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今夜 今夜的梦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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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滴。”
希曼：【我欠你一个人情。】
商成洲点开终端，又几分意外地挑起了眉梢。
“怎么了？”
齐染正从浴室出来，见状问道
他一边将烘干机递给商成洲，一边和他肩膀挨肩膀地坐在了一处。
商成洲接过烘干机，毫不避讳地将终端递了过去：“希曼发的消息，竟然难得说了句人话。”
向导扫了一眼，顿时百无聊赖地将终端抛到了一旁，又趁着商成洲伸手去够的时候转身便环住了自家哨兵精瘦的腰，下巴抵在他肩膀处，侧头蹭了蹭。
商成洲抿了抿唇：“干嘛……你这样我怎么给你吹头发？”
“你就没什么想问我的吗？”齐染轻声问道。
商成洲愣了一下，低头看了那双环在自己腰上的手，状似随意般问道：“你以前见过我吗？在我们在这里见面之前？”
齐染呼吸微微一顿：“你就想问这个？”
商成洲：“不然呢？”
他扒拉了一下向导的胳膊，转过身，认真地看着那双灰蓝眸子：“我……我其实挺高兴的，我想过很多次我会怎么死，但是你们的方案比我想象得好了太多了。”
他将向导的手翻了过来，将自己的脸埋进了他的掌心里。
“我觉得这样很好，真的，齐染。”
齐染的指尖轻颤了颤，手指顺着哨兵侧脸的轮廓，轻轻抚过他的鬓角：“你总会让我很意外。”
“嗯？”他不解地抬起了头。
“我确实见过你，商成洲。”
向导的声音平淡得像冰水一样冷澈，却激得哨兵微微一颤。
“在很久以前，你还被吊在那个处理台上的时候，我在师兄的重症监护室的监视屏上就见过你。那是我第一次见你。”
……什么？
商成洲茫然地张了张嘴。
而向导却仍在轻抚着他的侧脸，声音轻缓：“后来，他们决定开始施行阿里莫斯计划之后，为了确认你的情况，我和院长去了一趟北区。那是我第二次见你。”
“那时的师兄还生死未卜，我本来并不想接这个任务。”
“但我到北区看到你的时候……你那时候乱糟糟的，我远远看着你，我就想着，怎么会有人这么糟糕、这么可怜，就像一块发了霉的抹布一样，好像如果没有人管他，他自己就要烂在角落了。
商成洲嗫嚅了半天，还是有些颓丧地垂下了肩膀：“可如果……没有你，不是你能帮我治疗精神海的话，我确实就会被处理掉。北区那么干燥，我应该不会烂掉，只会风化成一堆零碎的骨头。”
齐染微微一怔，轻笑着摇了摇头：“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
“阿里莫斯计划的起点是师兄一个异想天开的构思，而真正让他看到有计划存在落地可能的，是你。”
“商成洲，没有你，就没有阿里莫斯。”
齐染垂眸看到哨兵握枪都半点不抖的手指竟然微微痉挛似地抽搐了起来，犹豫了片刻还是伸手覆了上去。他低下头，看着哨兵顺着他指尖的力度顺从地摊开掌心，便轻轻抚过他掌心的厚茧。
“用精神力搭建平台并不难，精神力的应用早在与聚合体战斗的上百年间就已发展到了非常成熟的应用程度，向导的精神链接集群也可以做到这一点。但是纯粹的，基于向导的精神力平台是没有作战能力的，再强大的大脑也需要一双可以执枪的手。”
“师兄原先的构想是希望通过阿里莫斯的精神力网络，最大化地调动哨兵们的战斗能力。可就像维斯塔亚先前说的，聚合体作为一种能量性质的存在，哨兵们再强大，也不足以彻底地消灭他们。”
“‘吞噬’？”商成洲似有所悟地喃喃道。
“‘吞噬’，”齐染点了点头，又指了指自己，“以及‘同化’。”
向导微凉的掌心捧起哨兵的脸，将自己的额头与他的额头相贴。
商成洲的精神海深处，那冰晶堆砌的海浪立架上，白鹄鸟的身影悄然浮现。
它仰天长唳了一声，振翅飞起，却只在海面上盘旋，冰珀般的脚爪微微垂下，在与那翻涌着晶莹浪花的海面接触的瞬间，莹蓝的碎光霎时如细雪般铺散开来，定睛看去，却是细小的冰晶在半空中飞溅，又泛起虹彩似的光。
再回首望去，白鸟脚爪处划过的海面，竟铺成了一道冰晶的长台，长台边缘翻涌着涟漪似的纹路。白鸟收翅落在长台另一端，有几分矜持地抬起了修长的脖颈，自得地摇晃着细长的尾翎。
“这是我的精神力特质，可以将一切精神力同化成一种模式。”
