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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记【3】 不要再伤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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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黑夜压着放学铃重重地袭来。
林光倦故意放慢了整理书包的速度,特意留到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才出去,但是梁幂寂仍然像以往一样,隔着三步的距离,以和他一样的速度步出教室。
被暗恋自己的人跟着也是一种快乐,林光倦一边低着头下楼,一边不时地偷瞄身后的女孩子。她的步伐沉着,未见任何紊乱,一点没有印象中情窦初开的少女跟从心仪男子的娇羞。
楼道里的灯光昏暗,惨淡地笼下来,楼梯扶手的阴影幽幽地涂在地上。
林光倦不由来了一阵失望,今天似乎哪里不一样了。
在下一个楼梯的拐角处,他看见了梁泉见。
梁泉见站在角落里,似乎等待了很久的样子,高大的身体被阴影笼罩着,书包丢在地上,捏着双拳,看上去十分不安。
林光倦正想要“喂”一声打个招呼,却听见身后的梁幂寂叫他:“林光倦。”
声音很坚定,并且带着浓烈的感情色彩,和以往淡淡的语调相去甚远。林光倦忍不住回了头。
离他三步距离的梁幂寂依旧表情淡定地站在哪里,似乎刚才那一句话不是她说的。
但是,真的,和原来有点不一样了。
转角处的梁泉见抬起头来,突然露出欣喜的神色:“姐姐!”
林光倦有点搞不清楚了,梁幂寂什么时候成了梁泉见的姐姐了?
让他更搞不清除的是,梁幂寂突然从他们的头顶跃了过去,就像跨过一条不宽的小溪那么简单,稳稳当当地站在梁泉见的面前,冷冷地扫了林光倦他们这群旁观者一眼,命令道:“不要过来。”
语气威严,不容否决。
相比之下,梁泉见就激动地多。
梁泉见激动地伸出手去像是怕梁幂寂逃掉一样把她的手握住,有点撒娇地说道:“你终于肯来见我了姐姐。”
梁幂寂却冷冷地把手抽出来,不语。
林光倦静静地看着这场好戏,并恨不得自己就是一台高像素高保真的照相机,或者干脆是电视台那种黑洞洞的大炮一样的摄像机,把眼前狗血的场景录下来,放到电脑上,投到大屏幕上反复观看,还可以参加奥斯卡。
脑袋迅速运转,并竭力整理接受到的信息,为眼前的场景定位。
青春疼痛?家庭伦理?悲剧还是喜剧?
“我不是你姐姐,你姐姐是幂寂。”
“不是的,姐姐,是她不让你来见我的是不是?是她叫你这么说的是不是!”
梁幂寂用略带嘲弄的口气说道:“她才是司墨,我其实只不过是占有了她的身体而已,你不要弄错。”
“梁幂寂不是我姐姐!”
“梁幂寂是你姐姐,而我不是。”
林光倦杵在那里,企图消化这段匪夷所思的对话,在“哥哥弟弟姐姐妹妹”中间寻找平衡。
“不要再伤害梁幂寂了,这副身体是她的,你是她的图尔他。”
“姐姐……”
接下来林光倦也没有心思去思考他们的对话的意思了,因为他看见了一副更加狗血的场面,在学规森严的高中,完全可以用大胆和出位来形容。
一向矜持的梁幂寂突然用手捧着梁泉见的脸,因为背朝着林光倦,所以他看不清梁幂寂的表情,但是从梁泉见那张变得灿烂的深情的脸中,不难想象。
林光倦正要起哄,半个笑声却凝固在了嘴边,只剩下一个不明意味的“ho”音。
因为他看见,梁幂寂放在梁泉见耳后的手指上正缠着一条黑带,细细的蜿蜒如蛇,从梁泉见的耳后一路游到梁幂寂的食指根部,再缠绕成一个墨色的指环。
林光倦感觉自己走不动了,身体似乎也被那么一根黑色的丝带紧紧缚住,就要和夜色融为一体了。
这已经不属于青春偶像剧的范畴了,已经上升到了悬疑恐怖的高度,在他不经意漏出嘴边的半个“ho”音中,变得极具讽刺意味。
当黑色的墨河全部流进梁幂寂的手指里,她便抽出了手,随着她手的离开,梁泉见的身体就像失去了支持一样轰然倒地。
林光倦瞪大了眼珠看着灯光下的梁幂寂。
她的睫毛下一块阴影,笼着她的眼睛,她的唇边勾起了一个仿佛历经千年的沧桑笑容,让人感觉她的身后似乎有一条大江翻滚着墨色的水在汹涌。
林光倦感觉自己的心脏停了下来,血液也在梁幂寂的目光下凝固。
一向很早离校的好友夏木演突然出现在身边用一种低沉的嗓音重复起方才梁幂寂和梁泉见反复讨论的名字:“叶墨。”
林光倦无暇去理解夏木演说的话的意思,因为梁幂寂抬起头,盯着他,嘴唇蠕动着说着什么。
遥远得好像天边。
她说的大概是“你知道的太多了”之类的话吧……
林光倦感到一道白光晃过了他的眼睛,当这个世界重新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他看见梁幂寂跪在晕倒的梁泉见旁边,焦急地摇着:“同学,你没事吧同学?”
林光倦扭头问除了他唯一在楼梯上冷冷观望的夏木演:“怎么回事?”
夏木演挑了挑眉:“这样说吧,就是双重人格一类的。”
所以说有点不一样了。
刚才的梁幂寂,虽然看不出有什么区别,可是目光,的的确确要坚硬寒冷上很多倍。
林光倦也从来没有看见过如此焦急的梁幂寂,他嘲笑道:“三重人格吧。”
“可以这样说吧。”
“喂,刚才她和梁泉见说的叶墨是什么意思?”
夏木演没有回答,只是皱起眉头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随后目光闪烁着说:“有说过吗?”
他的记忆,难道被刚才那个梁幂寂消除了?
林光倦被自己突然冒出来的想法吓了一跳。
他看着快步逃离现场的夏木演,耳朵边响起他刚才念咒语一样吐出的那个词语“叶墨”。
自己就像被丢进了福尔马林一样,被昏黄的秘密包裹,窒息。
但是,在他们眼里,什么都没有发生。
那条黑色的丝带一直缠在林光倦的脑海里。
最后抽丝剥茧,林光倦看见了那张陌生的脸——第二天那个转校生出现在他面前时,林光倦甚至怀疑自己得了妄想症。
那张脸,在前一天晚上,还出现在他的噩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