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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歧路两端 他怎么觉得 ...
祝让尘到的时候,雀首书正坐在殿外长阶上,山林里的灵光溢出来,在他身上跳跃着,又轻飘飘离开让人怎么都抓不住,奔着逗人玩来的,毕竟覡灵子神殿这地方,平时真的很少有人来。
今天居然一来就来了俩。
察觉到新的气息靠近,灵光雀跃地奔向祝让尘,在看清来人后又吓得四散奔逃,逗得雀首书眉眼弯弯:“祝师啊,你有点吓灵。”
“嗯,正常。”祝让尘面不改色道,“不会吓到你就好。”
后半句话似乎意有所指,雀首书笑意微敛,随手往旁边扔了道净尘术,示意祝让尘过来坐:“瞧你这话说的,我们祝师面如冠玉怎么会吓人,我喜欢都来不及。”
祝让尘就问:“那我不在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在想你们覡灵子神殿的位置选得真好,坐在这里和别的地方都不一样,能看见别的东西。”
“是什么?”
雀首书眨眨眼,笑道:“落日。”
“平生殿终年落雪,古清境其他地方与人间差别也不大,只是灵气更加充沛、离金乌更近罢了。神殿坐北朝南,站在别处不显,唯有坐在这里,才能看见万川水色熠熠生辉,别有一番意趣,若是再种些紫竹将神殿掩映其中,当得世间第一流。”
“那就不是自囚,而是归隐了。”祝让尘叹道,等了几秒等他看够了,才微微倾身捏着雀首书的脸颊偏开,“久视伤眼,我不想跟你追究你半夜看话本的事。”
“看穿别拆穿嘛,下次带你行了吧。”
“……”
又是许久的沉默,祝让尘不让他盯着看,自己却州官放火,直到看清雀首书口中的“金辉水色万般风华”才收回视线,低声开口:“你……”
“嗯?”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了?”
雀首书点头,也不瞒着:“一直待在殿里有点闷,就出门逛了逛,谁知居然被小弟子偷懒的小玩意暗算了,传送到扶因理那里了。”
“他说了什么?”
“还能说什么,说你野心勃勃不敬师长是一柄生不出感情的凶器,咦,就知道挑拨离间,你有没有心我自己看不出来么,当本君眼瞎啊。”
他把落在自己膝上、有些凉的手捡起来扣紧,凑到脸颊边碰了碰:“你的心在我这里,也在他们看不见的苍生之下。”
祝让尘眸光微动,静静看着他。
雀首书:“本君虽不知他一个年长者同小辈争什么关注青眼,但好在本君饱读诗书,统一将这类行径归类为忮忌。”
“……”
祝让尘唇角微翘,反扣回去,在他耳垂边轻轻碰了碰:“饱读诗书?”
“除了话本,其他的都有涉猎,瞧不起谁?”他得意地晃了晃脚,略长的衣摆垂到地面上,“那时候经略之术修炼之道要是不好好学,父亲会把我撵得灰头土脸,还会撤掉我的符令权限,去哪都被挡回去。”
“为什么?”
“因为那些书是我娘留的啊。”
所以总要格外珍惜,更不许落尘被遗忘。
祝让尘微微阖眼,起身后伸手把他半托起来,却没松手,而是顺势牵着他拾级而上,有几秒感觉自己像是牵了一只黏在原地不肯走的犟猫。
“我们要进去?”
“嗯,小雀仙的好奇心必须满足。”
雀首书弯起眼睛扑了他一下,几步把略微落后的距离追上来。他没偏头,平静的视线落在大殿外的落景上,徐徐解释道:“那是阙石,最初来源已不可考,神殿落成时就在了,历任大覡奉会将自己的心髓精血留于其中,代表其会与古觋巫同进退。大覡奉死,则阙石印迹更深,吸收其心髓力量继续维持神殿的存在。”
“那块记事石碣是祂亲手所刻,说的是神衍天道、天道对古觋巫委以遗命的事,但是首书,你要记得,人会撒谎,任何存在都会巧言令色,祂或许也会,所以我没信过。”
“……”雀首书看着他这张冷淡至极的脸,就是这样的祝让尘,竟说出这般轻狂的言语,“是一点都不信么?”