商成洲怔愣地看着这一幕，眸光情不自禁地落在白鸟摇晃的翎羽上，一巴掌将精神海深处偷偷伸出来试图扒拉的黑色兽爪死死摁了回去，一边赶紧应声道：“嗯……你继续说。”
齐染轻笑了一声，精神海里的白鸟虚影瞬间消失，又“噗”地一声在二人身边显现。白鹄有些怔愣地歪了歪头，却在看到哨兵之后毫不犹豫地踏步走了过来，靠在他手臂一侧便蹲坐成了蓬松的一团。
向导将方才不知何时被丢到一旁的烘干机捡了回来，往哨兵手里递了递，轻声道：“维斯塔亚与你说的，只是我们目前方案中的一种可能性……也可以说，是最坏的那个结果。”
“但阿里莫斯计划是一个动态调整的复杂计划。包括此时此刻，仍有许多向导在提出自己的构想，并试图避免这个悲剧的未来。没有人知道计划的全貌究竟如何，连我也是。”
“而维斯塔亚、段采、谢南枝、师兄还有院长，我们所有人都在努力思考一条最优的路径，这是向导的职责所在。”
商成洲举起烘干机，却在半途顿了顿，低声问道：“那……哨兵的职责呢？”
“相信我们，将自己训练到最佳的状态去面对这个人类历史上最大的敌人，做好需要承担失败结果的心理准备，以及——”
哨兵顿时紧张起来：“以及？”
齐染往商成洲肩侧斜斜一躺，打了个长长的哈欠：“以及，帮我吹头发。”
商成洲呼吸一顿，认命般地打开了烘干机。
他已经习惯了向导对于这件事的执念，也不想再深究向导为什么要这样……毕竟他这一头长发，确实十分漂亮。
待他将一切打理好再低头看去，向导果然如先前一样，呼吸绵长了。
他推了推齐染的肩膀：“去枕头上躺着。”
向导也没说什么，安安静静地闭着眼睛躺倒在枕头上，又伸手将哨兵也一同扒拉进了被窝里。
商成洲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肩膀，感受着身后人的微凉的体温，小声问道：“……那你第三次见我，是什么时候？是我来中央区吗？”
齐染沉默了许久，久到商成洲都以为他睡着了，也迷迷糊糊地准备入睡的时候，才听到向导开口道：“第三次，是在阿里莫斯正式步入第一阶段的时候。”
“那时精神网络刚接入，晚上很难入睡，我突然想起来，便问师兄你在做什么。”
“师兄将特协委的监控画面转到了我这里，那时候距离那件事已经有近五年的时间了，我印象里你还是那个缩成一团的、可怜兮兮的样子。”
“可五年的时间，好像已经足够让我记忆里那个脏兮兮的小孩长大了。”
“北区也是深夜了，你也没有入睡，眉头皱得死死地盯着摄像头，随后不知去哪里寻了一堆小石块，一颗一颗地往摄像头上丢。我听到监察员通过语音系统斥责你，你朝摄像头做了个很丑的鬼脸，便跑出了卧室。”
商成洲安静听着，耳朵却一点点热了起来，终于忍不住捂住了脸：“行了……别说了。”
不是很想再听自己之前的蠢事了。
齐染轻轻笑了，商成洲的后背贴着那人的胸膛，清晰地感觉到那极轻微的震颤，然后一切又归于方才的安静，只是那只搭在他腰间的手一点点向上摸索着，指尖轻轻抚过了他眉心，似乎想抚平哨兵从来不曾放松的眉头。
“但不能否认的是，这个计划从一开始的构想，就是如何最大化地利用你，利用你的能力。特协委害怕你的能力会超出他们的控制，若不是因为完成体的阿里莫斯对他们的吸引力太大，师兄也没法说服他们……”
向导的声音很平稳，指尖那一点凉意落在他眉心正中，像是落雪般顷刻就化开了，融成和哨兵一样的温度。
那你呢？
商成洲想问，却没有出声。
他们又何尝不是在利用你呢？你为什么要对我心怀愧疚，为什么要与我说那声对不起？
“但我们现在都可以睡个好觉了。”
向导收回了手，嗓音低浅，几乎快要融在夜里。
“晚安。”
商成洲没有回应，只是安静地等待着，等待着身后人的呼吸和心跳都陷入了深睡的频率，才一点点地转过身，将额头往向导的颈窝处小心翼翼地蹭了蹭。
那十年不间断的头痛，确实曾经让他很难得到一夜好眠。就算入睡，梦里也总是相同的画面——扭曲的黑影在他耳边窃窃私语、染血的向导制服，空气中永远飘散着腥臭的味道，指缝里更是擦不完的黏稠污渍。
可如果在那些沉黑的旧梦里，在大陆的另一端也有一个人，透过了电波讯号，在与他共享那些难眠的夜晚。
那今夜，如果是今夜。
商成洲闭上了眼，认真地许着愿。
今夜的梦里，他想梦到一只白鸟。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今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