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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愿比灵山 即便他真的 ...
和逝水镜取生人血构筑的、独有的轮回不同,游仙笔所开辟回到的空间是无序且既定的,随时可能会被拽到别的地方,比如戎映羊收集解疏青神识碎片时,就曾被发配到北溟涧收拾妖兽潮残局,又比如现在,凑不出一条完整魂的三人悬在半空,大眼瞪小眼,全然不知今夕是何年。
敬南川这个睡到沿清年间脑子早就不清醒的就别指望了,戎映羊也年纪尚小,姜泛扫过他俩,无奈摇头,认真辨认半晌后,嗓音有些迟疑:“是朔休年。”
“姜慎虞自然是朔休年生人,你在说什么废话。”敬南川揣着袖子扭头,“具体点。”
姜泛道:“应该是朔休四百零六年。”
话音刚落,敬南川漫不经心的表情僵了僵,像是被当头打了一棍,被戎映羊看得分明:“这是想起了什么陈年旧事?不若我们就此分开,你寻你的红尘,我们找我们的阳关道,你要是太倒霉落进暗涡里,也省得师尊费力不讨好。”
敬南川眼神一寒:“佞语。你这么有本事怎么还留在这里,再挑衅,本殿不介意现在就把这个时空毁掉,一起迷失好了。”
“那你毁啊!”
“你给本殿滚开啊!”
他实在烦透了这棵柳树,怼完人就转向姜泛,像是临时起意:“本殿要……”
“不行。这个时空随时可能坍塌,殿下不可随意落单,会很麻烦。”姜泛一口否决,“还有刹客,你也少说两句。”
“你威胁本殿?”
“按殿下的理解就好。”
“……”
敬南川冷冷哼一声,不说话了。
戎映羊无所谓姜泛各打一棒的招数,只是见不得这人露出这种温和又不容反驳的笑意,太奇怪了,以前就该让常维叶多笑笑的,最后也收敛了几分:“所以我们现在是?”
“前念忽起,后觉则随,起心既灭,觉照亦忘,则称除灭¹。敬殿下和阿姐是境隙内的‘人识’,先见一面再徐徐图之。”
他垂眼瞧着长街小巷里来来往往的人,苦笑道:“这时候阿姐已经及笄了,‘我’才三岁,贸然相见不太方便,敬殿下你……”有什么打算么?
“错了,没有本殿,和境隙纠缠的人识是阿姜,也不是姜慎虞。”敬南川打断他,“姜慎虞的神识被好好收拢着,要是能出三千流还能做条孤魂,只是因为你这个愚弟,千百年来也就醒过一次而已,一直不得解脱的人是阿姜。”
姜泛一时怔住,想起敬南川的身份:“哪个姜,可是绥提国太师姜氏的那个‘姜’?”
“不然呢,难不成是你们偃师姜氏?”
“我知晓了。”
姜泛没理会他夹枪带棒跟炮仗似的回答,温声道:“既如此,殿下之事自己心里有数就好,我们先去寻姜女公子吧,趁着时空还没失序。”
敬南川:“见不了。”
“为何?”
“死了。”
“……”
他像是丝毫不在意姜泛歉疚的神情,自顾自道:“这时候非要去绥提国,你们只能见到本殿的尊容,还有那些愚蠢的王族。”
敬南川实在受不了这般几个人在天边飘飘荡荡、底下人视若无睹的场景,直接回了地面,自如地融进人群里,好像从未离开过这片时空,姜泛和戎映羊跟上他,进了一家装潢华美的酒楼,开了包厢。
挥退动作殷殷的小厮,敬南川对满桌美食置之不理,开门见山道:“这里不能同时存在两个本殿,还好那个傻子这时候还在皇宫里。”
戎映羊:“说说?”
“王族之事,也是你一棵卑贱的柳树配知道的?”
敬南川睨他一眼,惨白的手指嫌弃地推开桌上的茶壶,半晌居然还是开口了:“阿姜可不是一般的女公子,她随父兄上阵杀过敌,只身闯入敌营擒过贼首,也救过本殿。”
“她是本殿的妻。”
姜泛道:“太师姜氏福泽绵延可比拟异族,直至在下寿终也仍然人丁兴旺,女公子为何遇难?”
“那不该问祝阶么!”
