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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我的哨兵 你是我的哨 ...


  •   商成洲揉了揉眼睛,确认头像和名字都没有看错,陷入了一种巨大的荒谬和茫然。

      他抬头看了眼沉默不语、似在出神的希曼:“……维斯塔亚?”

      希曼扭头看了他一眼,金红色的眸子像无机制的宝石,明明是炽烈的颜色,却有种纯然的冷澈。

      可商成洲第一次意识到,这眸光里竟隐隐有那么几分悲伤和怜悯。

      心脏仿佛突然缩成了一个小点,让他的手指下意识痉挛了一下,他回头望向身边的阿苏尔,却见这位幼时玩伴也只是带着那有几分相似的眸光静静地看着他。

      他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血液奔流的声音在耳边嗡然作响。手上的终端震动了两下,他看到瓦莎发来的已经将权限复制转移的消息,刚想开口说一句“晚上见”,又觉得喉咙里似乎被什么堵住了一般,让他口腔里都泛起了血腥味儿。

      “思结诺,”阿苏尔唤他,“回去吧。”

      他没再说什么,转身就向那片纯白的建筑群奔去。

      中央区向导学院的绿化很精美,四季都有各色的花卉点缀在一片片绿意之中,配上错落有致的各类纯白建筑,仿佛一片悬于云上的、静谧安详的空中花园。

      可商成洲不知怎的,就想起来他在北区的这十年。

      从他见到孟淮泽,将他的燕子吞吃了,再从处刑架上被放下来,见过了那个小女孩后,他又被辗转送到了很多地方。特协委有意控制他的食水,只为让他维持最低的生命体征,其间经历的许多,记忆都完全模糊了。

      直到图朗达成为了北区的哨兵学院院长,他把他接到了自己家。

      北区最强大哨兵的监管是最有力的保证,图朗达揪着他的后颈将他推进淋浴室,强摁着洗出了一身泥水。

      直到年少的哨兵再无力挣扎了,才拿出了巨大的浴巾将他一股脑地裹起来,用吹风机一点点将他海藻似的卷发吹干。

      他还记得阿保粗糙的指尖擦过自己的头皮,又痒又麻,让他忍不住裹在浴巾里打着哆嗦,但所有的一切实在太暖和了,他又实在太累了。

      他记得那时候阿保问了他一个问题……是什么来着?

      商成洲的手搭在齐染卧室的门把上,迟疑地停下了动作。

      他听见门内那人平稳的呼吸声,忽然又有一种莫名的恐惧,让他的呼吸逐渐粗重起来,太阳穴也突突直跳。

      他知道自己的精神海又不老实了,向导为自己构造的精神堤坝看上去依旧稳健,可是精神海的浪潮一波波打在冰晶构筑的墙面上,让脆弱的墙面看上去摇摇欲坠。

      他现在去见他……是对的吗?

      瓦莎和维斯塔亚的联系,他身边所有人那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和怜悯,仿佛都在告诉他现在享受的所有的一切都是一种虚假的自由,隐藏在一个他尚且不知道的巨大秘密之下。

      孟淮泽那日告诉他的,只是很小的一个部分,而最大的秘密,兴许就在门的另一侧。

      他记得自己意识模糊时听见了向导的道歉,也记得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流淌的、隐带悲伤的眸光。

      哦,他想起来了。

      当初他与图朗达第一次见面,阿保问他:“思结诺,你有想过,自己会成为什么样的哨兵吗?”

      当时他太累了,不知怎的只想起来了小女孩和他说过的那几句话,便昏昏欲睡地答道:“让我有点用……就够了。”

      ……真的就够了吗?

      商成洲死死捏着门把手,心下却有几分茫然了。

      他松开了手,又想起来向导是个爱干净的,退后了两步,转身进了浴室。

      将自己裹进一身带着药香气的温热水汽,套着纯白色的浴袍,商成洲推开了向导卧室的门。

      床上的睡美人仍然闭着眼,哨兵轻手轻脚地靠近床边,低头看着那两片随呼吸颤动的霜白睫毛,伸手掀开了被子的一条缝,史无前例地,从向导这侧悄悄爬上了床。

      他将自己卡在向导和床缝的那点罅隙里,侧头看着身侧的人,伸手先探了探他平稳的呼吸,碰了碰他先前看了半天的眼睫,指尖划过线条流畅的下颌,然后停在了向导颜色浅淡的唇角上。