“有一点没怀疑,天道与神之间,彼生我生,彼盛我盛,否则要怎么解释上神不过才消殒数年,天道便遁亡了。”
雀首书也叹道:“我闻神仙亦有死,但你我终究不在那个时候,所谓真假是非也只有过去之人才知晓了。”
沉重的深褐色大门在他们面前自发打开,雀首书被牵着踏进大殿,目之所及的第一眼便是正中央那尊持铃玉像,身姿挺拔气质凛冽,即便玉像并未雕琢五官,他仍旧能感受到那种微微垂落的被注视感,像跨越了千万年,悠远又平静。
这就是覡灵子,古覡巫的第一任上尊,上神陨落前见的最后一个存在。
雀首书的目光无法控制地落在覡灵子身上,被捏了捏指节,才恍然回神般转向其他几尊玉像,问道:“其他几尊是后来的继任者?”
“嗯。”
“那你的呢?”
“尚未铸成,我也不需要。”
“可你值得被铭记,祝师。”雀首书认真道,“不是被你不喜欢的那些人记住,而是真正感念天祝之恩的普通人,还有想要记住修真界沧海变迁的编者,你在人间见过的。”
祝让尘点头:“好。”
雀首书有些好笑:“就一个好,真听进去了?”
祝让尘道:“待玉像铸成,请寒君为我注灵颂福吧,铸玉者为雀首书。”
和雀首书莫名的不自在不同,他的目光坦然而不带任何敬意地落在覡灵子神像上,冷极了,兴不起半分波澜。
他听见雀首书在他身侧开口,是半开玩笑的口吻,声音在空旷的神殿里很空灵:“挺好的,要是今后我们真的走投无路了,至少我还能带一尊让尘上尊的玉像回寒境,日日上香夜夜念叨,等老天终于看不下去破俩窟窿长了眼,我就去找你。”
“找我?”
“对啊,我很记仇的,你完了。”
祝让尘点头,抬手替他把火红的耳饰重新扣好,还捏了捏耳垂,低声道:“我完了。”
回到平生殿后的日子平淡又自在,像被舂碎的桂花,又像雀首书瞒着某人偷偷在梅树下埋的酒,某日被不怀好意的识阙掀开,尚且清鲜的酒香就溢了满殿,让人轻易沉醉。
但雀首书还是得回去。
半月前雀尹忌来信,信中直言寒境边缘有不少子民无故失踪再无音讯,人间通途已关,这些失踪的寒境子民大多都是得到诸鸿阁允许,可以偶尔出境又有自保之力的小妖修。
他回信让雀尹忌先行彻查,自己则通过祝让尘开的“后门”回到人间,沿着寒境妖修的特殊气息一路追踪,最后找到了当地的修仙宗门。
鹭伯带着小徒弟跟了上来,横眉立目道:“这里离寒境那么远,如果不是和明宗疯了,那就是又有人族修士惦记上我们了,寒主,请您吩咐。”
雀首书一身束袖黑衣负手而立,随手转着那柄袖剑,漫不经心道:“本君去会会,鹭伯你回去吧,告诉尹忌,护好雀族陵,短时间内不要让族人靠近祭拜。”
“至于松故殿那些人,迭何葵一死,这些人就开始无法无天,杀了。”
鹭伯向来不会质疑他的决定,点点头,吩咐小徒弟回哨点候命后很快离开,他吹着凛冽寒风,随手掐灭御灵里含糊不清的叫骂和呻吟,如一只鹞鹰般滑进黑夜,不过片刻就出现在了和明宗的宗主卧房里。
对松故殿的爪牙就没有讲理的必要了,房里的人不过化神境,根本扛不住雀首书的打,没过几招就被撂倒,灵力也被封了,扯着嗓子刚要叫人,差点被掐断喉咙,只好青紫着一张脸老实闭嘴。
雀首书冷眼扫过他,手下掐得越紧,心里就越发怀疑——这么怂的宗门,哪来的胆敢拐他的族人?
