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弦听雨楼》公主尚香

87、潋滟春盛 “砰！

　　“砰！”
　　景鸣抬脚反踹，房门应声重重阖上，震得窗棂微颤。
　　这不是弱水的闺房，是他景三爷的地界。
　　屋里充斥着冷冽的沉香，陈设简洁，一如他平日里拒人千里的模样。
　　他甚至连内侧的床榻都没去，大步流星行至屋子正中央，长臂一收，直接将弱水托抱着放坐在了正中那张宽大的紫檀木桌上。
　　骤然落座，弱水裙摆散开，双腿悬空，视线刚好与站在桌前的男人齐平。
　　景鸣修长遒劲的身躯逼近半步，双臂撑在她身侧两侧的桌沿，将她整个人密不透风地锁在怀抱与阴影里。
　　屋里昏暗，男人的呼吸沉重，那两瓣唇峰清晰凌厉、平日里尽显克制的唇，此刻泛着微烫的血色，已然带着近乎掠夺的力道，狠狠朝着那抹娇艳欲滴的朱红覆压下来——
　　然而就在鼻尖相撞、温热呼吸彻底交缠的毫厘之间，景鸣撑在桌案上的右手五指骤然收紧，骨节攥出一声闷响。
　　理智像一道带血的铁闸，在最后关头生生将他拽了回来。
　　男人下颌紧绷，喉结狠狠滚了滚，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偏过头去，嗓音喑哑得不成样子：
　　“……哪只脚摔了？”
　　他作势便要直起身去握她的脚踝，拉开两人这近乎失控的距离。
　　可弱水怎会由得他退？
　　她眼瞧着那近在咫尺、微启着吐出热气的唇停住，看着他眼底那股拼死压下去的克制，心头那股憋了大半年的孤勇瞬间被彻底点着。
　　她不退反进，两只手忽地探出，死死攥紧了景鸣胸前的素白衣襟，手腕利落地往回一带，将他刚要抽离的身躯重新拽到了眼前，两人的鼻息再次撞在一处。
　　弱水仰着那张明艳妖娆的脸，眼底水光潋滟，直勾勾撞进他翻江倒海的眸底，半点都不肯让他逃……
　　夜色沉落，暖阁里红泥小炉咕嘟咕嘟煨着桂圆红枣汤，甜香蒸腾。
　　班弱水迫不及待地撂下甜白瓷碗，深吸一口气，眉梢眼角皆是明媚春意与掩不住的温柔：
　　“姐妹们，我……成了！”
　　可儿愣了一瞬，脑子转过弯来瞬间咂摸出这句话里的深意。她眼睛猛地一亮，旋即抚掌拍桌，朗声叫好——不愧是她班弱水，更不愧是七弦楼里的娘子！
　　挽秋亦搁下汤匙，眼角含笑，促狭道：“我可全瞧见了！平日里最为逍遥的三叔，愣是被弱水姐拿捏得死死的！”
　　暖阁内没有半点世俗拘绊，满溢着毫无保留的快意与傲然。姑娘们的欢笑声穿透帘栊，在初春微凉的夜风里连绵不绝。
　　同一片夜色下，不移山庄的马车一路平稳疾驰，驶过京郊蜿蜒的山道，最终在苍翠掩映的不移山庄正门前缓缓停定。
　　车帘微掀，初春料峭的山风拂过，却吹不散山门前那道渊渟岳峙的身影。
　　赵承安一身利落合体的墨绿色织金长袍，身形宛如一柄收鞘的沉渊古刃。显然已在门前候了多时，连肩头都落了层淡淡的晨露。
　　还没等息川与云来掀帘迈出，车舆里便传出一阵兵荒马乱的扑腾声。
　　“安哥儿——！！”
　　伴着一声划破山门清晨的欢呼，小怀书像颗裹得圆滚滚的红绸小炮弹，连滚带爬摔出车帘。他甚至不等车夫伸臂来接，脚丫子一蹬车辕，直愣愣便朝着赵承安的方向扑了过去！
　　赵承安的墨眸在刹那间冰消雪融。
　　他大步流星跨上前去，长臂极其沉稳地一探，在半空中一把将扑过来的小胖墩稳稳捞入怀中。沉甸甸的小娃撞在他坚实的胸膛上，赵承安却连晃都未晃半分，顺势将小家伙高高抱起，眼底泛起毫无保留的纵容笑意：
　　“无需跑这般急。”
　　怀书两只小肉手死死搂着他的脖颈，小脸蛋拼命往他领口里蹭，蹭得赵承安素来整洁的领口皱成了一团。
　　赵承安笑着任由他闹，单手托着团子的腿弯，目光却穿过晨风，直直落在了自车后打马绕过来的林弛月身上。
　　女子一袭素白劲装，身形修颀出尘，断音古剑负于身后。四目相对的一瞬，春日的寒意仿佛在顷刻间消融殆尽。赵承安喉结微动，眸底压着滚烫的情愫，唇角扬起一抹极深的笑意。
　　两日前收到春风阁八百里加急飞书时，他正与常景和在惊蛰门排演九门换防。二人自幼相伴长大，亲厚胜似胞足，年前昭昭与景和完婚，常景和正式成了他的长姊夫，骨血军旅里更添了一层亲上加亲。
　　常景和看着他陡然亮起的眼尾与怎么都压不下去的唇角，指尖敲着沙盘，已将密信内容猜出了八九分。
　　“你那清风霁月的心上人要到了？”
　　向来冷硬内敛的二殿下没有半分遮掩，低低“嗯”了一声，郑重颔首，眼底尽是藏不住的光彩：“来得及一块儿过上巳节。”
　　思绪拉回当下，七弦楼一众人入庄安顿好行囊，赵承安却并未在偏厅久留。
　　他单手抱着小怀书，走到正立在廊前看山色的林弛月身侧，语气里带着几分抱歉：
　　“再过两日便是上巳佳节。暮春祓禊与京畿各路防务在节令前交割极繁，这两日我需宿在营房点卯值守，抽不开身……待到初三那日换防休沐，我一早便来接你们娘俩去曲水边踏春祓禊，可好？”
　　男人黑眸深邃，字字恳切，生怕她觉得被冷落了半分。
　　林弛月心下明澈。惊蛰门乃朝廷要害，逢年过节更是刀尖舔血的吃紧当口，他能挤出三月三这整整一日相伴，已不知在暗中连轴转了多少个日夜。
　　她抽笺落墨，字里行间全是对他的偏袒：
　　【当差为重，护好己身。初三见。】
　　将纸笺递入他宽厚的大掌时，林弛月甚至没有立刻撤回手，微凉的指尖在他的掌背上轻轻按了按，像是一记无声的定心丸，将他眼底的所有不安与疲惫尽数化解在早春的夜风里。
　　赵承安心头滚烫，郑重应下，这才依依不舍地将怀书放下，策马回营。
　　转眼便到了三月三。
　　上巳春盛，整座帝京城沉浸在一片杨柳堆烟、流水落红的如画春色之中。
　　护城河畔春波荡漾，士女云集，临水祓禊，修禊饮宴，满街皆是佩兰草、执柳枝的踏青游人。
　　赵承安如约而至，换了一身墨蓝缎面的常服，褪尽了所有军中煞气，端方英挺得教沿河不少闺秀频频侧目。
　　可男人的视线自始至终只落在身侧素衣出尘的女子，以及骑在他脖颈上的小娃娃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