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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落子无悔 覡灵子的确 ...
戎映羊清楚记得,自己上一秒还在盯着常维叶的后背出神,下一秒就被一股力量卷到了这个鬼地方,自己无故失踪,那人肯定急坏了。
他几下掰正错位的腕骨,面色不改,环顾四周后冷笑出声:“出尔反尔可是大忌,你就是个疯子。”
“滚出来,我没空陪你闹。”
及地逶迤的华丽袍角在幽暗里忽闪而过,敬南川的声音悠悠响起,远在廊柱之上:“不过是一株卑贱的柳树,也配本殿陪你闹。”
戎映羊:“再高贵,不也沦落到要靠我这株卑贱的柳树解脱,谁是废物自有分说。”
敬南川呵笑,抬手把他扯到近前,妖冶的面容更加苍白:“东西呢?”
“你先保证,常维叶必须全须全尾地活着走出三千流。”
“你还没有和本殿讨价还价的余地,祝阶没跟你说么?”敬南川冷冷道,“本殿可是这里囚着的恶鬼,放不放人由不得你,别等本殿耐心告罄。”
戎映羊甩甩手从他的桎梏里脱身,白了他一眼才把怀里的游仙笔丢出去:“祝你好死。”
“祝你连好死都得不到。”敬南川怼回去。
莹润如玉的游仙笔落入他手中,笔长七寸,明光净润,玉管之上刻着的混沌纹又让其狰狞本色显露无疑,是件比逝水镜稍微有用一点的器物,前者不过水中捞月,后者却……
祝阶当年于泑泽之下铸游仙笔,无非还是为了所谓的大义大爱,可他不是,他才不会费那么大劲做这些吃力不讨好的事。
能解脱的机会近在咫尺,敬南川没急着动,反而看向戎映羊,神色玩味:“你和那只臭狐狸的气息太接近了,让本殿有些好奇,你还记得天时仙么?”
“什么意思?”
“你那相好的要杀过来了,会不会葬身于此本殿也管不了,应该问另一个人才是。”
“……!”
戎映羊起先还不以为意,直到空旷幽凉的大殿里,另一股气息越发浓郁,熟悉又陌生,一下一下拨弄着他的神经,他面色陡然狠戾,身后蓄势待发的柳条攻向敬南川,还顺势掀翻了好几座玉山。
敬南川左右闪避,嘴上还在嘲笑:“要不说是废物呢,单单只是气息,就能被那只臭狐狸的残识控制,祝阶怎么敢让你下来的。”
“本殿没猜错的话,当初也是那只臭狐狸把姜慎虞骗进来的吧?柳树,你的业果报应来了。”
“阿……姜慎虞怎么会在你这里!”戎映羊手执柳刃迅速逼近,眼里染上猩红又始终留有一线,“不,不对……”
“你明知道常维叶是谁,还一意孤行把他骗下来,你是故意的,你根本不想走!”
“谁说本殿不想解脱的?”
敬南川唇角微勾,眼中的冷冽在被魂香缠上后微顿几秒,而后嗤笑,“本殿比较自私,走完想走的路,自然就可以解脱了。”
“人死不能……”
“谁说不能,你不是见过易雀仙了么?还有和你同根生的臭狐狸宿体,甚至天时仙,而且谁告诉你,本殿是想复活她?”
“荒谬。”戎映羊直起身,眼里的混乱被彻底压下,取而代之的是不解和愤怒,“那你是不是也忘了,解疏青死而复生的代价是什么,阿泛从来没有真正活过来!”
“所以本殿用一个已死之人的骨血救姜慎虞有何不可?这不违背天意吧,举手之劳而已,也不需要他们姜氏结草衔环。”
敬南川不再躲闪,任由柳刃深深刺入心口,连一滴血都流不出来,反而抬头看向他身后:“听见了么?你交心的相好,从始至终念着的都是天时仙,你算什么东西。”
恍若天雷轰顶,戎映羊手里的柳刃瞬间消散,他却像僵硬的木偶滞在原地,直到那股熟悉的气息离得近了,才转过头:“维叶……”
“我来了。”
声音和往常一样稳重,却让戎映羊抖了抖,下意识转头,又被揽住肩不让动。
常寄闲脸色白如霜雪,还多了不少狰狞的伤口,露出森森白骨的那只手抵住戎映羊,才看向敬南川,微微颔首:“敬殿下,好久不见。”
“本就没见过,何来好久。”敬南川微微挑眉,“原本只有游仙笔,本殿还没有十成十的把握让姜慎虞醒,没想到你居然会跟过来。”
“你知道,不然你不会把阿姐带过来。我想先见她一面。”
“你不跑?”
