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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应激了 把半张脸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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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36号。”
正在商成洲神色空茫地跟着阿苏尔朝着训练起点走的时候,却被那位教官喊住了。
见他回头看来,教官抬手又给他扔了一个作战包,商成洲膝盖一沉,才将将没让它坠到地上。
“这才是你的训练任务,记得要和他们一起返回。”
阿苏尔微微蹙眉,他似乎与那教官颇为熟识,低声道:“张教,这太苛刻了,两个作战包,100公斤了。”
那教官却有些不怀好意地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指了指商成洲道:“不是我要求的,是他的向导要求的。”
商成洲一怔,不动声色地将第二个作战包扛在了另半边肩上,用战术束带捆好,拍了拍阿苏尔的肩,又朝张教官点了点头,便大步奔跑起来,不一会儿就追上了前头已然出发的大部队。
张教官见状哼笑一声,朝阿苏尔道:“快去吧,别被你兄弟落下太多。”
“他和……”
“别问,快滚。”
阿苏尔便也没再说什么,快步追上了。
商成洲却没注意后面那些言语官司,他还没从先前的情绪中回过神,只觉得这正好给了他一个机会,让他尝试在精神力平稳的情况下,自己的极限在哪里。
何况这种机械性的体能训练,也正适合让他清理一下如今混杂成一团的头脑。
可大脑努力运作了半晌,甚至其他哨兵都被他远远甩到身后的时候,商成洲终于不得不有几分沮丧地承认道,那个向导,自己应当应付不过来。
他完全不知道他到底想要什么。
他之前想的很简单,他只想过一个普通哨兵的生活——不必被特协委24小时监视,不必一人进行枯燥无味的训练,不必时刻活在精神海狂躁的边缘,不必忍受这无时不刻的疼痛。
可好像就在此时此刻,所有的一切都达成了。
他在和中央区的哨兵学院和其他哨兵一同训练,没有苍蝇一样的监察员,额头虽然还有轻微的刺痛,可相较以前,可以称得上轻松至极了。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那个向导。
……可我能给你什么呢?
就这样带着满怀心绪和两倍重量,商成洲第一个完成了训练任务,返回了训练场。
张教官在他卸下作战包后便开始绕着他啧啧称奇起来。
“不愧是黑暗哨兵,确实不一般。”
商成洲喘着粗气,尽量平声回道:“今日状态好而已。”
张教官哼笑一声:“那是,有向导的确实不一样。但下次还是老老实实把束缚项圈戴好,它能帮你掩盖信息素。”
商成洲张口闭口了半天,终究还是放弃解释这个混乱的早晨,只低头答道:“是。”
张教官眯眼笑道:“图朗达是我的老友,他把你安排在我这里,我本看你这些年不容易,想让你松快松快……可惜你的向导不同意。”
“还有几组自主训练,你只能带双倍负重去做组了,做完就滚回去找你的亲亲向导去吧。”
“教官!”见他转身便要离开,商成洲急忙喊道。
“嗯?”
“他……他到底是什么人?教官们也需要听他的话吗?”
