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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一旦千秋 他家祝师遇 ...

  •   雀首书记得,前些时日是旳鹤的洗剑仪典,作为大覡奉同时也是太刃的祝让尘自然也会出席为众弟子试刃开锋,同时还会开放春塔最顶层的权限令诸弟子试炼。
      当时他亲身感受到了,祝让尘是大乘境初期,以他之力未必不能与之一战。

      归墟之下,大乘独步,然而只有迈进这个境界,才知过何谓“跬步虽至,所成尚微”,往后再想要突破一步,都需要数以万计的积累,就像雀狐表,直到离世,也已经在大乘中期停滞了两百多年。

      那祝让尘呢?他们在人间相遇时,这人才突破大乘又是重伤带毒之躯,如今才过去多久?
      雀首书想起了祝让尘说的那句话:时候到了,境界自会圆满。

      他那时以为这是祝让尘心性淡泊,更相信水到渠成的意思,还带有些逗自己的意味,但假如不是呢?假如不是这个意思,而是按照覡灵子的布置,祝让尘就该在未来的某个时间点突破,成为当世唯一一个归墟境修士呢?
      然后顺理成章地扣上计划的最后一环。

      雀首书不自觉咬紧后槽牙,从心底生出一阵难以遏制的恶寒,又迅速波及到指尖,前任破境仙留下的煞气不受控地冒出来,还没让窗外的梅枝有所觉察就被碾碎。
      翻开的话本再也看不下去,他起身出了平生殿。

      起先确实是在到处乱走权当散心,渐渐的雀首书也寻摸出了一些规律,沿着铃脉外错综长阶上的纹路走,略长的衣摆拂过草木,却没有一株像平生殿里的树灵那样活泼,死气沉沉的。
      雀首书有些意外,刚踩出的那一步却正中一个小阵法,也不知是哪个图省事的天祝弟子干的,眨眼就将他传送到一个有些陌生的地方。

      只是有些陌生,毕竟他识字。
      比花草树木更死气沉沉的宫殿上,赫然是“癸闲殿”三个字。

      雀首书:“……”
      点子这么背?

      他不喜扶因理,从父亲多次去信求助天祝却无任何回应的时候,他就对这位长辈毫无信任可言,如今再加上平生殿里被背刺算计的道侣,更没有坐下来好好说话的余地,他转身就要走,大门却在这时候“啪”一下弹开,带着极深的怒意。

      走出来的人是扶砚。
      扶砚看见他似乎也很意外,脸上的怒意瞬间僵住,迟疑几秒后向他点点头,不知是顺嘴还是如何,反正发出了邀请。
      雀首书想了想,决定却之不恭。

      癸闲殿内的布置很符合他对扶因理的刻板印象,一室之内器物排布循规而列,都不说疏朗生趣了,而是处处拘着生气,又闷又刻板,还有种说不出来的阴森压抑。被他蛐蛐的老者正站在书桌前提笔行书,笔尖溢出的灵力在镇纸上生生添了几道痕迹。

      啧,雀首书挑眉,这是在给他立威?
      有威么就立,拔了牙的老虎非要逞威风,也不怕凭空让他这个外人看笑话。

      他不知如何称呼扶因理,也懒得细想,索性直接开口:“好久不见,扶长老好雅兴。”

      在场还有一位扶流之人,雀首书自然不可能喊扶砚一口一个扶师、小扶师,那多费劲,至于长老这种与外宗毫无区别,又明晃晃彰显着某人早已被赶出权力中心的称呼有没有踩到别人的肺管子,就不归雀首书管了。

      果不其然,扶因理额角狠狠一跳,写出的字也挟带戾气,刀子似的目光直接扎在他身上:“寒君嘴上功夫见长。”
      雀首书笑:“客气客气。”
      扶因理:“……”

      他随手把竹简在窗下铺开,转身看向雀首书,沉声道:“寒君怎么有兴趣走到这里,让尘应该把你管得极严才对。”
      雀首书也不躲不闪:“长老这是何意?”