敬南川突然发难,又不想华贵的袖口蹭到桌面,干脆站起身,居高临下道,“愚弟你生得晚开蒙也晚,有些事自然不知晓,你们奉若神明的覡灵子殿下,可是杀人凶手啊。”
他注意到戎映羊皱眉不解的表情,懒得解释祝阶到底是哪个祝阶,反正那个黑心肝半点不知道藏着,但凡有点脑子都该猜出一些端倪了,姜泛却依旧稳如磐石,温声道:“我不信你的一面之词,敬殿下,请继续说。”
“……”
敬南川呵笑:“你们覡灵子殿下因为私情,忙着和叛徒大打出手,境隙趁火打劫乱入人间,吞噬了很多人。”
阿姜就在其中。
姜泛闭了闭眼,叹道:“节哀。”
敬南川没好气:“他节着呢,现在正像一条可怜虫一样,恳求父王不要把阿姜的牌位迁出王庙。”
姜泛:“……”
他拧眉看了敬南川一眼,搞不懂这个矛盾的人究竟在想什么,乖张妄为又随心自在,居然是自愿留在这里的么:“那想来两位殿下暂时不会碰面了,当下只有等,等到时空更迭,我去见阿姐,送她走。敬殿下你呢?”
“与本殿何干?”
“去看看自己,或者姜女公子。不必担心走丢落单,在下和刹客会与殿下同行。”
他犹豫几秒,还是决定遵从内心,说出自己的想法:“敬殿下,在明常仙体内醒来之前,我只有幸见过灵子两次,却皆印象深刻。他那时虽然已经哀莫大于心死,可强撑着绝非为了一己之私。”
他不会为了私人恩怨,将苍生黎民卷入纷争之中。
至于敬南川口中的叛徒,姜泛虽然没见过,却大概猜到了是谁,那位和偃师姜氏比邻而居、长期合作的寒境之主,行踪隐秘,只在长辈的只言片语和后来的许多事里拼凑过出一些传闻。
据说覡灵子与这人是挚友,年少相识总角之交,只是不知为何突然交恶,在上神陨落后,一人远走建立寒境,一人仍旧支撑着上神留下的遗泽。
敬南川:“你在为他们开脱?”
“只是实话实说。”
他还要再说什么,敬南川已经起身,丢下一声嗤笑便从四楼窗边一跃而下,血红的长氅被风填满,一眼看去自由极了。
戎映羊没打算走正门,却也没急着跟上,侧头问道:“他是什么时候没的?”
“我不知。”姜泛摇头。
“你知道。”
“好吧,拗不过你。”姜泛笑笑,某个瞬间他的神情像极了常寄闲,“在朔休四百零八年,他自己记得,我何必再提。”
“她不认识你阿姐,为何要拼命护着?”
“也不知道。我只记得王太子罹难后,天下震荡,绥提国举兵想要攻打古清境,无果,覡灵子也没有降下任何惩罚,该继续活还是继续活,反而是……”
“是什么?”
姜泛神情古怪了瞬:“寒境那边来人,借走了族长的偃师弓,进人间了。”
戎映羊:“……”
啧,闹绝交也不消停。
“走吧,跟上去,迟则生变。”
“好。”
敬南川一汇入人流就跟泥鳅似的,还好两人大概能猜到他的去向,最后在王宫祖庙最高处找到了那缕幽魂,顺着幽魂的视线看去,祖庙前那道清瘦苍白的身影仍旧跪着,死死抱着怀里的东西。
“他是个蠢货。”敬南川这话仿佛是说给自己听的,“明知道父王最忌讳鬼神之说吉凶祸之事,还非要对着干,明明只是一个女人而已。”
戎映羊:“你后悔了?”
“本殿后悔什么?父王膝下的弟弟们死的死,残的残,就算本殿把阿姜的牌位搬进东序,甚至大寝,天天在他眼皮子底下晃悠,他还能废了本殿?”
“那殿下又何必自轻,为了家眷争取反抗人之常情。”姜泛眼皮微垂,在王庙里的人若有所觉抬头时,微微侧身将敬南川挡了个严实,“姜女公子是侠女,想必殿下也为她妥善安置了。”
敬南川道:“她被境源吞噬殆尽,如何安置。不过她向往自由,应该不喜欢把牌位放在本殿身边,所以扔到城外了。”
他视线下移瞥了跪得笔直的身影一眼:“今夜就扔。”
戎映羊问:“我们还要待多久?”