袖剑在他手里灵活地转了两圈,还是没舍得拿来磕墙,雀首书干脆利落地把这座大殿纳进结界,直接把整面墙都给轰了,露出其下深不见底的黑洞,然后拎着宗主直接跳下去,刚落地,就听到了此起彼伏的、微弱的呻吟。
这是一间粗陋的地牢。
这里充斥着失控的妖力、灵力,还有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源源不断的魔气,魔气被排斥出去又控制不住地靠拢,最后在角落里聚成一团又散开,周而复始,细看几眼才能隐约看出那是人的形状。
而整座牢房里,最早能追溯到魔气的地方,已经只剩一滩腥臭的血水,还有微不可寻的妖修气息,是寒境的。
雀首书粗略扫过那处,眼也不抬,一道灵力却狠狠贯穿和明宗宗主的肩胛,将宗主掼在散发着浓重血腥味的墙壁上,飞溅出的血被近身结界挡开,又溅到墙角那团魔气上,激起滋滋黑雾,魔气抖得更厉害了。
“嘘,别鬼叫。”他把宗主提起来扔到刑架上,粗重的喘///息和呻吟刚出口就被更窒息的剧痛逼回去,“接下来本君问什么你就答什么,否则这种强行化魔又被原地诛杀的滋味,本君可以让你体验千千万万遍。”
“你!你是何人!”宗主咬碎牙关,从嗓子眼里挤出含混不清的怒斥,铁链子被挣得当啷作响,“佞徒狂辈!你擅闯本宗对本宗主下此毒手,是要罔顾松故殿不许内斗的规矩吗!”
话音刚落,他的嘴就被猛然合上,磕出了一嘴的血再也没法说话。
和明宗属于东境,自然在松故殿的管辖之下,这个老东西算是给自己找不痛快来了。
“哪壶不开提哪壶,舌头不想要本君就替你断掉。”雀首书险些被蠢笑,松故殿当真是养了一群智商极低的好狗,卖起主子来都用不着逼供。
也许是和某人待久了,相貌是否渐趋不知道,他好像也生出了洁癖,给手上裹了好几道灵力才覆上宗主的天灵盖——人说话未必诚实,还容易让他不高兴,还不如探灵来得快,再伤神智也不是伤自己的。
宗主识海里驳杂的记忆迅速闪过,和雀首书猜测的差不多,和明宗确实是废物,所以只敢应下松故殿的要求,在民间巷坊把这批妖修抓来,再很不小心地把一只半死不活的魔修一起关进去,接连追逐撕咬了数日,直到有妖修死去,牢里出现新鲜的魔气才开始拉幸存的妖修出来审讯。
至于要审什么?
自然是问寒君去向何处。
雀首书收回手,把脖子一歪不知死活的宗主扔到一边,顺着地道给那些受惊昏迷的妖修疗伤,又询问了清醒的几名妖修。
他余光瞥见墙角那团瑟瑟发抖的魔气,顿了顿,还是一拂袖一起带回了寒境。
他对魔修毫无疑问是厌恶的,父亲的死、母亲的衰败都和这些东西脱不开关系,理智也告诉他那团魔气就只是魔气,不再是他可能眼熟、也可能从未见过的寒境妖修,但雀首书靠近对方时,那声呜咽不像是假的。
他没有心软,只是想到了刚逃出寒境的自己。
把魔气扔给鹭伯调查,又出面一一安抚过那些妖修的家眷,再听雀尹忌汇报族中近日的事务,一番折腾下来,天边的金乌都已经爬到半道了。
储物戒里刚消停数秒的灵笺又震动起来,他知道是谁,眼睛微微亮起,抿着笑读完那些关切之语,凝起灵力回道:无事,尚可解决,近日不回。
那边大概一直关注着,不出数秒,新的字迹便显现出来:万事小心。
雀首书险些笑出声。
有些人,明明盼着自己回去,还想出来帮忙,偏偏因为心里有鬼,一边挂怀一边又因为把人支开了感到省心。
世上怎么会有这么矛盾的事。
好在他自己也有要做的事,这波他们扯平了,谁都别心虚。
不出三日鹭伯就带着魔气的调查结果来了,毫不意外,松故殿在借和明宗的名义进行试验,想把某个种族转化成魔修,有没有意识不重要,徵域前些年被剿灭的先例还在,他们也大可以借口说是为了防止魔修卷土重来。
毕竟大道么,哪有不牺牲的。
至于真正的目的是什么,那真是鬼才知道。但为什么要先抓妖族,雀首书倒是有所猜测,一方面妖族离群索居少几个不容易引起注意,再考虑到以前的老仇人旧恩怨,专挑他寒境下手,不就是为了挑衅他、逼他出面么?