      他瞄了一眼头顶的光带,代表阿里莫斯的红点不知何时又出现了,正沉默地跳动着。

      于是他索性将胳膊伸进向导和床的缝隙之间,将人一把捞了起来。

      昏睡的人手脚很沉,但这对哨兵而言不算什么。商成洲摆弄着向导的四肢,搂着他细窄的腰,让他靠在自己胸前。

      他将鼻尖抵在他发心,闻着那略带凉意的香气,像抱着曾经母亲给他亲手做的、那个他最爱的玩偶一般,一点点收紧了这个怀抱。

      他知道自己在恐惧什么。他对这个人产生贪欲了。

      他喜欢向导每次看向自己时,那双冷淡的灰蓝眸子里总会浮起的那一点笑。

      他从未露出过他已然习以为常的那种审视警惕的眼神,就这么蛮横地挤进了自己的世界,又将这一切都视作理所当然,仿佛他们天生就该在一起。

      可如果他只是好运地遇到了一个厉害的向导,这个向导将他从这么多年的苦痛中解救出来,而他也能变得如所有其他正常哨兵一般,从此站在自己的向导身边,一直陪伴他、保护他,那这该是多么好的一个故事。

      但所有的一切似乎都在告诉他,不是这样的。

      他们一直在看着你,一直在瞒着你,他们需要你做什么……也许真的是需要你这条命也说不好。

      但这其实也无所谓。

      只是三个月……三个月实在太短了。

      “齐染……齐染……”

      商成洲将人往上揽了揽,垂头将脑袋埋进身前人的颈窝里,小声喊着向导的名字,似乎想叫醒他,又似乎很怕真的将他叫醒了。

      而怀里的人依旧呼吸沉沉,依着他摆弄的姿势,胳膊虚虚搭在他的腰上。

      商成洲想起来向导半湿着长发靠在床上,总要等他来梳,可伺候到一半这人就向后一倒,靠在他胸前沉沉睡了。

      那时他搂着向导的腰无所适从,又觉得没有比那更踏实平静的时刻了。

      可……哪怕第一日见面这人就满嘴是些狂言浪语,他却从未真正“冒犯”过他。

      他似乎还没有,真正地给过他一个拥抱。

      商成洲嘴里突然泛起了几分苦意,他牙根有些发痒,很想在面前人白净的脖子上咬上一口,又硬生生忍住了。

      他努力压抑着这突如其来的酸涩滋味,呼吸却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唉。”

      一声无比熟悉的轻叹从不知何处传来,商成洲猛然抬起头,可怀里的人仍沉沉睡着。

      “……幻听了吗?”

      他垂下眼,抽动了两下鼻子,刚准备把向导安置回原位,却蓦然瞪大了眼。

      精神海正中,那根如海浪般的冰雕上,一道纯白的影子竟缓缓浮现。

      他知道那是向导留下的临时精神标记,但他从未想到自己竟然又一次在自己的精神海里见到了白鹄鸟。

      白鸟端立在冰晶雕铸的浪尖上,微微歪过头看着他。

      商成洲跌跌撞撞地跑了过去,一头将脸埋进了白鹄胸前的绒羽里。

      白鸟低下头,用喙尖梳理着他蓬草似的卷发,张开了宽大的羽翼,将他虚虚地,搂在了怀里。

      而现实里,似乎也有一双手臂不轻不重地环过了他的腰,向导的尖瘦的下巴抵在他肩头,轻轻叹了一口气:“谁又欺负你了?”

      商成洲浑身一震,猛地睁开眼,刚想掰过他的肩膀看看这人究竟醒了没醒,就听见齐染低低地抽了口气,小声埋怨道:“别动,头有点晕,让我靠一会儿。”

      白鸟也“噗”得一声出现在两人身边,一边不住发出“咕咕”的声音,一边仍旧那用冰珀般的长喙有一搭没一搭地挑着商成洲的头发。

      商成洲僵在原处不敢再动,他的胳膊还环在向导背上,眼神四处乱飘,不敢再看怀里的人,也不敢再看身边的白鹄鸟。

      一时间,房间里只有二人的呼吸声和白鸟喉咙里滚动的愉悦的“咕噜噜”声。

      又过了许久许久,商成洲听着怀中人的呼吸一点点轻缓了起来,仿佛又要睡着了,才有些焦急地唤了两声:“齐染?齐染?”

      向导稍稍动了动,带着浓重的鼻音轻轻应了一句:“嗯?”

      商成洲这才放下了心:“你……你什么时候醒的?”

      齐染将自己往下滑了滑,非常没个正形地靠在哨兵的胸肌上,懒懒地睁开半边眸子:“昨晚?”

      昨晚?!昨晚那不是梦??

      商成洲倒吸一口凉气:“可你明明早上还在睡!”

      齐染:“我平日里早上也在睡。”

      他抓着向导的肩膀就将人举了起来,也没顾面前人微微挑起的半边眉,谨慎地打量着他:“顺利吗?你还好吗?有不舒服吗?”

      头顶却突然响起阿里莫斯的声音:“前期准备十分充分,此次维护相当顺利,还请不用担心~”

      哨兵又被这突然出现的声音惊得下意识一哆嗦,随后有几分狐疑地抬起了头:

      “……怎么感觉,它突然有点人味儿了?”

