闷地抬起头，却对上了一双似在出神的、有些冷淡的灰蓝眸子。
见他抬起头，那眸子里的神色才有了些光彩，齐染也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拍了拍自己身侧的一小块地方招呼道：“坐过来些，风大。”
商成洲梗着脖颈道：“我就在这里。”
齐染轻轻叹了一口气：“你离我这么远，一会儿可怎么办？”
见商成洲面上虽端着，一双琥珀色的眸子却分明茫然得很，齐染没忍住低笑了两声，拍了拍身下的白鸟：“我们到了，要接住我。”
他话声刚落，毫无预兆地，原先托载着他们的如白云般的鸟儿突然“噗”得一声如泡影般消散了。
商成洲身下一空，还未反应过来，便看到视野中穿着纯白的制服的向导，就这么直直向着下方的密林中坠落而去，霜白的长发在夜风中四散飞扬。
几乎是本能般地，商成洲在空中强行扭转腰身，往向导的方向猛扑了过去，总算在两人将将落到树冠层前将人一把箍紧了怀里，将他的头脸和后脑紧紧护住。
“咔嚓！”“哗啦——！”
密集的枝丫断裂声和树叶摩擦声下，商成洲紧咬牙关，后背和四肢传来火辣辣的刮擦和撞击痛感。
他顾不上这些，只凭着哨兵超群的身体控制力和力量，在空中不断调整姿势，一只手牢牢抱着齐染，另一只手和双腿则竭尽全力去勾拽、蹬踏那些粗壮的树枝，试图减缓下坠的势头。
总算找到机会，眼疾手快扣住了一根碗口粗的枝干，巨大的冲击力让他的手臂肌肉瞬间绷紧，下坠的势头却为之一缓！
然而，这根枝条显然无法完全承受两人从高处下坠的恐怖冲击力，随着断裂声响起，粗壮的树枝应声而断。
但这一下已足够让商成洲缓过冲势，腰腹核心猛然发力强行调整姿态，将怀里的向导更紧实地护住，用自己的后背朝向地面——
“砰——！！！”
沉重的闷响伴随着泥土和腐叶的飞溅，商成洲的后背结结实实地砸在地面松软的腐殖层上，巨大的冲击力震得他几乎眼前一黑。但在落地的瞬间，他还是下意识蜷起身体，一手死死护住齐染的后颈，另一只手紧搂着他的腰背，就着坠落的余势，抱着怀里的人向侧方翻滚卸力。
一圈、两圈，翻滚卸去了大部分剩余的冲击力，也让他们远离了那根断裂掉落的粗枝。最终，两人便带着满身尘土和碎叶，停在了林间一片稍显空旷的洼地边缘。
撞击的眩晕感和剧痛尚未褪去，商成洲便猛地睁开眼，立刻低头查看被自己压在身下的人。
向导雪白的制服已然不能看了，霜白的长发也沾上了一堆零落的碎屑和尘土，本就冷白的皮肤在林间昏暗的月光下更显苍白，可神情分明是平静的……甚至是平淡。
那双灰蓝色的眸子，不带一点惊慌后怕或是别的什么情绪，就这么静静地，带着一点若有似无的审视，看着他。
后背的疼痛后知后觉地翻涌了上来，向导平静到近乎淡漠的神情更是瞬间点燃了商成洲的怒火，他一把揪住向导的衣领，将人狠狠提了起来，怒骂道：
“你脑子是不是有问题？！”
“你怎么敢半空就收回精神体？就这么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吗？！”他胸膛剧烈起伏，一双琥珀眸几乎要喷出火来，“如果我没有抓到你，你现在就是烂在这里的一摊肉泥了！”
他气愤得紧，连额顶的青筋都爆了出来，但声音却压得很低。
齐染没有对上那双灼灼发亮的琥珀眸子，视线落在了哨兵动了动的耳尖上——哪怕已经气到这份上，哨兵仍然在警戒四周，甚至不敢吼得太大声生怕惹来麻烦。
他微微挑起了唇角，也放轻了声音：“可即便面对这种突发的紧急情况，你也没有召唤你的精神体……你已经不习惯和它一起作战了吗？”
“呲——”
仿佛一盆冰水浇下，商成洲刚刚喷涌而出的怒火瞬间被这三言两语便冷却成了散着一点余温的灰烬。他下意识松开了紧抓着向导衣领的手，张了张嘴，却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么一番折腾，难道就只为了确认他的精神体？！