萧沧声那老东西怎么还不死?
要等天来收也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反正这口气他必然是不可能咽下去的。
松故殿设在东境的联络点一夜间被暴力毁了个干净,阵法灵物损毁无数的消息迅速传遍修真界,雀首书冷冷扫过尾指上灼痛的剑纹,又哄了黏人的道侣几句,就溜溜达达进了雀族陵安心闭关。
他从雀族陵里取出来的那缕血脉极难炼化,在古清境待了数月也只窥测到了一点点天地法则,雀狐表也许是心知自己来不及,索性连下几道封印等他来解决。
雀首书深吸口气,并指运转灵力,从灵府中把血脉种子牵引出来,而后迅速覆手将其攥住,丝毫不给它扭身逃离的机会,一损俱损之下,他感觉自己连着仙脉带着神识都在被牵扯波及,很痛,心脏不受控地剧烈狂跳着,还有种说不出的滋味,像是在被反向吞噬,连骨血都要被一起吸走。
他眉梢微挑,任由额头上的冷汗滑落,意味深长地瞥了眼手里的血脉种子,再次阖上眼咽下闷哼,心神彻底沉入,晃眼就过去了数月有余。
灵笺的震动是有规律的,一般在清晨或晌午,还有入夜的时候,还会散发些微寒意,缓缓渗透进皮肤,成了此方天地最吵也最安心的存在,至少等他恍然睁眼,内心怅然如失时看见这些东西,心里是极高兴的,这些高兴足够他把某种不成熟的决心压下去。
他没急着回灵笺,而是从石台上下来,肌肉因为无意识的绷紧十分酸痛,他沿着光滑的边缘缓缓滑坐下去,把自己缩成一个圆滚滚的青色团子,比较暖和。
神眷者血脉是有野心的,敢反噬宿主,雀首书不会让它成功,自然也吃了不少苦头,等那些记忆与沉寂的真相随着力量渗入灵府识海时,他反而怔住了——
神眷者和覡灵子是一道侍奉于上神左右的存在,两者决裂后,寒境由神眷者率领妖族一手建立,作为代价,往后覡灵子带领仙族人族所做出的一切决策,都没有把神眷者一脉考虑进去。
是没有考虑,不是没有插手的余地。
即是说,神眷者和覡灵子本质上依旧是相生相克的同源,哪怕是覡灵子也没有办法直接斩断这种血脉上的联系,除非上神回归。
这是不是也意味着,在覡灵子的这盘棋里,祝让尘不再是唯一且不可取代的弃子?
雀首书眼里全是血丝,低头愣愣出神,抬手胡乱抹去唇角的血后抓住冰冷的御灵,脑海里再度不受控地想起祝让尘,还有覡灵子所谓的预言,突然生出一种极不真实的错觉,混杂着太多一闪而过抓不住的念头。
太乱了,这缕血脉封存在雀族陵里,到底是哪一任神眷者留下来的?
雀首书拧着眉,忍不住冒出一个荒谬的念头:覡灵子和初代神眷者,当真是因为理念不合才决裂分家的么?
他怎么觉得是在偏私,或者换个没那么情绪化的说法,说是留后路也可以。
但偏私也好、决裂也罢,这些恩怨情仇怎么着都轮不到他管,再浓烈的爱恨也已经是过去,他迟滞的意识缓缓恢复知觉,最先想到的还是祝让尘,是他们终于有了第二条路,他的祝师不用一个人面对那些不好的未来了。
毕竟请神容易送神难,他雀首书没那么容易被甩开。
天道已死,覡灵子又算什么,谁都不能把祝让尘从他这里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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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歧路两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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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笔名@意恐迟迟归,对应原著超话是:让尘by意恐迟迟归,人设卡设定已出,放在微博专栏。这本原定30w完结,经调整会在40w左右完结(不包含番外)。因为没什么人追更,所以番外会先按原定节奏写完,后期再根据点菜不定时更新(会有专门的点菜番外章)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