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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血骨生花 凡人管那天 ...
祝让尘道:“想过,很多次。”
“可我觉得你离我很远,特别特别远。”雀首书平静道,直起身枕在他肩窝,入眼皆是狰狞的、愈合极缓的鞭伤,从后颈往下,贯穿了半身。
“我不知道狐影为什么会突然失控,你知道么?”
“嗯,知道。”
祝让尘轻轻点头:“在我继任大覡奉之后,结境隙怨力而生的蚩狐突然现世,受天惩而亡,我遵前人遗命将其带回临廿楼,狐影与它本是一体,也会受境隙的影响。”
他说得清楚,雀首书也没什么疑问了,只是按着他环在自己腰间的手不让动,指尖因为用力已经泛红了:“所以你在书院看到它的时候就知道会有今天。”
“嗯。”
“我不会让你动狐影,这是原则问题。”
“你再说一遍。”
“我,不会让你动狐影。”
“……”
祝让尘伸手托起他的下巴,指腹蹭着唇角,深深看进雀首书眼里。
那里没有往日的柔软和笑意,像是吸取教训后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必须要筑起高墙才能和他不讲情面地谈判一次。
他们也的确不一样,一个有来处也能有归处,一个来也好去也罢就这样了。
雀首书一直让他不要心软,其实从始至终心软的另有其人。
“你让它说话。”
他对雀首书的坚持不置可否,偏头看向桌上沉默的狐影,眸光冷得能把蚩狐断尾直接剁碎,“问问它,还记得多少和你的事,又是否记得它也曾进过古清境,记得自己和你的剑是战友而非敌人。”
“我……”
“易雀仙,你犹豫了。你早就意识到它从踏入八重天的那一刻起记忆已经开始淡化,也知道它当年被封印绝非小事,却为了瞒我选择把鞭剑一并冰封入海,现在看到结果,你可满意?”
雀首书摇头:“不,我从冰层下把它带出来,仅仅只是多了战友,而非敌人,瞳卫也能压制它,你的指控我不认。”
“它伤了你。”
“那是我没有防备,从古至今没有主子被器灵欺负的先例,我如今做了第一个,便不会再有下一次。”
“……”
祝让尘捏着他的下巴晃了晃,叹道:“想好了?”
雀首书点头,下意识想蹭蹭他手心,又想起他们还在吵架,赶紧撤回动作,认真道:“狐影值得一个机会。”
“哪怕最后做了无用功?”
“你遇见我,还多次因为我改变计划,何尝不是做了无用功。”
他笑了笑,有些无奈又有些难过,实在拿这些阴差阳错无可奈何,“我觉得我们还是需要时间,祝师,很多很多时间。”
“嗯?”
“你自己恐怕都没发现,你对我和对旁人完全是两个模样,这样很好,谁不喜欢被偏爱,可你要走那条路,却从始至终没想过要把我带上,这不公平。”
他连日来听到了太多“不公”,小到民间巷坊弟弟哭嚎着指控“哥哥凭什么多吃一块肉”,再到贫贱夫妻关起门来互相指责“我为家里付出这么多,不公平”,然后就是那些人修,自觉天道不公便要欺天,现在竟也轮到了自己。
而哪怕祝让尘不说,他也早就明白,时间是对方唯一不能承诺给他的东西。
好不甘心。
雀首书嘴唇微动,那截漫不经心拨弄着他唇角的指节便顺势陷进温热的唇舌里,搅弄着不让他把话说完,但他偏要作对,抬手搭上祝让尘的喉颈,用了巧劲虽不至于让人窒息,但也不好挣脱,如愿看到了受困之人的双眼由漆黑转为惑人的赤金色,像落日将沉。
看来祝师的自制力也不过如此。
口中作弄的指尖勾得他眼尾泛红,他却半开起玩笑来:“我会择日将狐影重新封印,你找不到它,就不会在未来某一天突然又起杀心,那时候我可拦不住你。”
“什么意思?”
“说起来,我和祝师也算亦师亦友,你要救这个对你很坏的修真界可以,你我受天道上神眷顾,想要用灰飞烟灭来回馈也理所应当,你甚至有的是办法让我毫无察觉。”
“那不如你也看看我。”雀首书微微眯眼,眼里的笑浅淡又危险,“看到最后是谁会赢。”
祝让尘顺着他的力道低头,要吻上去的时候又被挡回去,从善如流地接话:“要赌什么?”
“赌我能拉住你,赌注就是你往后余生的时间全都归我。”
祝让尘没说话。
“你不敢?”