常寄闲摇头,余光瞧着戎映羊为自己疗伤的动作,轻叹道:“想见阿姐的是天时仙,想救阿姐的是殿下,该好好考虑的是你。”
敬南川脸上的笑冷下来,不再说什么,转身朝镜湖走去,常寄闲自如跟上,身后还缀着个戎映羊。
大抵是不爽自己被拿捏,刚走两步,敬南川瞥他们一眼,又冷不丁嘲讽道:“你自己倒是活着进来了,那小傻子不管了?”
“有九鸩,故人也在,小扶师命不该绝。”
“多管闲事。”敬南川低声骂了一句。
镜湖连接两界,另一个界面是敬南川苏醒后自己开辟的地界,名为随邪,即便是敬南川自己,带了外人也需要时间。
戎映羊怔怔盯着身前的人,低声开口:“你现在是谁?”
身前的人脚步停了一瞬,同样低声回:“现在还是我与敬殿下交流比较方便,那位破境仙暂时没法出来。”
戎映羊:“……”
“他没生你的气,刹客大可放心。还有那名留在桥上的扶流弟子,……去看着了,也不用担心。”
某些名讳在这人口中被含糊带过,戎映羊也无暇顾及,只知道眼前人不是他要找的,而是姜泛,一个早已死去多年、如今又再度奔赴死局的破境仙。
“你为什么会来?”他问。
“大概因为时机到了罢。明常仙来这里是为了陪你,我却是为了再见见故人,不会害他的,请放心。”
越接近湖心,脚下的水流越平静,像是死了一般,敬南川罕见地知道了“东道主”三个字怎么写,侧身让他们先进。
姜泛点点头,微微躬身,率先踏入那间冰室,迎面而来的便是能把骨头都冻碎的寒意,他脚步未停,径直走到最深处的冰棺前,低头看着棺内面容鲜妍的女子,微微抿唇:“没想到还能再见,慎虞阿姐。”
一直缠缚在敬南川身上的魂香渐渐淡去,与之相反,冰棺之内缓缓浮现生机,戎映羊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看着,道:“原来染青宫地底下蕴养着的不止有解疏青,还有她。”
敬南川瞥他一眼:“那怎么办,这是本殿与祝阶的交易,你不爽的话,找他说去。”
“还有人间界的山灵动乱,师尊去处理的时候,也和你前后脚把她挖出来了吧?”
“不然呢,这天下地脉都是本殿的,扶流不过是暂管地上,何况是你一株连扶流都算不上的卑贱柳树。”
“……”
姜泛俯身把手搭在冰棺上,指尖凝结出剔透的冰纹,头也不抬道:“你们有点吵,安静。”
敬南川不屑一顾,戎映羊狠狠瞪他一眼,快步走到了姜泛身边。
说是好久不见,其实物是人非的姐弟俩根本没有叙旧的余地,姜泛只细听了一会儿,就重新直起身看向敬南川:“敬殿下,我该谢你,为阿姐蕴养神识,她还有意识。”
“你也不配跟本殿道谢。”敬南川并不领情,“既然知道本殿引你下来是为了什么,就这么迫不及待?”
“早做了结,对谁都好。”姜泛无奈道,“不过祸不及后辈,现在的这位破境仙是无辜的,放他走。”
“他爱死不死,本殿又管不着。”
得了这句不算中听的保证,姜泛点头,用着常寄闲的脸做出这般温和的表情实在奇怪,戎映羊忍不住多看两眼,冷声提醒:“你们俩倒是一唱一和决定好了,那谁问过躺着的那个?她同意么?”
