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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岁来乃逢 时复而周, ...
奉铃脉诏令寻找黎族踪迹的那名弟子终于在某日深夜找上了门,解疏青看见他,有些惊讶,那人的惊讶也半分不少,愣了几秒才抱拳行礼,飒飒开口:“临廿楼守楼人重绥满,见过寒君、上尊。”
解疏青点头,把疑惑抛给祝让尘。
祝让尘道:“先进来。”
重绥满被迎进清水小院,回头却见结界没有重新合拢的意思,刚要问询,另一道身影飘然而至,一身素色禅衣神情悯然,合掌笑叹:“实在惭愧,山僧赶上了。”
“也不算晚。”解疏青挑眉,“禅世子踩的点刚刚好,请进。”
四人在院中落座,皆看向重绥满,后者会意,开口道:“禀上尊,弟子一接到诏令便携逝水镜碎片出发,根据旧时传闻和碎片指引,两位要找的那个部族专司祈清禳¹秽,居无定数、山随岁隐,有些难找。”
“弟子料想上尊有不得不去的理由,所以为这一程起了一卦,顺带也有了一些收获。”
“说。”
“爻辞说,亨,俟时乃见。彖²曰:时复而周,山以待,循候而往,乃得其宗。”
他从储物袋里翻出蓍草³,抽出单独的一根,余下四十九束拢在掌心,开始分蓍,自下而上布爻并徐徐解释:“初九,历四时,循年征,无迷;六二,云合于岑,岁来乃逢,利寻故旧;九三,风过境而时移,毋妄趋,静候有期;□□,故旧有约,岁来相见,道在晨昏;九五,时序相得,峰峦为证,见其踪。”⁴
说到这,重绥满顿了顿,哪怕这只是单纯重复先前的动作,却依旧有些怀疑人生——莫非他久居楼中已经退步了,否则怎么会弄出故人卦来。
毕竟他推衍的这个部族跟寒境完全不一样,后者嘴上说着归隐不问世事,其实只是吃了境隙偷袭的亏,前半生有雀狐表还有雀首书父子俩武力镇压,后脚又出了个一直注视人间、像座山似的雀尹忌,哪里消停过。
而这个部族,传言其名为黎,当真已经消失近千年了,要追溯都能追溯到覡灵子那会儿了。
最后一爻排毕,他轻拨最上面的蓍草,沉声道:“上六,岁尽而祈,幽居长留,久则得之。”
重绥满解释完就端着茶开始当鹌鹑,作为一名合格的溯灵覡,他只负责做,没有立场知道卦象后面代表的因果。
解疏青也在看,出神数秒后,也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我们这是赶上好时候了?”
是的,没错,但是重点是这个么!?重绥满很想回答,还有满腔疑问,祝让尘却先他一步开口:“岁尽之时,冬也,黎族的小司算会开坛祈福,确实刚好。”
解疏青嘀咕了声“我居然也能走运一次”,看向泯和:“禅世子怎么说?”
泯和道:“奉陪到底。”
重绥满茫然扭头:“?”
你们说什么了?怎么就开始奉陪到底了?
他捧着热茶,诚恳发问:“上尊,那我是和你们一起,还是回去继续守楼啊?”
“你跟着我们。”
祝让尘把逝水镜交给他,重绥满身上的碎片受到感召迫不及待地飞出来,却在将要弥合的瞬间被祝让尘打断,直接带走,留重绥满一脸困惑。
“不急,时候未到。”祝让尘在解疏青意味深长的注视下徐徐解释,“逝水镜暂且物归原主,等事情了结,再让它复归完整。”
“那还需要弟子做什么?”
“去收拾客房。”解疏青把话接上,“我们明日就出发,尽早解决。”
重绥满应下,见泯和不发一语又安之若素,又多问了一句:“禅师的房间我也一并收拾出来么?”
泯和婉拒了:“多谢好意,山僧今夜还要暂离,就不劳烦您动手了。”
“不敢当不敢当。”
重绥满去后院自食其力了,案上的蓍草还没收起来,泯和多看了两眼,开口道:“寒君要寻的人游离不定,这支秘卦也异于寻常,是以时为向而非四方为向,你们的意思是?”
解疏青道:“先去东北,到了再说。”
“为何?”
“直觉。”
他眯眼笑了笑,清晰看见祝让尘眼里闪过怔愣,才悠悠接上:“还有一点点记载。”
“愿闻其详。”
“黎族当初出走,据说是放了狠话的,说要寻一条真正的出路,而在我们寒境的某些场合里,‘出路’是有固定方位的。他们自寒境出走,便以寒境为起始,云合于岑、山弥大雾处在东北,因为站在雀族陵最高的地方,能看见的群山万壑都集中在那个方向。”
祝让尘点头,泯和也笑道:“寒君博学,山僧受教了。山僧来时在城外留了些东西,需要暂离一下,我们明日再见。”
他看出这两人还有话要讲,主动起身,冲后院房檐上探头的重绥满点点头,很快离开。
“我有一个问题,不知道该……”
“可以问。”祝让尘接过那些蓍草,直接道,“你我之间不必顾虑那么多。”
“哦?”