张教官闻言却叹了口气,只拍了拍年轻哨兵的肩膀:“这事不该由我来告诉你。但年轻人你得明白,如今这世界,普通人大于向导,向导大于哨兵,很残酷,但现实就是这样。”
“至于其他的,你该去问你的向导,而不是问我。”
见商成洲仍呆愣愣地站在原地,张教官一脚就踹了上去:“滚去训练,然后赶紧带着这身味道滚蛋!”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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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成洲回到别墅门前时,天边只有一线浅淡的霞光了。
齐染授予了他权限,但他仍在门前犹豫了许久,才轻手轻脚地推开了沉重的大门。
屋子里很静,但是哨兵能听见二楼卧房浅浅的呼吸声,也能感受到精神海那根细线连接的方向。
出了一身汗,他总觉得这样去见向导不太妥当。
快速冲洗了个带着草药香气的凉水澡,商成洲套上了昨日齐染给他的那件纯白的睡衣。
可待他蹑手蹑脚、一步三探地来到二楼,却发现卧室的门只虚掩着,而借着缝隙向内望去——
齐染侧卧在床上,似乎是睡着了。
霜白的长发有些凌乱地铺在床上,发梢还带着明显的湿气,显然是刚沐浴过不久。
他换了件深色的丝质睡衣,衬得露出的手腕和脖颈愈发苍白。若不是那未干的长发和空气中残留的沐浴露清香,商成洲几乎要以为他就这样睡了一整天。
他放轻脚步,几乎是踮着脚尖走到床边,然后缓缓蹲了下来。
向导眼型偏狭长,眼尾却被内陷的眼皮带着翘起一点微小的弧度。他鼻梁很高,嘴唇很薄,颜色也比常人更浅淡些,看不出什么血色。
这是一张极其出色的脸,组合在一起却带着一种冰雪般的冷峻感,若不笑起来,着实会让人觉得有些难以接近。
商成洲看着看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了仍带着几分湿意的发梢上。
向导的精神力虽然强大,但体质据说与普通人无异,甚至可能更脆弱些,这样湿着头发睡觉,很容易着凉头痛。
他有点想叫醒他,至少让他把头发吹干。
可他犹豫了半晌,还是没有张口喊醒他,只抬起手,用指尖点了点齐染搭在被子外的手掌掌心。
一点凉意在指尖悄然而逝,眼前人呼吸未有丝毫波动,他确实睡得很沉。
商成洲见状,胆子也稍稍大了些,他用指尖挑起齐染睡衣的袖子,向上挽起一小截——果然在小臂内侧,一圈清晰的、泛着红紫色淤点的指印赫然在目。
商成洲抿着下唇看了半晌,才轻手轻脚地站起身,凭借敏锐的嗅觉,没有丝毫犹豫就在客厅的储物柜里找到了一个配置齐全的医疗箱。
他拿着医疗箱返回卧室,蹲在床边,将活血化瘀的药膏在那处缓缓揉开。
处理完手臂,他的目光又不自觉地飘向齐染的腰侧。他有点想掀开被子一角看看,但那样大的动作肯定会吵醒对方。
犹豫再三,商成洲还是放弃了,只是将医疗箱收拾好放回原处。
然后,他又回到了床边,维持着蹲姿,静静地看着沉睡的向导。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像是生理本能驱使一般,下意识就回到了向导的别墅,下意识就蹲在了他床前……而且除了这里,他确实没有其他地方可去了。
临时标记的效果还在,要不去找阿苏尔将就一夜吧?
商成洲胡乱想着,却不得不承认自己的眼睛根本没法从向导的脸上撇开。
他很高,但是体型很清瘦,腕骨细瘦得他应该不用什么劲儿就能掰成八块。
他总笑,可笑得阴阳怪气的,到不了眼里去,说话也没什么起伏,看上去便不好相处。
他为什么这么早就睡了?是因为昨日给他做精神疏导太累了吗?
商成洲低低地叹了口气,像在问沉睡的人,又像在问自己:
“你到底……想要什么呢?”
“或许,您是否知晓特协委与向导学院的联合工作架构?”
突然,一个毫无预兆、冰冷平稳的机械合成音,在极近的距离响起。
商成洲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本能让他还没来得及思考声音的内容,瞬间便弹坐起身,一拳狠狠轰向了声音来源!
“砰——!咔嚓!滋啦——!”
床头的嵌入式显示屏瞬间四分五裂,电火花伴随着细碎残片迸溅,在昏暗室内闪烁出刺眼的光芒,随即化作一团冒烟的焦黑窟窿,只余下滋滋的电流音。
巨大的声响和震动,终于惊醒了床上的人。
齐染猛地撑起身,霜白长发滑落肩头,灰蓝色的眼眸里还带着未褪的睡意和茫然,视线先是落在商成洲身上,又移向他身后冒烟的墙壁,声音沙哑中还带着点困惑:“……发生什么了?”
