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吞噬 回去吧，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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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仿佛只是几个呼吸的时间，又仿佛许久许久之后，齐染才揉搓了几下哨兵头顶不断抖动的黑色尖耳，轻声道：“你的客人要来了，先去换衣服吧。”
商成洲这才想起来今晚还有维斯塔亚和希曼两人的事，他感受到向导试图抽离这个怀抱，不知怎的突然不甘心起来，强行揽着肩膀，一个翻身就将对方压在身下。
长发又缠了他一身，似乎还飘散出几片雪白的绒羽，他将脑袋压在向导颈窝，闷声道：“管他们去死。”
齐染又笑了两声，他今日的心情似乎真的很不错，十分有耐心地拍了拍怀中人的肩膀：“行，那不管他们了，我让阿里莫斯把他们赶走。”
商成洲深吸了一口带着冰雪凉意的香气，嘀嘀咕咕道：“那倒也不至于……算了。”
哨兵颇有些不情愿地爬起了身，他扒下浴袍，随意套了一件无袖背心和作战裤，回头就看到齐染拥着雪白的棉被，满眼笑意地看着他。
商成洲莫名不敢看那双眼睛，视线飘忽道：“你不换衣服吗？”
齐染却突然道：“我一直在想着这一刻。”
商成洲有些疑惑：“什么？”
“没什么。”
向导笑了笑，伸出了手：“拉我起来。”
商成洲握住了那只细白纤长的手，没怎么用力就把齐染拉了起来，犹豫了一下，还是背过了身。
他盯着脚下地板的纹路，耳朵里只有背后衣料摩挲的声音，直到一双手臂又从身后搂住他的腰，向导的鼻尖还蹭了蹭他后颈的腺体。
商成洲下意识放轻了呼吸，死命盯着地面，恨不得用目光在那处剜出一个洞来。
他从没想过事情会是这样的走向，他本以为不过是自己一厢情愿，可向导为何看上去比他还高兴，此刻的亲昵更是做不了假……
正胡思乱想着，齐染便已用带着凉意的指尖掰开了他攥紧的拳头，修长的五指灵活地钻进了他的指缝里，就这么十指相扣地，牵着他往楼下走去，
商成洲终于回了神，也终于听见了房子外面传来的两个不算陌生的声音。齐染牵着他走到客厅便在沙发上懒懒一躺，商成洲这才发现他竟只套了一件衬衫和一条向导的制服裤子，衬衫领口还松松敞着，正露出白得发光的两管锁骨。
他仓皇移开视线，低声道：“我去开门。”
可刚走到玄关处，大门便应声而开，他与门外停止争吵的两人面面相觑时，阿里莫斯欢快地在头顶招呼道：“客人好~欢迎光临~”
三人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中，希曼的手甚至还扯着维斯塔亚的袖口。商成洲假装没看到，只清了清嗓子，侧身让开：“先进来吧。”
维斯塔亚甩开了希曼的手，隐带几分怒意地道：“谁让你把权限给他的？我是要与你说事，你把他喊过来干什么？”
可他又在看到客厅里昏昏欲睡的向导时眼前一亮，先前的愤怒更是一扫而光，快步走上前，坐到了齐染对面。
“阿染？你什么时候醒的？维护不是昨晚才刚结束吗？你不需要多休……”
“话太多。”齐染冷淡地打断了他。
希曼跟在维斯塔亚身后慢吞吞地进了门，在与商成洲对上目光的时候却又冷哼一声，倔强地一甩头。
可商成洲分明看到他眼角红了。
“你哭了？”他用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问道。
“滚！”希曼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踏着几分愤怒的沉重脚步，老老实实地站在了维斯塔亚身后。
“我滚去哪儿？这是我家。”
商成洲简直莫名其妙。
回头却发现另一边维斯塔亚脖子伸得都快与齐染贴在一起了，他赶紧快步走了过去，故意从两人中间走过，然后坐在了齐染身边一臂左右的地方。