“不知,也许受点刺激,就能转移了。”姜泛无奈道,“游仙笔是覡灵子留下的后手,又经同源之力洗濯,更坚韧了,我不能强毁。”
看来只能先跟着敬南川在绥提国里晃荡了。戎映羊点头,在这异世连化形都做不到,只能憋屈地随意坐下,顺带着把一身反骨的敬南川拽下来,姜泛非常识趣,从善如流地也坐下来。
入夜之后,阴云蔽月,祖庙附近的侍卫被勒令回防王宫,跪了多时的王太子蹒跚起身,一身萧瑟地走出来,一路往城外去,在城门口被拦下后刚要轻斥,又被匆匆赶来的人拦下。
赶来的人出示了王太子信物,余下的便顺利多了,他们跟在如游魂般茕茕踽踽的人身后出了城,看他将牌位徒手折成两半,木刺深深嵌入血肉里,然后在临水处刨坑将牌位埋下。
敬南川道:“绥提国的习俗,折灵入水,大福多喜,一生顺遂。不过阿姜本来就有去无回了,这个顺遂像是讽刺一样。”
他跟在自己身后跟了半程,明明是自己的过去,却不能共情,憋闷极了,忽然折断身前斜支出的枯枝,却不小心惊动了土坑前哭红了眼的王太子。
那人猝然回头的刹那,整片时空开始扭曲,翻江倒海般的绞痛席卷全身,戎映羊反应最快,左手抓一个姜泛,右手向敬南川抓去,却抓空了,一时愣住。
“看什么看!本殿好看么!”敬南川赶紧扯住他,惨白的脸在夜色里裹上怒意,“在时空罅隙里还敢妇人之仁瞎走神,当初那臭狐狸怎么没把你碾死!”
戎映羊:“……”
丫够燥的,天大的脾气能顶死天么!
“天时仙你稳住。”他不管这疯子了,扭头嘱咐姜泛,“我需要你在稳住维叶肉身和你自己神识的前提下,尽量让游仙笔带我们去到正确的时间点,我担心……”
他眉头越皱越紧,胸腔里泛起沉闷铁锈味,话未说完姜泛已经理解了他的意思:“现世有覡……上尊和解君,不用担心。”
“就是因为有他们,我才担心。”
他默默翻了个白眼:“他们会掀翻天的,我不想一回去,面对的就是人间问责、三境混乱,寒境那边还诈尸跟着掺和的场景。”
“……好,我知道了。”
……
清水小院没掀翻天,忽略掉被浇了半壶开水活蹦乱跳的苦楝树²,堪称人间隐居胜地。
手里的半壶开水倒完了,解疏青手腕一翻又要再来一壶,眼见那苦楝树求饶不止不断退缩,冷笑出声:“诚意呢?嗯?前脚说要和谈,后脚鼓动妖邪搞埋伏是什么意思?”
“误会!青妖大人!都是误会!”苦楝树再往后缩就没路了,压下满腹芬芳努力解释,“槐南大人没有那个意思!”
“嘘,我不需要你解释。”
解疏青弯起眼睛,随意一扔,一盒不知装了什么,被磕碰得叮叮当当的精铁匣子就丢在了地上,他微微俯身瞧着苦楝树剧变的脸色,轻声道:“给你主子找个风水好的地方埋了,它都神魂俱灭了,你就让让它,也不想它身后还要继续吃苦吧。”
盒子摔到苦楝树面前响得更厉害了,不用猜就知道里面的妖灵碎得有多厉害,它不敢化形,整棵树哆哆嗦嗦的,扭头就要拜新主:“青妖大人……”
解疏青懒得理会:“顺便转告徵域那些废物,再敢趁乱生事扰乱我的计划,烦请提着脑袋等我上门。”
“是,是,大人,我……”
“出去。”
苦楝树一溜烟就遁地跑了,随身携带的铁盒哗啦作响,恐怕一路上又得闹不少鬼故事。解疏青捏捏眉心,冲屋檐上垂眼看了许久的人叹道:“当初还是犯懒了。”
如今的徵域早已和当年不同,虽然依旧是混乱中立三不管的地界,可一切都是有序的,有一双眼睛始终注视着徵域,就像祝让尘当年承诺的,徵域会有月明千里。
解疏青从三千流底下爬回来,浑浑噩噩凭着本能一路杀到了城主这个位置上,因为时不时的发狂和倦懒,并不太管其余六座城池,甚至在某种意义上,那六座城池已经成了他发疯时遏制杀欲的地方。
但无论如何,徵域必须在他的掌控之下,绝不能坏了他的规矩,更不能挡路。
槐南的死是杀鸡儆猴,该给他们一点教训了。
祝让尘抬手将他拉上屋檐,在他脸颊上碰了碰:“有些凉。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你是不是去徵域找过我?”解疏青没放他跑,歪头贴着他的手心。
“嗯。怎么知道的?”
