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联合工作架构 看来你俩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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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是……你……”
这双眼睛，曾在商成洲无数个沉黑的、染血的噩梦里出现，充斥过愤怒、恨意、悲伤、乞求、绝望，他甚至已经忘记了它如此平静的模样。
精神海又翻涌起滔天巨浪，让他有些头晕眼花起来，但好在并没有冲毁那道冰晶筑造的堤坝。商成洲下意识后退了两步，后背靠在了冰冷的墙面上，熟悉的凉意终于让他稍稍平静了些许，找回了指尖的一点温度。
他又有些想跑了，不知道为什么。
可齐染还在这里……他不能跑。
而那人仍只坐在原处，平静地看着他，表情称得上温和，甚至还隐有几分关切。
过了许久，商成洲终于找到了自己喉间发声的渠道，他喉结滚动，轻声问道：“你……没死吗？”
“原来……你没死啊……”
当年他曾见到的第一个向导，那个有一只金腰燕精神体的向导，所有一切的源头，他以为自己洗不清的罪，竟然就端坐在他面前。
“坐下来聊吧。”对方朝他笑了笑，转头四顾了一圈，却发现这房间里竟没有第二张椅子了。
他无奈地耸耸肩：“不介意的话？我们下楼聊聊？”
未等商成洲回复，他又转头看向床上的人：“可以么？小染？”
商成洲微蹙起眉：“他睡着呢。”
燕子向导却未理会，看着床上静静躺着的人，过了片刻才又笑了笑，朝商成洲招呼道：“走吧。”
说罢，便径直走过他身前，朝楼下的客厅走去。
商成洲眉头紧锁着，看了一眼床上的齐染，又看了一眼那向导的背影。他先快步走到床边，轻手轻脚地蹲下身，盯着面前人随着呼吸轻微起伏的胸膛看了片刻，才快步离开，小心翼翼地阖上了门。
当他在那向导对面落座的时候，对方已然好整以暇地泡起从不知何处翻出的茶来了。
商成洲眉梢跳了跳，他甚至不知道这间别墅里还有茶具，而面前这人，显然对这里的一切都无比熟悉。
“今日你们训练也算辛苦，先喝杯热茶吧。”
面前人笑着寒暄了两句，可哨兵纹丝未动，只低着头，露了个毛茸茸的头顶对着他。
他不由得轻咳了一声：“应该是第一次做自我介绍，我叫孟淮泽，是小染的师兄，目前在特协委工作。”
可哨兵仍毫无反应。
孟淮泽又笑了笑：“你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商成洲沉默了片刻，缓缓抬起了头：“我……不知道。”
“好像有很多问题，又好像没有。我一直想当面和你说一声对不起，可我一直以为你死了……你、你还活着，我很高兴。”
“可我……好像又没有想象得那么高兴。”
他又微微团起了眉，幸好如今的精神海在齐染的治疗下已然平复许多，不然也许他手下捏着的沙发把手已然被捏成齑粉了。
“我也没有想到，他说的那个人会是你。”
“你、你们之间到底是——”
“不、不对。”他又狠狠摇了摇头，将满头卷发摇得愈发蓬乱了几分，“对不起，我不该问这个。那、那之后，你还好吗？你的燕子……还好吗？”
孟淮泽认真地听着，面上却一直带着柔和的笑意：“我的燕子？它不在了。”
哨兵的呼吸微微一滞。
“精神体本来就是向导的第二条生命，哨兵的精神体重伤有向导救治，向导的精神体重伤只能靠自己疗养。”
“而我的精神体，”孟淮泽紧了紧身上的大衣，“当年，被你吞噬了，不可逆转地消解了。”
“什……什么意思？”商成洲神色空茫地抬起了头。
孟淮泽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捧着茶向后靠进了沙发里，漆黑的长发微微垂落，遮住了半张脸。
他是有几分稠艳的长相，五官带着东区人特有的精致秀气，身型比齐染更瘦小些许。此时披着宽大的外衣陷在柔软的沙发里，本应显出几分纤薄的文弱感来，可哨兵却莫名觉得眼前人的气质比图朗达还锋锐几分，像一柄包在软绸里的刀，让他颈间微微发凉。
