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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水中青天 她该有多难 ...

  •   风谭宗半面山作为境隙侵入的一大封印地,很快被祝让尘拔除,其下镇压的凶兽诸怀早就肉身不存,飘飘荡荡的灵魂在坑底咆哮着,刚对祝让尘呲牙,就被解疏青揍了一顿。
      祝让尘唇角上扬:“嗯?”
      解疏青理直气壮:“它好凶啊。”

      “嗯,是它凶。”祝让尘点点头,“想不想知道它为什么会被封印?”
      “不是说跟从前那个风谭宗有因果?”
      “算是,但究其根本,是诸怀在朔休421年重寰与雀湘陨落的那场混战里,盗走了逝水镜逃进人间,造成几场天灾后遇到了有缘人。”

      “然后呢?”
      “彼时古清境尚未与人间分离,覡灵子入世追查,因那有缘人福泽深厚恳切相求,便达成约定,由其开创宗门镇守封印,算是留了诸怀一条命。”

      如今诸怀长留人间,有缘人的后代流散过又回到了原点,也算是缘分。只是驻守灵覡殒命,新的扶流族人也该来了。

      两人一路上将宗门里的一片狼藉归为有序,本想先下山再商量后续事宜,却不期然在弟子演武场遇到了七长老,也就是楼寂的师父。

      七长老看向他们身后,过了两秒才落在解疏青身上,有些沉重:“雨阁灵覡做的事宗主已经告知老朽了,只是小徒顽劣,离家数月不知音讯,还扯进了一些恩怨是非里,不知解公子和太刃大人见过他没有?”
      解疏青点头:“见过,在古清境。”
      “可曾伤病?”七长老追问,“两位直说就是,老朽经受得住。”
      “我们捡到他的时候,他伤得很重,被旳鹤太刃捡回古清境了,养伤需要很长时间。”

      他终究没有把话说死,七长老却道:“既如此,伤病能好,灾罪也该赎了。”
      “楼寂很有自己的主见,不论古清境最后定下的惩处是什么,他都会面对,教不严师之惰,老朽身为他的师父,也该向受苦受难的人赎罪。”

      “不用强揽。”祝让尘开口,取出一只粗糙的瓷瓶交给他,“楼寂的因缘报应和你无关,那只狻猊的毒倒是有,解药是楼寂给的。”
      “回去吧,等温融的消息。”

      七长老摇头轻叹,离开的方向却不是风谭宗众人暂时扎营的据点,而是豢养妖兽的那片后山,解疏青看了几眼,突然道:“或许我们应该再去找一个人,虽然我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哪。”
      “嗯?”

      “我应该没跟你说,之前我在临廿楼上突破归墟,雷灵却在你暴走后尽数奔向你,神眷者的血脉也开始枯竭,像是此消彼长。”
      祝让尘皱眉:“古觋巫与神眷者出自同脉,有相克,但绝不会走到这一步。”

      “所以我怀疑我的血脉被动过手脚,最大的嫌疑就是我从雀族陵下取得的最后一缕血脉。”

      雀族陵下凶险无比,是寒境初开辟时就设下的祭祀之地,自小祭司多年无人继承、最后一任大祭司又被雀狐表杀鸡儆猴后,再无人进去。解疏青平生也只进过那一次,为了取血脉,也没讨着好,在里面险些脱了一层皮。
      而雀族陵直连凌荧界海,是世间第一个由破境仙以身铸锁的境源所在,也是离境隙最近的地方。

      解疏青放轻语调,慢悠悠道:“你说敬南川和境隙不能等同,我相信你的判断,那么动我血脉、注视我们那么多年的那东西便也算不得他。现在最重要的是我的血脉被污染了,要赶紧解决,否则我真怕到那个时候会拖累你。”
      “你不会。”祝让尘否认,又问,“你打算怎么做?”

      “方才听你和七长老说因果,我就想起了一些寒境的旧事,不知道祝师你有没有印象。”
      “比如?”
      “寒境受境隙侵害失落后,有一支脉据说是和当时的境主观念不合,负气出走还带走了一批族人,名为黎,擅长净化祈福,与山灵同在,仰万籁福泽。”
      祝让尘怔了怔,垂眼看不清眸中情绪,问道:“你是想找到他们,为你净化血脉?”