可刚坐下来，向导就往他身边挪了挪，挪到正好两人手臂挨着手臂，稍稍靠着的距离。
维斯塔亚紧蹙着眉看了看商成洲，又看向齐染张口想说什么，却还是沉默了，面上的表情更臭了。
“你喜欢齐染？”商成洲冷不丁出声问道。
这石破天惊的一句话却让在场的人都愣了愣，希曼愤怒得眼睛都要喷火了，刚想说什么就被维斯塔亚抬手制止了。
他便闭上了嘴，只不断朝商成洲甩着眼刀。
“我？我当然喜欢阿染。”维斯塔亚交叠起双腿，稍稍抬起下巴，微微眯起了眼，“我也不喜欢你。”
白鹄鸟却“噗”的一声冒了出来，振翅冲到半途就被一只炸着尾巴的银狐拦下，可银狐刚呲了呲牙就被白鹄鸟一翅膀扇晕了过去。
维斯塔亚看了看正揪着狐狸尾巴毛的白鹄鸟，喉结滚动了一下：“下手轻点。”
“活该。”齐染冷声道。
商成洲：……
维斯塔亚终于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再维系不住先前那矜贵的模样：“看来我应该早几日来的。”
齐染：“你原先想与他说什么，直说就好了。”
维斯塔亚看了一眼清醒后委委屈屈抱着斑秃的尾巴“吚吚呜呜”直往自己身后躲的精神体，缓缓道：“……你确定？”
齐染没说话，只是向后一靠，闭上了眼。
维斯塔亚又叹了口气，终于转向了商成洲：“我今日来找你，本是想来劝你回北区的。”
商成洲狠狠蹙眉：“为什么？”
维斯塔亚沉默了一下，面无表情道：“这是为了你好。”
“我知道孟淮泽一定来过了，他应该和你讲了一些关于联合工作架构的事情。但他肯定没有告诉你，这个研究的最终目的到底是为了什么，这个计划的最终结果会是什么。”
商成洲没有应声，他看向了站在维斯塔亚身后的希曼，见金发哨兵的表情竟也难得露出了几分冷肃的神情，便示意维斯塔亚继续说。
维斯塔亚：“你有没有想过，如果聚合体的威胁不再，为何特协委会放任孟淮泽花那么多功夫做出‘阿里莫斯’？”
商成洲一怔，意外道：“……什么意思？聚合体母体不是已经被消灭了吗？”
维斯塔亚嗤笑了一声：“消灭？你能消灭空气和水吗？你能从物理层面上消灭任何一类元素吗？”
他见哨兵一脸茫然的神情，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又瞥了一眼身边佯装在梳理羽毛，实则“虎视眈眈”的白鹄鸟，收敛了几分面上的嘲讽，认真解释起来：
“元素本身是由质子的数量决定的。质子数不变，元素就不会改变，物理手段只能改变它存在的形态——聚合体也是一样的。”
“现有的研究结论是，它已经成为了一种类似能量性质的存在。所谓的‘母体’被消灭的真相也并非公众想象的那样，是什么勇士屠龙的故事，而是勇士们牺牲了所有，却只换来了恶龙的消失而非……彻底的死亡。”
他犹豫了一下，看向了阖目不语的向导。
而齐染也适时地睁开眼，看了一眼几人头顶跳动的红点：“阿里莫斯，屏蔽。”
“收到！”
阿里莫斯轻巧地应了一声，红点瞬间消失了。
维斯塔亚沉默了片刻，低声开口道：“孟淮泽真的做到了？用的哪个方案？”
齐染：“段采给的方案，影子模式，一个主系统，和一个分身系统。”
维斯塔亚微微蹙眉，竟难得露出了几分真切忧虑似的神情：“谢南枝竟没有说什么？这样对你的负担会不会太重了？”
齐染语气十分浅淡：“师兄觉得这个方案会更适用于第三阶段。”
又在维斯塔亚出声前打断道：“我也这么觉得。”
维斯塔亚闻言眉头又蹙得更紧了几分，带着十分复杂的神色看了商成洲一眼：“那也许我说再多也无用了。”
商成洲指尖一抖，微微蜷缩起来。
又是那个表情，那个带着一点悲伤和怜悯的神情。
那股焦躁感又从精神海的深处翻涌起来，带着海面都冒起了气泡，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便道：“告诉我！”
他甚至有几分恳切地看着维斯塔亚道：“告诉我，你们到底需要我做什么？”
他话音刚落，微凉的手指轻轻覆住了他死死攥起的拳头，将他的手指从掌心抽了出来，又用指腹轻轻抚过了指甲印下的凹痕。