      可向导依旧冷冷地斥了一句:“滚远点。”

      商成洲张了张嘴,想说他倒是没那么介意,就听见阿里莫斯语气轻快地应道:“收到!已为您开启隐私模式。只是友情提示,大约十五分钟后,应当会有客人上门哦~还请两位早做准备。”

      说罢便不再出声了,甚至连头顶照明系统的红点都黯淡了下去。

      商成洲盯着那处看了半晌,待回过头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竟还抓着向导的肩膀,赶紧手忙脚乱地松开手。

      向导面上的冷淡神色还没褪去,就半睁着一双冰棱般的灰蓝眸子一言不发地看着他,然后“啪”地一下,又直直地躺倒在了哨兵胸前。

      他的吐息扰得商成洲胸前有点发痒,犹豫了片刻,还是轻轻推了推身前的人:“干、干嘛呢……”

      齐染:“有人趁着我睡觉的时候动手动脚,我便不能靠一会儿了?”

      商成洲面色涨得通红:“谁、谁动手动脚了?”

      “呵,”向导仍闭眼靠着,唇角却微微勾起,“心虚了?心跳都加快了。”

      商成洲闭嘴了,他说不过向导,便有几分赌气似得,开始努力控制自己呼吸和心跳的频率。

      一只带着凉意的手却顺着他的后腰一路上滑,带起了一片鸡皮疙瘩,最终落到他头顶揉了揉:“耳朵呢?露出来给我玩玩。”

      白鹄鸟看着自己好不容易理顺的头发被主人两下又揉乱了,顿时有几分抗议地“咕咕”了一声。

      哨兵好不容易平复的呼吸也乱了几分,将那只手从头顶摘了下来:“没有耳朵,别乱动。”

      向导却突然将自己的脸从哨兵暖热的胸前挪开,定定地看着面前人。

      ……生气了?

      商成洲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正寻思着要不给他把手放回去,就被向导抓住了手腕,将他的手心轻轻盖在了自己的侧脸上。

      他惊得下意识便想抽回手,可下一瞬,奇妙的触感从掌心蔓延,向导灰蓝色的眸子也仿佛雾霭一点点散去一般,露出了底下清空水洗般的清透的莹蓝光泽。

      商成洲瞪大了眸子,看着他鬓边到耳后宛如小小翅膀一般蔓延生长的雪白翎羽,没忍住用手指尖轻轻勾了一下羽毛的末梢。

      向导轻轻眯了眯眼,似是有些不适又有些舒服一般微微歪了歪头。哨兵的指尖几乎都快触到了他的头皮,指缝里填满了雪白柔滑的翎羽和倾泻的长发。

      “这……这是你的融合态?”商成洲微微屏住了呼吸。

      齐染松开了手,可他却忘记将自己的手抽了回去,两人就保持着这个有几分奇怪的姿势,直到向导弯了弯眼角,眸子里闪着几分细碎的笑意问他:“好看吗?”

      商成洲这才迅速将手抽了回去,慌忙别过了头。

      过了许久才有几分挫败地,从鼻腔里吐出一个气音。

      “……嗯。”

      他听见了面前人发出了轻笑声,便没忍住用余光瞟了一眼,却又蓦地怔在原处。

      雪白的翎羽随着向导的笑声轻轻抖着细雪般的碎光,洒在那双宝石般的莹蓝眸子里,他就这么带着笑看着他,仿佛那双眼睛里就只有这一个面色涨红的、不知所措的哨兵。

      向导俯身过来,将他紧紧地搂进了怀里,覆上头顶的指尖也如愿地揉搓起了那一对不知何时弹出的、微微颤动的黑色尖耳。

      “商成洲,商成洲?你想做什么样的哨兵?”

      齐染唤着他的名字,句尾音调微微上扬。

      商成洲的鼻尖抵着他的锁骨,闷声道:“……我不知道。”

      齐染又笑了一声,他低下头,在哨兵发烫的耳垂旁轻声道:“那要不要考虑一下……做我的哨兵?”

      他抬起头,将下巴抵在怀中人的发心处,像先前哨兵给他的那个拥抱一样,一点点地收紧了这个拥抱:

      “做我的哨兵就好,你是我的哨兵,我是你的向导,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咚咚。”

      商成洲似乎同时听见了心脏撞击胸骨的声音,和血液在耳廓的血脉里奔涌的声音。

      三个月的期限、所有的隐瞒和秘密、沉甸甸压在他心头的一切,仿佛都在向导轻缓的两句话里化成了轻飘的飞雪,一口气就吹散了。

      他努力抑制着眼眶的泪意,一点点抬起了手,回应了这个紧实的拥抱。

      “……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我的哨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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