      “是啊是啊,好歹是同脉所出,哪怕能解决境隙侵染的可能性只有万分之一,我也得试一下,我不想再看你单打独斗了。”
      “嗯,小雀仙心疼我。”
      解疏青睨他一眼:“就是有两个问题,第一,黎族比寒境还会隐匿,大隐隐于世我找不到,第二,貌似我这一脉跟他们有嫌隙啊,可能有点不方便。”
      解疏青笑得讪讪,万万没想到有一天前人恩怨还能算到自己身上。

      祝让尘随口:“无所谓,你会打服。”
      解疏青:“?”
      他掐了下祝让尘的尾指。

      “一个族落但凡存在过,就必然会留下痕迹,我会让重啼弟子出境寻找。”祝让尘看了他一眼,眸中极快地闪过一丝异样情绪,脸上却像模像样地“嘶”了一声,“黎族的大司算和小司算应该还在,你既然要净化血脉,又要避开冲突,不如直接舍弃掉现在的肉身,以神识前往。”
      “嘶,有道理,我怎么没想到。”
      解疏青凑过去在他唇角啄了一口,又想起什么:“那我到时候进生息匣?”

      “不必,来我这里就好。”
      “要走一路呢,而且现在还不知道黎族要怎么净化血脉,我在你身上,你就得跟我一起进去,万一是遭罪的呢?更何况识海里多出一个不属于自己的神识也不舒服吧。”
      “来我这里。”祝让尘依旧坚持,略高的身形挡在他面前,微微低头留下掠过眼尾的阴影,“我想让你留在那里。”

      解疏青:“……”
      解疏青:“你赢了。”
      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他家祝师更是美人中的好道侣。

      要找黎族需要时间,两人越过灵气涣散的山阶往住处走,没多久就收到了戎庚的传讯,言说渡微门暴走的怨力已经稳定,老掌门作为媒介身亡,温融还在协助处理宗门事务。

      解疏青手搓出一只青雀传给即空寺,忽然想起什么,再看祝让尘一脸冷淡无人敢接近的模样,忍不住开口:“话说寻人居然要找重啼的人么?按你之前说的,祝逐年囚禁新任首座只是谬误,那如今重夷已死,重啼一脉还不急么?”
      祝让尘无奈看他一眼,怀疑他在脑海里演了好多小话本,但能怎么办,自家道侣问的问题必须回答:“没有我的允许,祝宣不可能有机会接近继任者,重啼不急,我也不急。”
      “至于来的人,你也认识。”

      “我又认识?不会又是当年有幸见过我四境公审一挑多英姿的小弟子吧?”
      祝让尘眼眸微弯:“等他来了你就知道了,时候快要到了,有些东西也该物归原主。”

      ……
      扶信睁开眼瞧见眼前一片雾沉沉的漆黑,怀疑自己眼瞎了,又闭上眼,这回没等睁开,脑门就挨了不轻不重的一下:“你还没瞎,别眨了,俩招子好好在脸上待着呢。”
      这个脑瓜崩力道刚刚好、犯懵不伤脑,扶信肩背绷直了一瞬,瘫回去张嘴就要嚎:“师尊——我差点以为再也见不——”

      “别叫唤,前庆要被你吵醒了。”
      扶玉打断他,探手再度为他输送灵力,混在里面的还有从扼鬼牒里剥离出的温润魂力,扶信感受到了,抿抿唇,似乎鼓足了勇气才开口:“师尊,我怎么还是一点都看不见,也听不见?”

      扶玉低着头,只有让床上魂体缓缓凝实的灵力昭示着她还在这里,扶信紧闭着眼,低声说出自己的猜测:“胎光主生机,爽灵主感知记忆,幽精主情欲执念,我现在这样,是因为我的三魂早就消散了,对么?”
      “啊,应该不止,长久和那个敢挑衅上尊和解疏青的牒灵在一起,即便师尊总让我闭关静修还拿宝贝给我养魂,我的七魄应该也受损了吧?尤其是非毒、尸狗。”

      他的世界死寂得连风声都听不见,却还是下意识把声音放轻再放轻,生怕把吊在房顶上睡觉的青雀吵醒:“那看来您以前总是往地脉深处,也不全然是为了镇压,而是想在里面找到炆苍石还有能救我的东西,解疏青后来把坟玉给我,也是您的主意。”
      “还有一个好消息,不知道师尊有没有收到,您让我找的炆苍石在风谭宗那里,是我和派深师叔一起毁掉的……扶砚大覡也死了。”