解疏青眨眨眼,笑得像只狐狸:“你刚刚一直在和小重师说逝水镜碎片,指的是之前我看见的那尾残缺的游鱼?”
祝让尘下巴微抬,刚刚冒头的人冲这边拘束地笑笑:“不全是,因为遗失的其实是两尾,其一在重绥满手里,另一块碎片就是雀湘本人,她已经身死,逝水镜注定残缺。”
“?”解疏青对老祖宗孤注一掷的爱恨叹为观止,“所以当初重夷会被逝水镜反噬到那种程度,是因为它早有残缺?”
“没错,加上他频繁回溯,一次次把祝宣拉回轮回,会崩坏的。”
“那你说的物归原主不会是……”
祝让尘点头,平静道:“他是继任者。”
解疏青:“……”
真是令人意外啊。
自家觋奉就在境内,还守了百来年的楼,这事重礼知道么?还有重绥满自己。
“他知道自己的身份么?”
“不知,时机未到。”
还是这句话,但他了解祝让尘,这人会话说一半,但绝不会刻意卖关子,现在不说,只能是实在不能说,那他等着就好。
解疏青没有追问:“好吧,那我们现在回屋?”
祝让尘直接伸手,扣住他的指根,尾指轻轻碰了碰,把碎片放到了他手心里。
“做什么?”
“你收着就好。”
翌日两人出门的时候,重绥满已经与泯和聊上了,速战速决,祝让尘直接凝聚仙力落地成阵,浓厚的气息将四人包裹,不出一刻他们出现在鳝仰城外,正是解疏青所说的“寒境以东北”。
解疏青仰头迎着刺眼的阳光,斟酌数秒后道:“历尽冬时,正合时节,我们已经到了这里,群山连绵他们又藏得深,还得等。”
重绥满问:“最好的时机是什么?”
“风起之时,晨昏之间,云气聚拢于群山之巅,最重要的是有故人引路……我们在场的几个,应该属祝师资历最深,无论爻辞是否出了错,试一下吧,祝师。”
祝让尘:“……”
想起了一点关于年龄和辈分的事。
他无奈笑笑,点头应下来。
眼下已是未时末,狂风大作意味着他们要找的黎族方位在不断被改变,贸然出行只会被扰乱方向,索性又等了几个时辰,果然等到黄昏将近,城外渐渐有薄雾聚拢,轻而飘忽的脚步声在一片朦胧里越来越近,寻常人听着这动静只怕早就被吓灭魂火转身就跑,一行人却面色不改,当其不存在。
忽然,一只苍白的手落在重绥满肩上,解疏青侧头瞥了一眼,还没说话,重绥满已经掸灰似的干脆拂开,一个回掏捏住那只软烂的手腕,有些嫌弃:“咦,好臭。”
解疏青失笑,眼下连重绥满都能被近身,说明他们已经被这些东西包围了,虽然暂时没有攻击的意图,但刺鼻的腐败气息越来越重,让他想狠狠吐槽一下黎族布阵的心思。
这是想凭着尸傀儡把人吓跑,遇到实在胆大的就恶心走?