他转头看向向导，却发现他面上竟难得露出了能称得上“犹豫”的神色。他希望向导能给自己一个确切的答案，可齐染却没有看他，只对维斯塔亚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
维斯塔亚面无表情：“就我个人而言，是极为不同意目前第三阶段的实施方案的。”
商成洲又看了眼沉默不语、低垂着眉眼的白发向导，转过头有些没好气地问道：“第三阶段到底要做些什么？要我的命吗？”
维斯塔亚：“倒也没错。”
仿佛重石落地，心里那股子复杂难明的心绪还没来得及翻涌上来，就听见维斯塔亚继续道：“第三阶段如果失败，要的是几乎所有向导和哨兵的命。”
商成洲一怔：“什么？！”
他看向一直一言不发的希曼，却发现希曼只是转过了头不再与他对视。
维斯塔亚：“你难道没有发现吗？孟淮泽这个计划的实质。”
“它第一阶段将所有向导接入阿里莫斯，第二阶段则是将所有哨兵纳入这个精神力网络。”
“至于第三阶段？”他摊了摊手，“第三阶段自然是带着大家一起去和聚合体爆了。”
“如果输了，阿里莫斯被聚合体吞噬，那人类就彻底没有未来了。”
商成洲轻声道：“如果赢了呢？”
维斯塔亚沉默地低着头，反而是齐染淡淡接话道：“如果赢了，聚合体将不再成为‘威胁’。它会被反向纳入阿里莫斯这个网络，成为一种纯质态的能量为人类服务。”
商成洲眉梢微挑：“听起来还不错？”
维斯塔亚：……
齐染没有说话，只轻轻笑了一声。
而维斯塔亚终于在长久的沉默后，怒骂了一句：“疯子！你们都是疯子！”
他猛地站起身，幽蓝色的眸子仿佛被什么点燃了，烧得眼周都泛了红：“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吗？”
他银色的长发因为急促的动作散落了几缕到胸前，他一把将它们甩到脑后，俯身撑在茶几边沿，居高临下地看着商成洲。
“你的精神体具有独特的‘吞噬’能力，这就是为什么它在以超越常人的速度不断向外膨胀、坍缩，直至形成精神力黑洞。”
“而孟淮泽的第三阶段方案里，目前有两个备选方案。”
“第一个，如果我们能找到母体的具体位置，他会把你作为‘输出终端’。”
“哨兵在精神力黑洞彻底爆发之前，战斗力会攀升到难以想象的巅峰。你的身体、你的感知、你的力量，都会比平时强出数倍。孟淮泽想要你趁着那个状态，去和聚合体做最后的对抗。用你那个能‘吞噬’一切的精神体，去吞掉聚合体的核心。”
商成洲沉默着，没有出声。他只是听着，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代价则是，”维斯塔亚顿了顿，声音更冷了几分，“你会在战斗结束后，彻底地坠入精神力黑洞。你的意识会完全消散，而阿染如果能与你实现精神链接，他只要能控制你一瞬，就能让你在彻底失控前被特协委‘处理’掉。”
室内安静了几秒。
白鹄鸟不知何时已经停止了梳理自己的羽毛，它蹲在沙发扶手上，歪着头，灰蓝色的眸子一眨不眨地望着商成洲。而那只银狐则钻到了主人脚边，不安地拱着他的裤腿
“……第二个方案呢？”商成洲开口，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平静得多。
维斯塔亚深深吸了一口气：“第二个方案，如果母体位置无法确认，你将是那个……诱饵。”
“孟淮泽希望你短暂成为一个极强的精神力储蓄终端，将聚合体母体引诱出来。你和阿染有精神链接，对于聚合体母体而言是一个无法拒绝的诱惑。毕竟如果吞吃了你，就可以通过精神链接找到作为阿里莫斯核心的阿染。进食状态的聚合体，攻击力是最弱的，而如果阿里莫斯抓住这个破绽，仍然无法彻底反向吸收聚合体母体——”
“阿染作为这个系统的中央处理器，会负责切断所有精神力链接。”
“我想这也是他们为什么二阶段选择采用影子模式。不仅仅是想躲过特协委的监察，而是一旦主系统失败崩溃，影子系统可以直接执行强制断连的任务。”