“特协委和向导学院的联合工作架构——”
孟淮泽突然转移了话题，面上的笑容依旧温和漂亮。
“是我一力操办的。”
他顿了顿，垂下眼，看着手中那盏氤氲着热气的茶。
“托院长的福，当年我伤愈后，因为没有了精神体，对普通人而言不再具有威胁。但又因为曾是向导，对双方的情况都算了解。所以，特协委找到了我。”
他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
“他们需要一个中间人，一个……既不会被本能驱使，也不会被向导学院的规矩束缚的人，来主持一项合作。”
商成洲的眉头缓缓蹙起。
“向导学院和哨兵学院组成特殊小队，协助特协委清剿残存的聚合体。”孟淮泽抬起眼，看着他，“这是所有签署文件的表层协议。”
“表层？”
“嗯。”孟淮泽点了点头，“遴选优秀的向导和哨兵，配对后在特协委组织安排下进行聚合体清剿任务。听起来很正常，对吧？”
他的目光落在茶杯里，那一片片舒展开的茶叶在热水中沉沉浮浮。
“但实际上，这个架构……是一个有多段步骤的长远计划。”
他又顿了顿。
“第一步，是如何将向导的精神力，具象化地、稳定地，提供给人类服务。”
商成洲的呼吸微微一滞，喃喃出声道：
“……阿里莫斯？”
孟淮泽抬起眼，赞许地朝他笑了笑。
“对。阿里莫斯，是联合架构第一阶段的实验成果。它是以向导的精神力作为算力与能源核心搭建的一个智能平台。”
“每个向导身上，都注射了类似的精神力采集器。阿里莫斯会在必要的时候，根据需求，临时调用、整合、分配这些精神力资源。用于清剿聚合体时的实时分析，用于疗养院的精神力疏导辅助，用于……很多你们看不见的地方。”
商成洲听着听着，眸光不由自主地往楼上飞速地掠过。
而孟淮泽似乎注意到了他的小动作，笑容敛下了几分，向后靠坐在沙发上，仰头望向二楼的卧室。
“但不管什么设备，总需要一个中央处理器、一个核心，来统筹所有的运算和调度。”
“他需要有最扎实的精神力基础，最坚实的精神海和最坚韧的承受能力。他的精神海会成为所有信息流的中转站，因此他还必须忍受无时无刻的、精神海过度运转带来的痛苦。”
“而这份持续的痛苦，带来的是间歇性的耳鸣和还有……痛觉紊乱。对他来说，骨折了可能没什么感觉，轻轻扯一下头发却能疼到晕厥。所以他需要很多睡眠，因为他需要维持一个低效率的模式，才能确保本人的身体机能不受影响。”
“咔。”
一声脆响。
商成洲的胸腔剧烈起伏着，沙发扶手被他硬生生捏断了一块，木屑刺进掌心，他却像完全感觉不到疼。
孟淮泽看着那截断裂的扶手，又看着商成洲那张微微扭曲的脸，面上却没有半分恐惧或退避。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
“所以，”
他的声音很轻，每个字却清晰得像是刀尖划过玻璃：
“我是这个项目的负责人，我也是小染所有痛苦的罪魁祸首。”
“如果你因此而愤怒——”
孟淮泽抬起眼，唇角甚至微微扬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你也可以杀了我，第二次。”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浸透了他鲜血的扶手残块被商成洲丢到了落在茶几上，洇开了一小片暗红。
孟淮泽依旧静静地坐在那里，黑褐色的眼眸平静如水。
哨兵沉默了许久，才打破了沉寂，眸色沉沉地盯着面前人道：“……阿苏尔喜欢你。”
孟淮泽眉头微挑，面上那向来温和的笑容淡了淡，他调整了下坐姿才问道：“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你比我们大几岁？”
“……十二岁。”
“你喜欢他吗？”
“这似乎与我们的话题无关？”孟淮泽轻轻叹了一口气，“还是你想说因为我是你朋友喜欢的人，所以你不会动手？”
“你喜欢他吗？告诉我你的答案。”
哨兵的语气十分坚决。
孟淮泽见状，微微沉下了肩膀，低头又叹了一口气：“所以我不爱和你们这些小朋友聊天。”