      “……”

      扶信喋喋不休地说着,说到最后都不记得自己到底讲了什么,又倏地闭上嘴,猜扶玉肯定又骂他一天天闲得像被狗踹了一脚,就知道揣测师长。
      可他的天地真的很小,小到只有古清境和师尊师兄,他最不能失去的也是这些。

      然而意料之中的第二个脑瓜崩并没有落在额头上,终于凝成实体的脑袋被摸了摸,很温柔,让他有些想哭:“师尊,为什么我会变成这样,还有师兄他们……”
      为什么他有那么热闹的一个家,到最后却告诉他,假的,全都是假的,整个染青宫,只有师尊一个大活人。
      她该有多难受。

      “会好起来的,扶信,扶鉴初!”扶玉按住他,觉得自己也在发抖,“过往种种皆不可追,要论及浮华一梦谁又不是,你在自责什么。”

      该自责的是她才对。

      “三魂丢了而已,可以养,扶流半鬼仙做的不就是这个么,解君走至今日不也是靠着一缕神识重新养出肉身,我可以去向他请教。”

      但那分明是上尊拿自己的血肉和仙力一口一口喂出来的,三月阳神为三魂,四月阴灵为七魄,她只是一个半鬼仙,远远够不上那个命格特殊之人的衣角。

      “至于七魄,只是受损,你的师兄们和你不一样,他们留在扼鬼牒里与其中的鬼物相安无事,你占了牒灵之位才总受排挤,可以养好。”

      “还有……”

      她把一条条连自己都拿不准的证据罗列出来,像小时候扶砚教自己打飞叶一样,可恨的是害他们至此的不就是扶因理么……
      说到最后连她也哽住,扭头望向窗外。

      扶信还是听不见,却安静下来。
      “师尊,我感觉您在说话,但是我听不见。”他轻声道。
      “不过我大概能猜到一些,您应该会说,三魂丢了没事,去求上尊,上尊仁慈肯定会救我的,七魄也可以养好,扶流就是跟鬼物地脉打交道的,根本不可能缺那点宝贝。”
      “我猜的对不对?”

      扶玉重新看向这个魂体漆黑的弟子,久久不语,半晌一巴掌呼他脑门上:“……逆徒。”
      “嗷!看来是猜对了,多谢师尊赐教。”
      扶信腆着脸求夸。

      扼鬼牒不在身边,牒灵多半也被解疏青打老实了,他回不去,却能猜到扶玉始终不愿说出口的、唯一的解决办法。
      扶流族人自称鬼仙,但血脉里始终保留着古觋巫的痕迹,也是为仙的根源所在,否则早就该被踢出天祝之列才对。所以扶流其实算不上真正的鬼仙,应该称为半鬼仙才对。
      他的三魂早就归于鸿蒙,从他拼凑出的片片角角来看,自己的情况应该和解疏青的不同,即便上尊想帮恐怕也爱莫能助,亏损的视听和缺失的记忆情欲靠牒灵支撑,也因被剥离牒灵而彻底失去,能记得古清境是家、师尊是天师尊是地已经是万幸。

      被三魂孤立的七魄勉强靠魂力支撑,会慢慢变钝,然后回光返照,直至消散,再度归于混沌只是迟早的事。
      那就把牒灵吞噬,彻底取代这个废物成为真正的鬼仙好了,这样他无需三魂七魄,更不用担心日复一日的侵蚀,还可以长久留在师尊身边,不用总担心她冒险不带上自己,又能帮上忙。

      他侧过身,一双澄澈漆黑的眼睛可怜兮兮地盯着扶玉,心思流转了不知多少遍,最后道:“我困了师尊,等过几日我七魄有所改善,我们再继续说。”
      “听不到师尊骂我,我没有安全感。”
      “……”
      脑门同样的地方,挨了同样的一巴掌,扶玉气咧咧道:“臭小子你刚醒,困个猴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7章 水中青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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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原笔名@意恐迟迟归,对应原著超话是:让尘by意恐迟迟归,人设卡设定已出,放在微博专栏。这本原定30w完结,经调整会在40w左右完结(不包含番外)。因为没什么人追更,所以番外会先按原定节奏写完,后期再根据点菜不定时更新(会有专门的点菜番外章)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