      “咳!”扶砚连忙从中打断,跟他解释,“寒君不常出平生殿,阿祝也不爱与族人来往,最近境内确实有些风言风语。”

      他的话算好听的了,雀首书却听懂了,一边觉得“霸道上尊柔弱寒君”的戏码有些稀奇,一边暗骂这些人咸吃萝卜淡操心,耳朵不要可以一起砍了送给境隙。
      扶因理却道:“老夫以为寒君对其中缘由再清楚不过,毕竟你二人已经结为道侣,他不敢与旁人说的,未必不敢同你说。”

      “比如?”
      “覡灵子神殿。”

      “爷爷!”扶砚皱着眉第二次打断他们,不赞同道,“不要把寒君牵扯进来,阿祝会不高兴。”
      扶因理喝道:“天道残缺境隙蠢蠢欲动,你们更不能掩耳装睡,衷亭你莫要添乱!”

      “我没有!倒是爷爷,又在乱入他人是非,搅了因果就不怕又生波折么!?”
      “你今日来送书,为的就是与老夫置气是吧?书留下,人滚出去!”

      “……”
      爷孙俩突然毫无预兆地吵起来,越吵越开始计较起那些鸡毛蒜皮的家事,雀首书皱起眉,毫不避讳地掩了掩耳朵以作嫌弃,起身便要走,结果扶砚摔门的架势比他还快,气势汹汹的,之前的谦和气度全然喂了狗,转眼人影就没了。
      结果一个气急,把客人落下了。

      雀首书:“……”
      无语。
      我看你们都有病。

      他也要离这块风水奇奇怪怪的活坟地远点,怕脑子受影响,结果扶因理顺好气,又不依不饶开了口,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如惊雷乍响:“老夫知道你是神眷者。”
      雀首书将要出门的动作堪堪停住,回身时眸中一片寒意。

      扶因理道:“神眷者的由来不知你是否已经全部窥见,但这是两族秘辛,由古觋巫和寒境一支世代保密,你猜让尘对这件事知晓几分?”
      雀首书嗤嘲道:“总不会有您多。”

      “自然,让尘如今的位置是靠夺权得来的,他也无所谓这些俗物,只是一心想要毁掉古觋巫,如何会全然知晓这些事……即便他想,老夫也不会全盘交付。”
      “毁掉?”雀首书对他口中得位不正的说法不置可否,注意力全放在这两个字上,“在您看来,祝师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毁掉天祝?”

      “为山九仞、功亏一篑,他想做的那件事会把天祝的千万年基业付之一炬,如何不是毁掉,既是抽梁断骨,又怎么对得起天祝历来的先辈,还有覡灵子!”

      雀首书:“那你把他捡回来做什么?”
      “为了赌。”

      他平静面容下掩盖着的怒意被扶因理尽收眼底,但扶因理不在乎:“覡灵子的遗命只有让尘看得见,老夫在赌,赌一个能让古觋巫不断传承的可能。”
      结果他看见的是什么?是自己的被迫让位,是祝让尘一手建立的铃脉在族中权势滔天将其余四脉大换血,是族中镇脉灵物大半落在祝让尘之手、没拿到的也在对方心腹手中,而他亲手引狼入室,就要看着这只狼崽子把天祝拖入万劫不复之地!

      如今竟把神眷者也拐回家来了!
      养不熟的狼崽子会生出人心?他才不信,雀狐表死了,雀狐表的儿子也叫人坑蒙拐骗带进来了。

      扶因理是在叛乱中坐上大覡奉之位的,自认无愧于先辈,断然没有让天祝断送在自己手上的意思。

      他拧着眉,声音里难掩怒意:“他能知道的少之又少,你以为你同他有什么区别?”
      “老夫指的是效用。”

      雀首书摇头:“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那寒君便自己去查好了,他不防着你,你有的是办法,比如狐表留给你的东西。”

      “这就不劳费心了,扶长老。”他冷冷刺回去。

      话说到这地步已经够了,他不再细听这个失权之人要说什么,身后的人又开口,比起方才冷静了几分:“无论怎么说,老夫与狐表也曾是挚友,他走得想必不太安详,寒君若是得空还是多回去看看,也好离让尘远一些,他会害人的。”
      雀首书厌恶道:“少管我做事,更不要提我父亲,他早就看透你的凉薄了。”
      “自以为把私心伪装成大义,就能把自己当成济世之辈了?真是笑话。”

      他出了门,原以为早就负气离开的扶砚竟然还在,不知是良心发现又走回来了,还是又有别的算计,看他出来并且脸色很不好,扶砚还叹了口气宽慰道:“爷爷年岁越大,说的话也越发惹人生恼,我代他向你道歉,望寒君海涵不要记在心里。”
      雀首书冷冷瞥他一眼,没有就坡下驴的义务:“是么。”