“喜欢不喜欢又如何呢？总归我给不了他想要的。我是一个没有精神体的向导，全靠外力勉强支撑着精神海不至于崩塌，因此我约莫也活不到寿终正寝……我没有作为伴侣的价值。”
“价值？这就是你们向导的想法吗？”商成洲轻嗤一声，“他喜欢你，他需要你，这不是你的价值吗？”
孟淮泽微微一怔：“你为什么要问我这些？”
“那你的目的是什么呢？你向我分享齐染的痛苦，总不至于真想死在我手里。”
商成洲朝门外一指：“门外有至少三名哨兵和十名监察员待命，但他们一起上也打不过我。”
“我没有你们这些向导聪明，也听不懂这里面的弯弯绕绕。我害你没了精神体，这是我欠你的。齐染救了我，我也欠他的。因此你们让我做什么我都会照做。”
“而你们只需要告诉我……我到底需要做什么？”
孟淮泽与哨兵对视着，见那双掩在乌黑卷发下的琥珀眸毫不退让地看着他，不由得无奈地摇了摇头：
“联合架构第二阶段，当精神力平台搭设完成后，下一个阶段的测验是，哨兵是否能与平台达成链接，以至于在不需要向导随身陪同或精神链接的前提下，能够应用阿里莫斯提供的精神力探查能力捕捉到聚合体的动向，并独立完成作战内容。”
商成洲瞬间瞪大了眼：“这……可能实现吗？”
孟淮泽平静道：“理论上是有可能的。但是由于阿里莫斯未曾与哨兵实现过链接，我们只能从零开始采集数据。一旦阿里莫斯传递的精神力超过阈值，或者匹配度过低，哨兵会直接因此产生不可逆的精神力损伤，甚至……脑死亡。”
“我可以当你们的实验对象！”商成洲立时站起身，双手撑着桌子朝孟淮泽道。
孟淮泽抬手示意他稍安勿躁，又有些头疼似得揉了揉太阳穴：“你的精神海情况……后面我会让小染和你解释。但你绝不能连接进入阿里莫斯，小向导们的精神力不够你吃的。”
“总之，由于第二阶段的实验即将开始，所以我们需要为阿里莫斯进行升级和维护，这也是为什么小染这段时间会陷入沉睡。”
他抬眸看着面前有些许愣神的哨兵，嘴角却挑起了一个微妙的弧度：“我只是没想到，他竟然还在维护前费心帮你搭好了精神力堤坝，看来你俩相处得比我想象得要更好。”
商成洲闻言，却有些沮丧似地垂下了肩：“所以……他什么时候能醒？”
孟淮泽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朝他弯了弯眼角：“我们确实需要你，但是那是在联合工作架构进入最终阶段的时候，你还需要耐心地等待一段时间。”
他放下了茶盏，紧了紧身上的大衣，站起身时身形微晃了一瞬，又立时挺直了腰板：“时候不早了，我也要回去了，你们早些休息。”
却在走到门口时停住了脚步，转头朝沉默不语的哨兵眨了眨眼：
“小染向我申请，准许你在他沉睡期间自由进出，理由是你的信息素能缓解他的精神海痛苦。”
“我不知道有几分真几分假，但你也许应当多陪在他身边。”
说罢，孟淮泽没顾哨兵骤然瞪大的眼，推开了别墅的门。
他在一片寂静的向导学院里缓缓走着，直至走到了向导学院的边界，精神力疗养院的位置，看到了靠在墙上的一道高大的黑影。
他站定了脚步，将身上的大衣脱了下来，朝那个影子举着晃了晃：“衣服有些大了。”
黑影一步步朝他走来，直到走进他站的路灯下，一点点露出了阿苏尔坚毅沉稳的五官。
“是你又瘦了，才显得不合身了。”
孟淮泽却笑了：“我今年一共给了你三次进入向导学院的权限，你这几步路一走，可就只剩两次了。”
阿苏尔收起大衣，又从背包里寻出一件披风似的外套，给身前的向导披上了。
“两次就两次吧。”
他垂眸为向导系上系带：“这件不挑尺码，你留着挡风。”
“从小就喜欢送这送那的，怎么大了还——”
孟淮泽轻叹了一口气，看着年轻的哨兵轻声唤道：“阿苏尔。”
“嗯？”
“我不需要你为你兄弟做过的事赎罪，更不需要你为我做这些。”
哨兵的指节轻抖了一瞬，阿苏尔叹气道：“我知道的。”
他为向导整理好披风，牵起了他略显冰凉的手，又像怕是惊扰到什么一样，快速放下了：
“早些回去吧，照顾好自己。”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联合工作架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