难、难不成还都是为了我，是我的错了？！
灰烬里的小火花又“啪”得爆了出来。
“我在的时候，你可以随意召唤你的精神体，要找回和它配合的感觉。”却听身下的向导仿佛在上课一般，慢条斯理地道。
“不、不对，你别转移话题！不是这个问题！”商成洲猛然反应了过来，摁着向导的肩膀愤怒道，“我没见过你这种……为什么这么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
齐染微微挑起了眉，却只平静道：“你不用担心，我已经和特协委的朋友交代过，就算我死了，有之前的信息素储备，也够你撑一段时间了。至少在你的精神力黑洞彻底爆发前，他们不会再像之前那样严密贴身监视你。”
刚蹦出来的那点小火苗又黯了黯，哨兵张了张嘴，只下意识反驳道：“不、不是这个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
商成洲一哽，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但他只犹豫了片刻，便低下头，几乎要和齐染额头顶着额头，死死盯着那双灰蓝眸子低声道：“我说过，我不喜欢不把自己的性命当回事的人，这次就是你错了，你得跟我道歉。”
可身下人却闭上了眼，霜白的睫羽微微颤动着，纤长得几乎要扫过商成洲的脸：“腿麻了，你起来。”
“道歉！”
齐染轻轻叹了口气：“有人来了。”
“不可能，我没有听到任何声音，你别想糊弄——”
他话声未落，背后陡然窜起一股刺骨的寒意。哨兵的直觉在疯狂预警，他甚至来不及思考，就一把捞起向导细窄的腰向侧方浓密的灌木迅速滚去。
“嗤——”
近乎就在他们离开原地的瞬间，三道极深的、宛若巨兽利爪留下的抓痕凭空出现在了两人方才的位置，若不是商成洲反应及时，在那一瞬间怕就会被切成好几块。
商成洲将齐染紧紧抱在怀里，屏住呼吸，将五感发挥到极致，试图捕捉任何一丝异常的声响。
——可什么都没有。
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夜晚的虫吟，他甚至连至少十里外睡着的鸟儿的呼吸声都能听到，却捕捉不到近在咫尺的敌人的任何讯息。
冷汗顺着额角落下，怀里的向导却轻轻挣了挣，温凉的唇几乎要贴到他耳侧，以近乎气声的声音道：“……是我说错了。”
“怪物来了。”
商成洲心头一紧，正想追问，后颈却突然传来一股尖锐的刺痛，向导竟然在此时一口咬上了他的腺体。
“——！”
商成洲顿时浑身僵硬，下一瞬，宛如浑身被冰冷的泉流冲刷而过，先前从高处坠落一路落下的热烫的疼痛，竟在一瞬间就舒缓了。那始终潜伏着、蠢蠢欲动的精神海，更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按入冰水深处，所有翻腾的浪花和暗流被强行抚平，直到归于一种近乎于虚无的沉静。
他抑制住近乎要脱口而出的呻吟，低头将脸紧紧埋在齐染的颈窝处，终究还是没忍住一口咬了上去——但虎牙也只是轻轻嵌在那细白柔滑的皮肤上，留下几个小小的凹痕。
他剧烈喘息着，感受到了随着重新建立起的精神链接下，向导的“视界”里传递的信息。
在他们周围，月光与树影交错的晦暗空间里，一个难以名状的“东西”正在无声地游弋。它有着近乎于人形的姿态，却更像是一团浓稠的、不断扭曲蠕动的黑影。
它飘忽在这片密林间，可上一秒还在十米外的树影下，下一秒便突兀地出现在离他们仅三五步之遥的灌木边缘，然后又倏然消失，出现在另一个方向。
宛如一个不属于这个维度的幽灵，在三维空间中随意跳跃，审视着当下的境况。
聚合体。
他在北区见过它们的资料——聚合体没有固定形态，难以捕捉，以人类的精神力为食，饥饿时甚至连□□都一同吞噬……是人类文明一度濒临绝境的元凶。
他本以为凭借自己超群的五感，至少能察觉到异常，可现实是，若非向导通过临时标记强行建立的精神链接共享了他的精神力感知，他什么都看不到。