“您的哨兵,”
阿里莫斯冷淡的机械音在二人头顶的智能照明系统中响起,
“似乎应激了。”
齐染:……
商成洲:……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下一个本能决策——
管他有的没的再见了今天他在这个屋子待不下去了!
黑影一闪,商成洲以哨兵能达到的极限速度,瞬间从卧室门口消失,下一秒已出现在一楼客厅,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门把手的瞬间——
“商成洲。”
向导的声音从二楼传来,甚至没有提高音量,只是平静地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商成洲止住了脚步。
临时标记的效果还在,他心里明明不情愿地很,再意识到的时候,自己已然又站在向导卧室门前了。
齐染靠坐在床头,一手揉着额角,看到商成洲磨磨蹭蹭地挪到门口,他朝床边抬了抬下巴。
商成洲抿着唇,又不情不愿地蹭到床边。
“手。”齐染说。
商成洲迟疑地伸出干净的左手。
可向导在他手背上轻拍了一下,于是哨兵慢吞吞地伸出了另外那只带着黑灰的拳头。
齐染也没看他,随手扯过被单一角,握住他的手腕,仔仔细细地将那只惹祸的拳头擦干净,连指甲缝都没放过。
擦完了,也没松手,就那么拉着,往他自己身边带了带。
“上来。”他说。
“什么?”商成洲没反应过来。
“睡觉。”齐染甚至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在床上给他挪出了一个身位,“很困。”
话没说完,他便握着他手腕的手一用力,商成洲就这么猝不及防、且半推半就地被拽上了床。
他惦记着向导身上的淤伤,刚准备爬到床边离他远些,一条手臂就环了过来搂住了他的腰,紧接着,一具微凉的身体贴了上来。
齐染的下巴搭在了他的发顶,将他整个人松松圈进怀里,几乎瞬间,身后的呼吸就变得均匀绵长起来。
商成洲浑身僵硬,像根木头似的被搂着,鼻尖全是向导身上清冽的冷香和淡淡的药香气。
他憋了半天,才极小声道:“……你头发还没干。”
“嗯。”齐染含糊地应了一声。
商成洲又僵持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用更低的声音问:“……为什么要帮我?”
回答他的是头顶半梦半醒间更加含糊的声音:“……别闹,睡觉了。”
而天花板的照明系统又一次响起阿里莫斯平静的机械人声:
“根据《向导行为守则》第一章第三条要求,齐染向导目前的一切行为,均在人道主义关怀原则的要求和义务范畴内。”
“闭嘴,滚。”齐染却骤然冷下了声,不耐烦道。
天花板上细微的光点闪烁了两下,随即彻底熄灭。
商成洲也不再说话了。
他沉默地等待着,直到身后向导的呼吸彻底沉缓下去,才小心翼翼地,在这个松松垮垮的怀抱中转过身,变成了与他面对面蜷缩的姿势。
在昏暗的光线下,他凝视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脸,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像是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又像是被某种气息蛊惑,轻轻地将额头抵在对方的颈窝处,迟疑了一下,随后深吸了一口气。
冰冷微苦的清香盈满胸腔,带着令人心安的力量。
他缩了缩脖子,把半张脸都埋进去,像是在说服自己,用几不可闻的声音嘟囔道:“如果是守则和义务……那我这样,也是合理的。”
说完,他像是给自己找到了理由,将脑袋更安心地靠在那片温凉柔软的肌肤上,闭上了眼睛。
本以为自己睡够了,只是被迫陪着躺一会儿,精神海却在那气息的包裹下,前所未有的平和松弛。
不过片刻,商成洲的呼吸也逐渐变得绵长起来,彻底沉入了黑甜的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