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可怜 你好，好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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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的哨兵，常会犯这种问题。”
“嗒。”
鬓发花白、身形却依旧板正的军人将一枚黑子落下，沉沉叹了一口气：
“尤其这时代，明明有一身好本事，却没处可用。”
“嗒。”
一枚白子紧紧封住黑子的动向，棋盘对面坐着的，竟然是个身着宽大裙幅、云鬓峨眉的宫装女子。
她持着一柄绘着春桃的团扇，轻轻点在精致小巧的下颌，眼眸微垂，瞳孔泛着点赭红色泽，正无比专注于面前的棋局。
“孩子们找不到自己在这世上的位置罢了。稍稍看到有些自己的‘使命’在，便像溺水者遇见浮木一般，只会拼命攀上去，哪里还会想些别的？”
“尤其这些根木头都是又香又漂亮的好木头。”
稍显稚嫩的声音却从她身后传来，应了图朗达的感慨，一个约莫十岁出头的小女孩探出脑袋，笑嘻嘻地瞥了一眼桌上的棋局。
“嘿嘿，一子双杀，这局可又是芳君胜了。”
图朗达耸了耸肩，面上不见什么懊恼的情绪：“这种小孩子的把戏，我本来就玩不过你。”
小女孩软软靠在宫装女子身上，朝他做了个鬼脸：“棋力软得很，嘴倒是挺硬。我看就是你这个哨兵头头带坏了底下的小哨兵，他们但凡嘴软一些、甜一些，哪里还愁找不到向导了？”
图朗达却向后一靠，微微眯起了眼：“这便是我为什么来与你谈这件事。”
“特协委一心想将我们这些不稳定因素消除，可你我都知道，如今的‘黎明’不过是河水上的一层浮冰罢了，若随意踩上去，顷刻就沉进水里了。”
“图朗达院长话说得简单，可向导学院的压力并不比你们小，甚至更甚。”
宫装女子却轻扑团扇，启声应道。
“那些留在特协委的孩子们，何尝不是在为我们两方寻一条出路？”
“芳君，你要是这么说话，我可不爱听的。”
图朗达沉默了片刻，低声道：“阿里莫斯维护前，我去见了他一面……我确实没有想到，他能做得这么好，我如今心里也算落下了一半。”
芳君摇扇的手停住了。
“我知道他们师兄弟二人，还有你，在筹划着什么事情。但是若牵扯上了那个孩子，总要让我这个哨兵头头知道一些，也好给他母亲一个交代。”
“图朗达……多少年了？”
图朗达平静地回答了这个没头没尾的问题：“二十年了。”
芳君笑了笑，笑得很轻很淡：“二十年后的我们，和二十年前的我们，有什么不同？”
图朗达沉沉叹了口气：“我们这些老家伙，自然没什么不同。”
芳君歪了歪头，黑色的长发滑过花绸套着的蒲团，如棉云一般散落在木制的地面上，一直靠在她身上打瞌睡的小姑娘闻言睁开了眼，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小姑娘摊着手，脆生生道：“你既然这么说了，也承认如今是孩子们的天下了，为何不多给他们一些信任呢？”
“……不要每次都让她用这种老气横秋的语气回答问题……罢了。”
图朗达低头凝视着桌上古朴的棋盘，浅金色的眸子依旧锐利：“我并不是不信任他们，只是想着若出了岔子，作为长辈，总得兜着点想想如何补上这窟窿而已。”
“全力以赴便是。”
芳君团扇轻移，扇面平平指向门外：“马上就是院内授课的时间了，不便多留了。”
图朗达利落地站起身，将身上的哨兵制服拍得更挺括了些，转身时却道：“别忘了，只有扯掉头顶那篇黑云，黎明才算真正到来。”
芳君轻笑了一声，一双赭红眸却冷得透不出半分暖意：“从未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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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组！再扯坏这根作战绳我就扣你们十分！”
“%@…#你他妈的别动了！”商成洲一边在模拟峭壁的岩墙上快速攀爬，一边回头朝背后胡乱扭动的阿尔达·希曼怒吼道。
“你#@…&的要把我憋死了！￥%#@%你在勒我的脖子！！！”向来少言少语的金发哨兵扯着脖子上的绳圈，西区人白皙的脸几乎涨成了猪肝色。
“你说毛线呢！风太大了我听不见！而且你现在扮演的是伤兵！你没有说话的权利！”
模拟战场里，峭壁上的风呼啸着从左耳灌到右耳，他目光快速游动着，寻觅着近乎垂直的岩壁上小小的凸出，灵活地在它们之间攀爬跳跃着。
“阿苏尔！可以拉绳了！”
“收到。”
耳机另一头传来阿苏尔沉稳的应声，商成洲没有丝毫犹豫，找准了最后一个落脚点猛然起跳，而与此同时腰上绳圈一紧，他迅速地顺着这股力量调整着空中的姿势，带着背后挣扎不休的金发哨兵稳稳落地。
“第十三组，五分十五秒——”
“嚯——”
“咳咳咳——”
周身发出此起彼伏的惊叹声，然后就被希曼惊天动地的咳嗽声打断了。金发哨兵赤红着脸便挥舞着拳头冲了过来，又在半途被阿苏尔强行拦下了。