      “爷爷同你说了什么?还是阿祝的事?”
      “不知。”
      “……”
      扶砚讪讪笑道:“也该如此,即便很多事情早就不在掌控之中,你们的事也不该由我们插手。”

      雀首书不耐道:“扶师到底想说什么?”
      扶砚:“阿祝是心悦你的,但是他把你带回来也许还有旁的考量,寒君不妨细细思索,不要轻易相信他人的判断,即便那人是阿祝。”

      “知道了,我们的家事就不劳烦扶师操心了,倒是你们巫奉的青雀被喂了毒,还不打算解么?”

      他算是猜明白了,扶砚留到现在压根不是良心发现,而是上赶着来给自己上眼药,和里面的老匹夫大同小异也未必齐心,反正不招人喜欢。
      他家祝师遇见的到底都是些什么人,到处挑拨离间。

      他抬脚走进扶砚的传送阵里,阖上眼,不再理会对方又说了什么。
      他需要自己的判断,谁都别想干扰。

      ……
      另一边,临廿楼。
      叩心碑外的柳树刚伸展开来,在看见来人后又默默缩回去,祝让尘瞥他一眼,等祝派深走近说话。

      祝派深道:“回禀上尊,旳鹤已经和易江仙取得联系,易江仙的意思是旱分境源暂由他坐镇不必忧心,泗合境源也会由其他大修为者接手看管,愿为修真界筑起最后一道防线,请您放心,也请您尽快定夺后续之事。”

      “本尊知晓了。”祝让尘颔首,沉默良久后突然发问,“十一,你如今能上几层楼?”

      “十六层。”
      “嗯。”

      祝让尘跟在他身后,忍不住问:“上尊可是预知了什么?”
      “为何这么说?”
      “上尊以前从不过问我们的修为。”

      “并无。”祝让尘道,“只是突然想起,天祝四脉传承至今的初心。”
      祝派深一板一眼回道:“是与修真界共生死、同进退。”

      祝让尘侧眸看他一眼,没说话。
      两个寡言的人走在一起就是双倍寡言,好处就是谁都不会尴尬,更不用绞尽脑汁地找话题,祝派深一直跟到云楼之外才停下,听祝让尘沉声开口:“再过几日你去闭关。”

      “需要弟子做什么?”
      “带上覆雪扇,出境秘密彻查境源扩散一事,手段罔论。”

      “是,上尊。”

      祝让尘没理会停在不远处啄羽的灵鸢,召出彼春御剑离开,留下祝派深在原地心生困惑——祝让尘成为大覡奉后封剑多年,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把本命剑重新带在身边的?
      据说彼春是祝让尘实际上的师尊、旳鹤的前前任先巫祝熙所铸,剑光沉敛杀伐不扬,如今再次出鞘,是否预示着的确有大事要发生?
      他沉默许久,回头看了眼在风中飘摇的柳树,也踏上鸢背离开。

      自从雀首书来古清境后,祝让尘回平生殿的频率就高了不少,钤铃管这个叫“有盼头”,今天却是个意外,他甫一踏进殿门,就知道属于雀首书的气息已经离开很久了,刚要出门去寻,腰间的狐玉就闪了闪,含笑的嗓音悠悠响起:“猜猜我在哪?”
      祝让尘:“上灵池,那里的莲花昨日开了。”

      “错。”那头一口否决,接着状似随意道,“我在覡灵子神殿。”
      “……”
      祝让尘一时间没说话。

      他这边沉默着,雀首书又开口,是安抚的意思:“祝师放心,本君还没有失礼到乱闯神殿这一步,就是久仰神殿大名,在外面多徘徊了片刻,你再等等,我就要回来了。”

      “首书。”祝让尘叫他。
      “嗯?听着呢,你说。”

      “你在那站着别动。”祝让尘垂眼,看不出眼中的情绪,“我来找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一旦千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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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原笔名@意恐迟迟归,对应原著超话是:让尘by意恐迟迟归,人设卡设定已出,放在微博专栏。这本原定30w完结,经调整会在40w左右完结(不包含番外)。因为没什么人追更,所以番外会先按原定节奏写完,后期再根据点菜不定时更新(会有专门的点菜番外章)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