真有想法啊,不愧是当时跟偃师姜氏臭味相投的一方“净土”。
“祝师,你过来点。”他招招手。
祝让尘依言默默走近,垂眼瞧他抵着自己深深吸了一口,半晌才缓过劲来,开口时微微含笑:“虽然之前说你资历老,但现在我有点舍不得让你去了怎么办?它们好臭。”
“……”祝让尘眼皮微抬,眼里的笑淡极了,“你只是有了新想法。”
“胡说,我是真舍不得。哎,好吧,我承认,确实有一点。”
他屈指一弹,绿豆大小的灵力团子落在重绥满抓着的那只尸傀儡手上,灵力渗透越深,尸手惨白的皮肤上浮现的黑色污垢越多,像流水一样哗哗淌下,重绥满脸色发绿要看吐了,捏着鼻子歪开头,有些难绷。
“让山僧来吧。”
泯和看不下去,几步走过去把尸傀儡牵到自己这边,眉毛都没皱一下,淡定得完全无愧大禅做派,重绥满叹服,默默竖了个大拇指。
祝让尘看着他们的动作,刚要学解疏青扔出灵力团子,却被抓住手不让动,了然看向泯和:“禅师试试。”
泯和点头,温和绵厚的灵力从掌心涌出落在尸手上,那些黑色的污垢没有退散,却也没有继续增长,像是压根没存在过。
“我也试试。”重绥满道。
结果他的灵力刚注入,尸手就像受了刺激般在泯和的压制下抽搐起来,那股腐败的恶臭味逸散开来,黑色的痕迹却没有什么变化,让重绥满有些讪讪:“呃,不好意思禅师,我守楼久了,身上阴气阳气乱窜,串味儿了。”
泯和温和一笑,并不在意。
两人都尝试过后,祝让尘才出手,凛冽的仙力逼得尸手不断后撤又被泯和拦住退路,进退维谷看着好不可怜,解疏青离了几步远认真盯着,发现这尸傀儡对祝让尘的力量反应有些奇怪——
它皮肤上的污垢在消褪,却并非是被逼回体内的退缩,更像是相生相克的吞噬,祝让尘修为极高,更是连相克都免了,完全是单方面的蚕食。
爻辞里说黎族的方位因时而变,那这些尸傀儡放在这里,多半就是引路用的,要是被祝让尘的仙力吞噬殆尽,那还引什么,干脆在山下待他个几百年,等黎族什么时候心情好了出门看看,还有几分希望。
解疏青默默扭头看向祝让尘:“呦,看来您不仅是故旧,还是仇人呢。”
祝让尘:“……”
那还真挺巧的。
“行了,我差不多猜到了,禅世子别抓着人家不放,再碰下去,你那一院子的花花草草更避之不及了。”
泯和松开手,放那只受了惊吓的尸傀儡窜回尸群边,又被结界拦住:“嘴下留情啊,寒君。”
重绥满则问:“寒君猜到了什么?”
“古觋巫与寒境关联极深,黎族分支为了避世特地搞出这东西摆着,明摆着不想再和古觋巫沾边。尸傀儡身上的那些黑色污垢应该不是他们的,而是偃师姜氏的秘纹,早就绝世了,当年能留下这一批,还是因为两边有交易。”
后来偃师姜氏也灭族了,寒境就与其断了联系,几乎忘了这个氏族的存在。
尸傀儡也并不是用死去的躯壳做的,当然也可以用这个做,只是实在有伤天和又容易被戳脊梁骨被避雷而已。
偃师姜氏所创造的尸傀儡,仅仅是以大凶之物的神识淬炼,加入傀儡术法,逮着什么能用的妖皮子就灌进去,想要什么形状也是自己捏,再刻一些能表明身份的家族纹徽,就大功告成了,居家跑腿守门诛邪一条龙服务,十分便捷,就是容易吓到人,放久了气味也一言难尽。
但它好用啊。
“还有呢?”
“不巧,我家狐影是蚩狐断尾造的,其传承里有偃师姜氏留下的傀儡术,血偃也是在这个基础上摸索出来的,用了小半截自己的骨头。”
后半句话是对祝让尘说的,也不等对方反应,解疏青转头盯着结界外,乌泱泱的一大片都要把白雾挤没了,像一片会移动的乱葬岗,当真是行走的“送葬人”。
可惜了,这些东西还真吓不走他们。
而他们一行人里确实有有缘人,但不是祝让尘,而是学了一点点傀儡术的解疏青自己。
这可真是……天将降大任于他身,想躺平当一条跟着祝师混的咸鱼可真难。
垂在身侧的左手突然被轻轻勾了下,他被碰得心软,偏头见祝让尘在看自己,更心软了,指节碰回去,清清嗓子让自己严肃起来:“好一个‘故旧有约,岁来相见’,接下来你们跟我走,我跟前面的这群故人走。”
他假装没看见泯和似笑非笑的神情,还有重绥满挪开非礼勿视的模样,张开双手,十指次第相勾,细密如丝又散发出灼气的灵力在他手中牵系为网,不断扩大,无声又迅猛地砸在周围这一片尸傀儡上,在灵网的一次次扣合里将其体内深植的秘纹牵动——
他要用偃师姜氏的手法,反制回去,篡改下达给尸傀儡的一点点命令。
就一点点,不多,毕竟这些秘纹留着还能做个纪念,否则等东方既白,又受到他们一行人的恐吓,这些东西不知道什么时候再出来引路。
等的本来就是有缘人,他才不心虚。
未几,尸傀儡身上的黑色污垢重新渗入皮肤,全部沉寂下来,远远看去像站了一大片风干腊肠。
解疏青看了一眼就像被蛰到,赶紧收回视线,点兵点将随手从傀儡群里点了个幸运路人,笑道:“烦请带路,前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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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岁来乃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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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原笔名@意恐迟迟归,对应原著超话是:让尘by意恐迟迟归,人设卡设定已出,放在微博专栏。这本原定30w完结,经调整会在40w左右完结(不包含番外)。因为没什么人追更,所以番外会先按原定节奏写完,后期再根据点菜不定时更新(会有专门的点菜番外章)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