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零 从今日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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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成洲身形笔直地站在原地，精神海里仍在嗡嗡作响，竟一时没有反应过来那人在喊谁。
“去吧，让他给你看看。”
直到图朗达出声，他才浑浑噩噩地反应过来，刚上前了两步，却被身后一直跟随的监察员拦下了。
“0036号哨兵，先给我查看你的监测数值。数值不正常，不允许接近0017号向导。”
这熟悉而死板的、一字一顿的腔调让商成洲眉头紧蹙，面色沉沉地盯着面前拦着自己的人。
向哨战后特别协调委员会，简称特协委，是新时代开始后，为了安置战后的向哨重新融入社会所组成的特别组织。
聚合体母体被斩杀后，剩余的聚合体剿杀进度推进很快，曾经逼得人类四处逃亡流离、不得不以五大区向哨学院为中心、划定区域自治的异空间生物，如今不过是偶尔在郊区野外现出踪迹，便迅速被追踪灭杀的、和平生活中的小小佐料罢了。
于是，当外面的敌人不再强大，内部的担忧便喧嚣尘上，特协委便由此接过了监管哨兵及向导的重任。
但向导一般性情温和，精神力疗养不仅能够帮助哨兵梳理精神海，更对普通人大有裨益。
自此，速度、力量、五感都超越常人，有精神体协同作战，又隐藏着精神海暴乱风险的哨兵，无疑成为了黎明时代下潜藏的那抹阴影。
商成洲自分化伊始，身边便无时不刻跟着这些讨厌的黑苍蝇。他们穿着统一的制服，带着制式的头罩，只能依靠身形勉强区分。若监察者认为哨兵行为越界，随时可以通过手中的终端发送报告，连接哨兵腕上的监测器后采取一系列惩罚措施。
而作为特协委眼中钉的黑暗哨兵，无疑在诸多方面享有更高的“特权”。
商成洲用右手紧紧攥着自己的左腕，咬紧了后牙。
“我没有收到不允许他们接触的指令。”
图朗达搭着商成洲的肩膀上前一步，花白的眉同样蹙得死紧：“在非特殊情况和特殊指令下，哨兵的监测信息同样受到个人隐私的保护。监察员，我需要确认你拥有权限。”
“监察员有权判断情况特殊性。如果0036号哨兵精神海仍旧处于极度不稳定的状态，他与0017号向导的任何肢体性接触都有可能带来我们不想见到的后果。”
监察员声调没有任何起伏，只冷漠地重复道：
“0036号哨兵，我需要查阅你的监测器，请配合。”
“0036号哨兵，如果你拒不配合，我有权采取惩罚措施。”
“0036号哨兵，最后警告——呃！”
“咚！”
话音未落，他突然呻吟了一声，随即宛如被雷击般直直倒下，四肢瞬间僵直，只细小地抽搐着。
敌袭？！
商成洲瞬间便伏低了身子，放开了五感警戒起来。
却听见图朗达扶着额头无奈地苦笑了一声，看向了座椅后那个始终没有放下手的人：“……齐染向导。”
“进了我的值班室，我看看他的精神海而已。”
齐染朝图朗达笑了笑，又朝商成洲招了招手，重复道：
“哨兵，过来。”
“砰！”
“天杀的我就知道哨兵都靠不住——学长！”
值班室的门被猛然推开，程煜满脸惊恐地冲进了屋子，又在看到那双冷得像冰的灰蓝色眸子时骤然一滞。在厘清屋内情况后，他缩了缩脑袋，熟练地提起了僵直在地上的监察员的黑色裤脚。
“我我我帮学长处理，你们继续——”
便涨红着脸将人吭哧吭哧地拖出了值班室，又小心地合上了门。
齐染终于将自己的手缓缓、缓缓地放了下来，却莫名让商成洲莫名背后一凉，未加思索便快步走到了他身前，单膝跪了下来，微微低下了头。
这个角度正好可以看见哨兵的后颈，和带卷的发尾下掩藏腺体并监测精神力波动的束缚项圈。
苍白的指尖轻轻点了点黑色的项圈：“这个，我可以取下来吗？”
“……最好不要。”商成洲紧盯着自己的脚尖，试图让自己的呼吸一点点平息下来。
此刻这个距离才让他意识到，原来这弥漫整栋大楼的、冰雪般的凉意，似乎竟是……面前向导身上散发的信息素的味道。
这个不过一步之遥的位置，让他只是闻着这个味道，都觉得精神海宛若在冰水浸着一般，所有一切思考的脉络，甚至连精神海里的疼痛都变得鲜明了起来。
可只听“咔哒”一声，束缚项圈被取下，随即被向导像扔垃圾一样，远远丢到了值班室的门边。