“阿姐不会,所以我就看看。”
姜泛自然知道姜慎虞是什么性格,要不是现在神识破碎、肉身又被封禁,肯定会跳起来给他一巴掌,要是一巴掌不够,那就继续。
还好,姜慎虞现在动弹不得。
“敬殿下,麻烦把游仙笔递给我。”
和敬南川操作自如的动作不同,游仙笔甫一落入他的手就有千钧重,那是覡灵子灌注的仙力在压制残识,好让身体的原主尽快脱离束缚。姜泛低声冲身体里的人道歉,执笔在冰棺上一字一顿写道:幽幽寥寥,上至古清,下临分野,追尔魂超,不见离散,天地昏昏,日月薄蚀,速归……
每落下一笔,姜泛的脸色就苍白一分,意识也愈发迷离,戎映羊身为柳仙,能清晰看见他体内金光与晦色交织的魂气在被一点点剥离,然后灌注进游仙笔,落在令咒之中。
戎映羊离得不远不近,看了眼坚冰里的“故人”,再看不知为何像在出神、都无暇白他的敬南川,后知后觉懂了——原来真正不得解脱的,不止是敬南川。
还有姜慎虞,百年前失去至亲、又遭算计,含恨跌落三千流的姜慎虞。
要“唤醒”她,要让她解脱,让三千流下再无枉死之魂,只有骨肉至亲才可以。
此局原本无解,毕竟姜泛是覡灵子局中第一个铸成的人锁,要面对的是狂暴的境隙本源,决计是撑不了这么久的。
可阴差阳错,姜泛跪在覡灵子面前恳请对方为蚩狐留一条生路、反被黑心狐掏了心窝种下了因,覡灵子为他疗伤留下力量,成为了让他支撑至今的果。
姜泛掌心刺得生疼,又想起不久前,不知道覡灵子是否料到了今日,他从心底敬重对方,哪怕只是擦肩而过相视无言,也足够了。
“新世既定,旧魂勿湎,安归命道。阿姐,醒醒,你乖弟弟回来看你了。”
冰棺内被禁锢着的肉身随着他的话音开始颤动,散在冰室里的魂音忽远又近,敬南川下意识皱眉,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冰棺,在那具肉身再次沉寂后冷笑出声:“没醒呢,天时仙,看来姜慎虞也不是很在乎你。”
姜泛眼也不抬:“先别急着说风凉话,阿姐不在乎的只是殿下,也许你应该回避一下。”
敬南川:“……”
“不愿意醒来再揍我两拳么?”姜泛低声道,唇角牵起一抹很浅的笑,“我记得离家那日,你知道我要去做什么,去请了族长口谕想要留住我,可我还是走了,你气不气?”
肉身再次挣动,饱含的怒意肉眼可见地暴涨。
“好吧,你不醒,只能我这个做弟弟的辛苦一下了。”
越来越多的魂气汇入游仙笔,以冰棺为起始,这方天地开始被撕裂,乱入了另一个隐约可见荒芜苍寥的时空,且裂缝越来越大,直到快要将姜泛吞噬。
“我和你一起去。”戎映羊瞬间站直,几步跟上去,“我得保证维叶的躯壳无碍。”
姜泛点头,刚要躬身走进裂缝,身后久久不出声的敬南川突然开口:“喂,姜慎虞的愚弟,你想好了?”
“本殿让你试试,但是你真走进去,这抹被祝阶强留下的残识可就留不住了,确定不后悔?”
姜泛道:“后悔无用,我曾向灵子殿下起誓绝不悖于人世,如今不过是顺势而为,能让阿姐解脱更好,与殿下无关,不必愧疚。”
顿了顿,又道:“我很确信,阿姐不认识你,你也不必把一身执念强行系于她身……她和解君不一样,我们都是已死之人。”
解疏青的血脉异于常人,又有那位宁愿舍弃一身修为神魂也要强行留住,硬生生从鸿蒙道上拉回来,那是要付出代价的。
那些代价会在不久之后的未来应验,即便他无缘得见,也会由衷敬佩。
覡灵子的确是个守信的人。
所以就算敬南川杀了他,取他一身骨血残识,也无济于事,世上醒了一个如行尸走骨般的姜慎虞,棋局却早就在千年前落下。
该清算了。
他一番话说得真心,想劝这位趁早解脱,敬南川没说话,本就不见光的脸色越发铁青,却是硬生生挤着他们进去的,没好气道:“本殿也要进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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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落子无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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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原笔名@意恐迟迟归,对应原著超话是:让尘by意恐迟迟归,人设卡设定已出,放在微博专栏。这本原定30w完结,经调整会在40w左右完结(不包含番外)。因为没什么人追更,所以番外会先按原定节奏写完,后期再根据点菜不定时更新(会有专门的点菜番外章)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