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
而就在此时，那团黑影般的聚合体，像是终于做出了决定，无声无息地便向两人的方向飞掠而来。
商成洲将向导推到身后，反手拔出作战服里的□□迎面冲上，朝着向导传递的视界中那黑色最浓稠的地方狠狠划去。
然而，锋利的刀刃毫无阻碍地穿过了那道黑影，而聚合体掠过了他，朝他身后的向导直扑而去！
“该死！”
商成洲心中暗骂，他放弃攻击，猛地转身，在黑影逼近齐染前，再次将向导一把抓进怀里，脚下发力，向侧后方急退。
黑影扑空，但它仿佛没有惯性一般，在空气中诡异一扭，立刻再次袭来，速度更快！
商成洲抱着齐染，在林木间疾速闪躲，靠着精神链接中传递的视野和自己的直觉，每一次都险之又险地避开那无声无息的扑击。他尝试反击，可无论是拳脚还是匕首，都只能徒劳地穿过聚合体虚无的身体。
这完全不对等的战斗让他憋屈得很，只能竭尽全力躲避，并试图拉开距离逃离。
可聚合体如同附骨之疽，在这片它似乎更为熟悉的林间环境中，神出鬼没地封堵着他们的去路。
商成洲的呼吸愈发急促，正思考着是否要听从向导的话，尝试召唤自己隐藏许久的精神体做最后一搏时——
“咚、咚。”
他突然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极其轻盈微弱的声响，像是某种巨兽柔软的脚垫落在地上的声音。
虎、豹？！这种时候来添乱？！
商成洲屏住呼吸，大脑正疯狂运转思考着如何应对，却在齐染共享的视界里看到了远处飞驰而来的一道浅淡的金光。
“吼——！！”
下一瞬，一头巨大的金色巨狮宛若一道闪电般从侧方的林间冲出，几个闪转腾挪间便截住了那团如跗骨之蛆一般紧追着商成洲二人的扭曲黑影。
“砰！”
沉重的闷响后，巨狮用前爪狠狠将那团黑影“踩”在了地上。
黑影剧烈扭曲挣扎着，而狮子低下头，毫不犹豫便一口咬在了黑影约莫是头部的位置，狠狠撕扯了下来。
“噗嗤——”
仿佛气泡破裂，又像是什么黏稠物质被撕裂的怪响，那团扭曲的黑影剧烈抽搐了一下，随即迅速变得稀薄起来，最终如同被阳光蒸发的晨雾一般，彻底消散在空气中。
林间重回寂静。
而那头体型庞大、鬓毛仿佛在散发着太阳般金辉的巨狮，仍傲然屹立在那里。它甩了甩头，打了个响鼻，转头望向商成洲和齐染的方向，一双金红色的眸子冷冷地看着二人。
商成洲却下意识低头看向了怀里的向导——视界共享在方才被切断，看来至少聚合体的警报已经解除了。
可这精神体……是谁的？
很快，他就听到了两道由远及近的，轻盈的脚步声。
齐染轻轻推了推商成洲紧箍着他的手臂，示意让他下来。他低头整理着自己早已凌乱不堪的制服与纠缠打结的长发，对着金狮的方向冷淡出声道：“别添乱。”
“没办法，我心软，实在不舍得看我们的大宝贝这么狼狈。”
轻佻带笑的青年音从林间响起，一个束着银白色低马尾，生着一双幽蓝眼眸的向导从林间走出，肩上还蹲着一只毛团似的银狐，眯着与向导同色的眼眸，长长的绒尾宛若一条毛绒围脖一般绕过了向导的脖子。
他身后跟着一名金色短发、金红眼眸的哨兵——赫然是商成洲在先前训练场上有过一面之缘的“同学”。
巨狮走到那哨兵身边，巨大的脑袋温驯地蹭了蹭他的腿，哨兵摸了摸它的脑袋，眸子却一眨不眨地盯着商成洲，视线一如当初训练场上那般灼烈。
商成洲却没在意他，只是看着对面优雅带笑，白色制服洁净如新的向导，又瞥向了身边身上到处沾着泥污和碎屑，霜白长发也乱成了一团的人。
他抿了抿唇，悄悄伸手摘掉了向导发梢的枯叶。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聚合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