商成洲才不管这有的没的，只凑到张教官身边，美滋滋地探头看着计分光脑道：“张教，怎么说？我们仨这项救援任务应该是满分吧？其他组可都没有小于十分钟完成的。”
张教抬眼看了他一眼，没什么感情地应道：“60分。”
“？！为什么？！”
张教沉沉叹了一口气，敲了敲光脑道：“今天的训练主题是什么？”
“精神体……融合态……的组间协同。”
商成洲的声音越来越小。
“那你说，你是完全控制了自己的精神体融合态？还是确实做好了组间协同？”
话音刚落，张教就回头怒吼了一声：“希曼！不许在训练场召唤精神体攻击同学！”
他又转头看向面前垂头丧气的黑发哨兵：“回去好好想想吧！要不是你们速度确实快，及格分我都不想打！”
“可是教官！”商成洲不服道，“如果真正和聚合体打的时候，哨兵不是都是和向导一起的吗！”
张教闻言，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沉甸甸的：“向导？向导可不会一直陪着你。”
商成洲怔住了。
他张了张嘴，却还是没说什么。
最后的教官训话时，他一直在出神，脑子里想了许多，却仿佛什么都没有想。甚至因为今日训练分数太低，被加罚了一组力量训练，商成洲也一句都没有抱怨，只是在希曼几乎要化作实质的漆黑目光里迅速完成了。
他和阿苏尔打了个招呼，便准备回到齐染的宿舍去。
“思结诺！”却被阿苏尔叫住了。
“嗯？”商成洲茫然回头。
阿苏尔欲言又止，还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压力不用太大，我们的实力都不弱，会有好结果的。”
商成洲：“今天应该我留在上方接应的，你们都能掌握好融合态，我们的分数会更高。”
阿苏尔摇了摇头：“我们不会比你更快。如果在实战里，你就是最好的人选。”
他见面前的哨兵只是低着头沉默不语，低声道：“思结诺，回去的路上当心些，如果有什么事，随时都可以联系我。”
商成洲闻言，抬手狠狠锤了他肩膀一拳：“我可比你大，用不着你照顾。”
阿苏尔没说什么，只是用手比了比两人目前的身高，示意自己已然比他高小半个头了，然后就被面前人一巴掌拍掉了手。
他看着商成洲朝他摆了摆手，迅速消失在了拐角，低低叹了口气。
“他今天来了？”希曼突然出声道。
“嗯。”
希曼颇为幸灾乐祸地嗤笑了一声：“可怜。”
阿苏尔转身就走：“我们都是一样的。”
希曼看着他的背影，唇角的笑意一点点地落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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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因加罚了一组训练，回到向导学院时天已然全黑了。
白日里明亮柔和的雪白建筑，落进了夜幕里，也像是一座座寂静漆黑的笼。
向导学院没有特意铺设吸纳噪音的材料，可夜里依旧静得离奇。商成洲在小道上走着，几乎听不见任何喧闹的声音——安静得仿佛所有人都睡着了一般。
但不管其他向导如何……他这里，可真是有个睡着还不知何时会醒来的大宝贝向导呢。
今日已经是第三日了。
他虽然心里知道也许还没那么快，但希曼的声音仿佛仍然在耳边喋喋不休地响着。
他不愿去想那些不愉快的可能性，至少每次回到这座别墅前，他都希望推开门能看到一个靠坐在床头，面上飘着一点浅淡的笑，让他过去帮忙梳头发的向导。
——不对。
空气里混杂了一些奇怪的气味，他听见了好几个杂乱的心跳声。
别墅里来客人了。
商成洲记着齐染的话，并没有惊慌，可脚步还是加快了些许。
别墅附近依旧很安静，可他能听见大约五十米外的黑暗里那些错乱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有人进了别墅，他们在守着那个人。
商成洲深呼吸了一下，缓缓推开了别墅门。
——那个陌生的心跳声在楼上，在齐染的房间里。
他微微绷紧着脊背，脚下几乎没有声响地上了楼，却在轻轻推开房门的一瞬间怔愣住了。
有个一身雪白制服，却披了件厚大衣的长发男人，正坐在齐染床边，便这么安静地，低头看着熟睡的人。
这个角度只能看见他藏在厚实衣料下清瘦的身形，和一头松松扎起的漆黑长发，可却莫名让商成洲怔住了。
如今只是初秋，天气还燥热得很，商成洲自己都只穿了件无袖作战背心，可让他惊讶的并不是面前人的穿着，而是一种神奇的既视感。
他和齐染……有些相像。
哨兵犹豫了一下，还是出声提醒了自己所在：“你……”
却对上了一双漂亮的凤眸。
黑发哨兵如遭雷击般矗立原处，那人见他来了，先是微微惊讶地瞪大了那双温柔得有几分熟悉的眸子，随即缓缓朝他露出了个仿佛所有哨兵梦中向导那般的，浅淡、柔和的笑：
“你好，好久不见。”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可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