他看了一眼沉默不语的白发向导，喉结滚动了一下，再开口时嗓音甚至有几分沙哑：“阿染的精神图景与阿里莫斯深度绑定，一旦阿里莫斯不再存在……他的精神海也会随之崩塌。”
“咚咚。”商成洲的心脏跳漏了两拍，他转头看向向导那张过分平静的脸，盯着他依旧低垂的睫羽和微抿的薄唇，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攥住，又松开，再攥住。
维斯塔亚有几分疲惫地看向两人：“除了阿染，没有其他人能为你做精神力梳理，到时你就算幸运得没有被直接吃掉，也会不可避免地陷入精神力黑洞。”
“你懂了吗？无论哪个方案，对于你来说都是死路一条，干嘛非要掺和进这几个疯子定下来的计划里呢？”
“回去吧，哨兵，回北区去吧。”
他低声劝道。
齐染的手仍轻轻覆着他的手背，商成洲低头看着他手背上青紫色的血管纹路，低声道：“第一个方案里，我被‘处理’之后，其他人会怎么样呢？”
“……无论哪个方案，只要阿里莫斯损坏，所有人都会受到不同程度的精神海损伤，低等级的向导会因此丧命，高等级向导被迫陷入休眠，哨兵们——”
维斯塔亚闭了闭眼：“哨兵们会因为得不到精神治疗而在狂乱前被特协委大批量‘处理’，计划宣告失败。”
“齐染呢？”
“最坏的结果大概是精神海坍塌，然后变成植物人，如果损坏没那么严重的话，经过一段时间的休眠还有恢复的可能。”
“……这样啊。”
商成洲了然地点了点头，语气却比他想象中更为平静。
“那听起来，还是第一个方案更好些。”
维斯塔亚幽蓝色的眸子冷冷地盯着他，过了片刻，唇角嘲讽似地掀了掀：“果真是在浪费时间。”
“一群疯子。”
他银白色的马尾在半空中荡起了一个弧度，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去了。
“砰！”别墅大门被他泄愤似得甩上，希曼神色复杂地看了商成洲一眼，依旧保持着沉默，却紧紧地跟在了自己的向导身后离开。
他快步追上了维斯塔亚，指尖还没触到向导纯白的制服，就被挥手打开了。
“别跟着我。”维斯塔亚冷声道。
希曼：“你早知道会是这种结局的，维斯塔亚，为什么还要去呢？”
“因为你们都是群疯子！都是疯子！”维斯塔亚闻言，回身愤怒地朝着希曼大吼道。
连那银狐也愤怒地呲着牙扑了过来，一口咬上了希曼的手，可尖利的犬齿却连血痕都没留下。
希曼将银狐抱了起来，由着它啃着自己的手臂泄愤。他沉默地看着维斯塔亚，看着这个向来嘴硬心软的向导在昏暗的路灯下一点点红了眼眶。
“你不用自责的，维斯塔亚，为什么要这么为难自己呢？”他低声道，“哨兵从小就被教育要为了保护所有人而战斗，我们早就知道自己的路了。”
“我知道你和瓦莎一直在研究能不能给阿里莫斯开一个后门，存留一部分精神力下来……你们想保住哨兵的性命，但你明明知道孟淮泽不会允许你这么做的，我们都知道只有拼尽所有才能获得胜利。”
维斯塔亚恨恨地看向希曼：“你们爱死不死，关我屁事。”
希曼看着他，只将银狐递了过去：“有人教我要与你说些软话，可明明从不与我说软话的人是你。”
维斯塔亚没接过银狐，反而仍由它挣扎着逃离了希曼的手，又跳到了金发哨兵的肩膀上：“……明明是你现在脾气越来越差了。”
希曼用手指逗了逗肩膀上的狐狸，见它倔强地昂着脑袋不肯看他，竟难得露出了一丝笑意：“哨兵总见不到自己的向导，脾气自然会变差的。”
维斯塔亚沉默地看了他一眼，转身便走了，银狐也在希曼肩膀上如月光下的阴影一般消散了。
希曼赶紧快步跟了上去，却被向导大声喝止道：“滚远点！别来烦我！”
希曼不敢再动，只得大喊道：“至少将你研究室的权限给我！”
银发向导的背影迅速在拐角处消失，希曼看着那处黑沉的角落，唇线的弧度越发紧绷。
直到不知多久之后，终端“滴”地响了一声，希曼赶忙点开，金红色的眸子里顿时灼灼发亮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吞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