下一瞬，冰凉的指尖轻轻点上了那微微凸出的地方，凉意顺着脊柱一路蔓延向下，下意识让商成洲狠狠一颤。
而向导另一只手已然从抽屉里掏出一张唾液试纸，递到了他面前：
“舔一下。”
冰凉的指腹在颈后那处不住揉压着，却让商成洲每一寸皮肤上都像着了火一般滚烫，本就不平静的精神海愈发躁狂起来，剧烈的头痛让他眼前都泛起了红色。
他努力抑制着滚烫的呼吸，顺从地伸出舌尖，在那张淡黄色的唾液试纸上轻舔了一下。
向导收回了手，迅速将样本用薄膜封好，又从抽屉里取出了另一张试纸，一起递给了图朗达。
“去做匹配度测试吧。”
图朗达微挑眉头接过了试纸，瞟了一眼单膝跪地、身形却在微微颤抖的哨兵，似笑非笑道：“也许我还是留在这里比较好，我并不想你们院长再找我麻烦。”
“不必，我会处理。”
齐染向后靠坐在椅背上，眸光低垂落在了哨兵些许泛红的腺体上：“你够快的话，五分钟我们就能知道结果。”
图朗达便也不再多言，径直转身离去了。
自此，房间内只剩下他们二人。
商成洲的呼吸越发粗重起来，剧烈的头痛点燃的，却是想将一切都撕碎的欲望。仿佛某种黑沉的东西在精神海底部重重翻涌着，而天际的黑云翻涌间，露出了一个巨大黑影的可怖边角。
“哨兵，站起来。”
他听到有个声音在他头顶说着话，声音很清浅，像一捧水浇在头顶，稍稍浇灭了些许躁意，让他近乎有些渴望地抬起了头。
可面前只有一个近乎纯白的影子，他连他的五官都分辨不清，只看进了那双仿若结了冰的湖面般平静淡漠的灰蓝色眸子。
“你……”他伸出手，试图在这一片混沌中攥住那抹颜色。
“轰！”
可下一瞬，精神海深处又激起了更加狂暴的巨浪，却在触碰到黑沉的天空时骤然凝固。
思维、神智甚至连灵魂仿佛在这一瞬被冻结了，可那几乎要将商成洲逼疯的头痛，也在这一瞬消散一空，仿佛从深水中骤然浮至水面的轻盈让他的意识无处停留，终于眼前一黑向前倒去。
“对不起。”
耳边的一句轻语仿佛意识表层的一个气泡，飘飞到某处时突然在黑暗中爆散成了一团虚无。
……
鼻尖的凉意让商成洲下意识皱了皱鼻子，可那股子带着点苦涩的香气却又让他忍不住向那个方向靠了靠。
意识从黑沉的底部挣扎着醒来，面前却是一截细白的，甚至能看见青紫血管的脖颈。
掌下有些许绵软的触感，耳边是近在咫尺的、另一人的心跳声。
谁……？
他骤然一惊，突然意识到了自己的处境。
他此刻头正枕在向导肩窝，半倚半靠在这人怀里，两只胳膊甚至还死死抱着他的腰。
他能感受到后颈微微的痒意，那人霜白的长发零散地落在他身上，有几缕甚至还缠在了自己脖颈上。
也就是这椅子够大，塞两个人竟都还算绰绰有余。
商成洲以平生最快的速度从这张过于柔软的椅子上弹开，紧贴着值班室的墙角，警惕地盯着面前人。
而齐染只是平静地浏览着光脑上滚动的文字，连半个眼神都没有分给他。
商成洲缓缓扫视着屋内，发现还是先前的值班室，便紧绷着肩颈低声问道：“阿保……院长呢？”
齐染抬眸瞥了他一眼，拾起桌上的一张纸，朝他轻轻挥舞了两下：“放下了这个便走了，他一向很忙。”
“这是什么？”
“你自己来看吧。”
他将那张纸推到了桌子的边缘，自己则挪动着椅子稍稍退开了些。
商成洲谨慎地审视了他片刻，见他确实只是在浏览着光脑，便缓步走到了那桌前，将那张薄薄的纸迅速抽到了身前，又两步退回了角落。
他将纸张展开，硕大加粗的标题却让他瞬间呼吸一窒——“001736匹配度测试报告”。
商成洲小心翼翼地移转着目光，带着些许期待和忐忑，将视线缓缓落到了末尾的数字上。
百分之……
零。
……为什么？
他茫然地抬头望向了那个懒懒倚靠在躺椅里的人。
齐染单手支着下颌刷着光脑，修长的两条腿交叉叠放着，姿态闲适得仿佛在海滩上晒着日光浴。
似是察觉到他的注视，他抬起了那双灰蓝色的眸子，竟朝他露出了一个堪称温柔的笑。
“商成洲。”
哨兵却在那双颜色浅淡的唇吐出他的名字时下意识打了个哆嗦。
“从今日起，你便是我的绑定哨兵了。”
“……什么？”商成洲茫然道。
“唔。”
齐染歪了歪头，收起了光脑，向后仰靠在那张柔软的躺椅里，又朝他弯了弯眼角。
“虽然是暂时的。”
“但三个月内，如果我不能控制住你的精神力扩张，你将被特协会收入特别研究所，并在彻底失控前——”
“被处死。”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