“槐南啊,杀他的时候顺手搜个灵。”
他在槐南的记忆里,看到了半年前突然出现在第三城池里的黑衣剑修,浑身寒意让人不寒而栗,明明只是寻常路过,却被不长眼的东西盯上,围堵在小巷里。
天,围堵祝让尘欸,他想都不敢想。
那些小妖替他尝试了,也拿到了意料之中的结果:被放干了一身的血,修为尽失,只能埋头做妖自生自灭。
解疏青问:“你和识阙之间明明可以直接联络,它知道我走了,你为何还要过来?”
“它心虚。”祝让尘瞥了眼腰间的钤铃,平淡的嗓音带上了一些微妙的告状意味,“况且我想看看你暂时栖身的地方。”
他最后一次入叩心关,被困锁在心魔匣里寸步不得出,耽误了不少时间,他也懂钤铃与逝水镜的羁绊交情,所以对前者只是略施小惩。
他其实什么都不怨,和解疏青擦肩错过、徵域之行像一场可笑的刻舟求剑也无所谓。
祝让尘只是觉得,解疏青来得太早了。
应该等自己收拾好一切再醒的。
即便他真的很想他。
他的沉默像摊开的月光,照得解疏青心头微刺,侧头吻了吻他的手腕,笑道:“那好不巧,我睡着的时候老不安宁,好不容易醒了又总觉得心里有牵挂,没想到居然先走一步。”
又主动转移话题:“不过我还有一个疑问,戎映羊取走我的神识碎片靠的是你的授意,那扶砚呢?他是怎么接触到境隙的,还知道要用封印地引出我的神识。”
“因为我的血。”祝让尘道,“扶衷亭坏掉的那只眼睛里藏着我的血,用在境源上,总有境隙扛不住诱惑想要夺取。他修魂术,能拘役境隙控制一时,却难以控制一世。”
解疏青点头,继续:“那祝昭又是怎么找到狐影和瞳卫的?”
“他……”祝让尘下意识接话,又顿住,侧头深深看进他眼里。
解疏青持续歪头,呼吸近在咫尺:“嗯?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么?”
祝让尘:“没有。祝昭当初引渡重夷归境,被旳鹤追缉,主动跳入境源却未能寻得传承成为新任破境仙,反而遇到了境隙。他借境隙无根无源之力取走了岑近蝉的血肉,靠着蚩狐的气息,一路寻过去的。”
“嗯嗯,然后呢?”
“他只找到了狐影,落下厌阵,瞳卫早已跟狐影切断联系,是彼春找到的。”
解疏青:“嗯,嗯??”
“等等,你是说那个麻烦得不行的困阵是彼春落的???”
就是那个在扶华界跟他死犟、还融合了树灵强化阵眼,害他晕了半天的困阵???
祝让尘无奈笑笑,没有纠正他跑偏的关注点,继续解释:“它介意我当初和你谈判时杀意太明显,自己把那段记忆抹掉了。”
其实就算祝让尘找到了,也不会真把狐影和瞳卫怎么样。
解疏青理清了彼春的逻辑,不厚道地笑出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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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笔名@意恐迟迟归,对应原著超话是:让尘by意恐迟迟归,人设卡设定已出,放在微博专栏。这本原定30w完结,经调整会在40w左右完结(不包含番外)。因为没什么人追更,所以番外会先按原定节奏写完,后期再根据点菜不定时更新(会有专门的点菜番外章)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