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弦听雨楼》公主尚香

86、坠玉入怀 寻玉摇

　　寻玉摇着折扇，收回落在高楼上的戏谑目光，特意朝竹林里的弱水身前凑了凑，扬高了嗓门，生怕某座楼上的人听不见：
　　“弱水啊，练习二哥这招拔剑术颇废剑身。一会儿沐浴更衣过后，来我房里，我用极品雪蟾油，给你好好润一润腰间那柄软剑。”
　　弱水正练得香汗淋漓，双眼澄明清亮，半点没多想，脆生生应道：“好嘞！”
　　高楼窗棂边，景鸣握着冷陶酒壶的指节骤然一紧。
　　寻玉自然知晓，那柄“子夜软剑”，是三哥孤身下山大半年、在极寒陨海的地缝里挖出的柔晶铁所铸。
　　他就是要让三哥亲眼瞧瞧，如今这丫头竟乐颠颠地要拿去给自己摆弄。
　　两炷香后。
　　弱水沐浴毕，换了一袭鹅黄色的软缎长裙，发梢还带着微湿的水汽与幽香。她兴冲冲地抱着宝剑推开寻玉的房门，刚行至临窗的案几前，寻玉一边故作高深地接过剑，一边眼角余光瞥见回廊外那道若隐若现的挺拔白影。
　　寻玉眼底狡黠之色骤闪。
　　“弱水，来借着窗外天光看。”
　　弱水下意识依言挪到窗边。就在她俯身认真检查剑身暗纹的刹那，寻玉掌心扣着的机括微不可察地一弹，一蓬“醉仙麻筋散”混着软剑反弹的崩簧声猛然炸开！
　　弱水习武本能极强，见毒雾扑面立时凌空倒翻闪避，直接从雕花木窗翻了出去！
　　然而那麻筋散霸道无比，她吸了微末半分，半空中丹田真气猛地一滞，脚下借力落空，竟直直向着下方坚硬的青石板栽落下去！
　　隔壁连廊的雕花木窗在同一瞬飞出一道人影。
　　“砰！”
　　冷陶酒壶砸得粉碎，一道素白残影宛如撕裂虚空的惊雷，快逾疾风。景鸣眼底尽是骇人的赤红与狂乱，甚至连护体罡气都顾不上聚，不要命地飞身扑出！
　　“弱水！！”
　　在离地不过三尺的刹那，男人长臂如铁箍般揽住她的腰肢，凌空强行扭转身形，以自己的脊背迎向草甸与碎石！
　　“咚！”
　　两人在初春微湿的草地上狠狠滚出丈远。
　　停下时，景鸣将她整个人密不透风地锁在身下，宽厚的大掌死死护着她的后脑勺与纤腰。胸膛剧烈起伏，滚烫急促的粗喘狠狠撞进弱水的耳廓与颈窝，扣在她腰间的手指竟因极度的后怕而止不住发颤。
　　男人的理智在这一刻轰然碎裂，他甚至没顾上起身，猛地抬头冲着楼上目眦欲裂地狂吼：
　　“宋寻玉！你他娘的找死——！！”
　　这声咆哮震得满林竹叶萧萧而落，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清冷出尘的宗师模样？
　　弱水被他宽阔沉稳的身躯死死压在草甸上，鼻端全是他身上清洌的冷香与方才那一瞬溢出的浓烈阳刚气息。
　　她正摔得有些发懵，抬眸正瞧见三楼窗台前，寻玉悠然摇着折扇，冲她意味深长地挤了挤眼。
　　弱水心尖猛地一颤，福至心灵。
　　她不仅没有急着起身，反而顺势抬起两只软绵绵的玉臂，极其自然地勾住了男人的脖颈。小脸埋进他滚烫的颈项旁，眼尾泛红，声音带着酥软微颤的鼻音：
　　“景鸣……我腿疼……”
　　压在她身上的男人身形猛地一僵，耳根至侧颈，瞬间如泼了血般通红一片。
　　楼阁之上，寻玉摇着折扇正挑眉颔首于孺子可教；后山假山旁，行风探出大半个身子稳稳看戏。
　　可此时此刻，景鸣眼底哪还有这满楼看热闹的兄弟？那双向来波澜不惊的狭长黑眸里，翻涌着近乎失控的暗火。
　　他半步没有退开。一个字都没说，只极沉地吐出一口浊气。
　　下一瞬，他撑在草甸上的大掌骤然发力，甚至没给弱水半分收势的余地，长臂如铁铸般穿过她的腿弯与腰背，一把将她整个人打横抱起！
　　腾空的那一刹那，弱水本能地惊呼半声，双臂慌乱间死死环紧了他的脖颈。
　　男人的手臂收得极紧，力道大得几乎要把她揉碎在怀里。他下颌线绷得冷硬，双唇紧抿，连眼角余光都没分给楼上僵住笑意的寻玉，抱着怀中温香软玉，踏碎满地草屑，大步流星朝楼里走去。
　　怀里的姑娘原本还存着两分得逞的窃喜，可当她贴在男人滚烫如火的胸膛上，听着那近乎狂乱的心跳、感受到腰间箍得发疼的禁锢时，心口冷不丁漏跳了半拍。
　　她第一次清晰地感知到，自己平日里费尽心机去撩拨、去试探的，从来都是一头被她生生拽出囚笼的凶兽。
　　他一旦真的收紧了臂弯，这辈子，就再也由不得她退后半步了。
　　当年手起针落，飞凤神针扎穿她那挨千刀的夫君喉管时，景鸣哪里晓得，这会是他从地狱深渊里抢出来的春光？
　　那时从血海泥潭里把她捞出来，她只是一碰就碎的孤女，满身伤痕，眼神空洞得像一潭死水。他孤身下山八月，在极寒陨海暗无天日的地缝里九死一生挖出柔晶铁，也不过是想替她打一把能在这吃人世道里护命的软剑。
　　他本以为回来时见到的仍会是一只怯弱雏鸟。
　　可那天推开山门，料峭春风忽起，漫天飞花落英缤纷。
　　日光穿透薄雾，他一眼望去——
　　曾经那个不敢抬头的姑娘，正立在飞花里笑得肆意明艳，眉眼流转尽是江南名伶的风华与妖娆，像一簇破开冰雪、灼灼盛放的山茶。
　　从那时起，这双眼里，便再也容不下江湖里的任何风景了。
　　他怕她明目张胆的黏腻，只是错将“救命恩”当成了“男女情”。
　　可如今怀中温热，那声“景鸣”在耳边犹存。
　　男人每一步都踏得极沉，眼底翻涌着压抑了太久的惊涛骇浪——
　　去他娘的坐怀不乱。
　　这春光既是他九死一生抢回来的，便合该是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