他被腕骨内侧轻缓的揉按磨得越发微妙,语气也焦躁起来,祝让尘却摇头,轻而易举把那只卡着自己脖子虚张声势的手拢下来,轻轻一拉就把雀首书抵在了榻边,还干脆利落地扔出结界把鞭剑全部拢进去。
“我本来就是你的,这点不需要用赌注来证明。”
他的吻和平日的处事作风反差很大,喜欢一下一下地啄吻,磨蹭过唇面又堪堪错开,直到被困在怀里的猎物招架不住主动撞上来,才舍得撬开唇齿把人一起拉进欲海里沉沦。
今天又和往日的温存有些不同,雀首书被他咬得很痛,每每想咬回去又被卡着下颌吻得更深,更气了,半张开眼想骂人,然后被撞进更深处。
狼崽子,他张嘴嘶声道,听到了近在咫尺的笑声,更深重的热气侵入了识海里。
……
等雀首书被窗外的阳光晃醒,只觉得浑身都是酸痛的,刚动两下就被遮住眼,有人倾身靠过来盯着他看,就是不说话,微微敞开的那处贴在一起,是不一样的温热。
看的人似乎是看美了,但他挺煎熬的,眯着眼佯装悠悠转醒,试图把遮眼的那只手眨下去,却被某人趁虚而入又亲了上来,黏黏糊糊地缠了半天。
好样的,嘴唇又肿了。
他靠着垫高的软枕,没好气地一指桌上,连话都懒得说。
此时非常通人性的祝让尘懂了,低头挠猫似的又碰了好几下,把他逗恼了才起身去倒水,嗓音里除了餍足就是笑意:“你今日怎么打算?”
“亏你还知道要问我。”
雀首书一口干了,嗓子终于舒服了点:“把身上的痕迹消了,然后寻个地方把狐影和瞳卫安置好,我昨夜仔细想了想,还是觉得在找到合适的解决办法前,它俩应该分开。”
祝让尘给他又添了一杯热茶抱着暖手,随口道:“你昨夜还有心思想别的?”
雀首书:“?”
他刚掉下去的颜色又下来了。
“总之——”他强行把话题扯回来,就像手忙脚乱扯上的锦被,“今日我另有安排,你不许跟着我。”
祝让尘挑眉:“不放心我?”
“……没有,你别曲解我的意思。但你要知道,汲汲以护,反受其困,你要护着我就不能只看着我,真拿我当笼中雀养了?”
祝让尘道:“你飞得那么远,是小凤凰才对。”
他垂下眼睑,认真将雀首书有些凌乱的长发拢顺,取来桌上的石簪束好,“让上次被你翻来覆去研究的灵息跟着,它嘴严,扶流的人会定期给它清除记忆,不用担心它泄密。”
雀首书有些惊讶,下意识想婉拒,又听这人开口,低沉好听的嗓音传进耳朵里却活像在挑衅:“它可以不跟着你,但说到布阵,阔别多年,你如今精进了多少?”
“……跟,让它跟。”
雀首书狠狠闭眼。
“那在你走之前,我先给你说个故事吧,不是一直很好奇我到底为什么不爱哭么。”
哪怕知道自己无论说什么,雀首书都会认真听,他还是没有把灵息直接交到对方手上,像是在依靠这些让自己不要动摇:“可能更有利于你赢下赌约。”
“你说,我确实好奇。”
雀首书啄吻在他的眼尾,自食其力挪到桌边变出一盘花生一盅好酒,玩笑道:“祝师愿意给我讲故事,我荣幸至极,如果以后因此输了,千万要找我寻仇。”
祝让尘点头:“会的。”
“我这只是客套话。”
“没关系,我不是。”
祝让尘想讲的故事其实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说起,低头瞥见雀首书腕骨上没散去的红痕,终于找到了切入点:“从前我跟你说过,我是在徵域出现的,当时是平微761年,世间最后一位道字辈破境仙也陨落了。”
他无父无母没有来处,像是从天而降的异端,第一日行子午周天血肉成形,隔日运卯酉周天调和五脏,再经历一番凡间才能看见的日月交换后,周身大周天流转,元神凝定,脱尽婴态——仅仅用了三天,他就完成了从襁褓幼婴到孩童的蜕变,确实像个怪物。
那天是二月初二,龙抬头的日子,凡人管那天降生的婴孩叫角宿儿,但他不是。
因为身怀仙灵气息,他刚踏出那个摇摇欲坠的保护圈,就被徵域闻风而动的妖邪追着杀,满身狼狈,最后被逼进了狠岱城终年积雪不化的雪山上,在那遇到了一名魔修。
前有豺狼后有饿虎,他在魔修的狞笑里狼狈倒地,身下是被血染红的脏雪,末了却还是不甘心,不知从哪生出的力气反抗,硬生生扯断了自己的左臂,取出其中血淋淋的臂骨,又不知凭借何种力量催生出灵力,就着血色沿着骨纹丝丝缕缕缠绕上骨头,令其生出锋利的刃边。
他挺直脊背,就用手里这把泛着血光的骨刃,一刀一刀把魔修重伤赶出了自己的新领地。
也就在这一天,他发现自己生出灵府似乎能修炼了,那点修为虽然打不过魔修,但足够自己在轻易冻死人的雪山上活下去。
他离群索居,不知何为天地何为生死,沿着白骨和冰雪累成的阶梯赤脚往上走,一直走到山顶,突然知道自己该叫什么了。
就叫祝阶。
不知来路为何,不去去向何方,但他要往上,一直往上。
阴沟翻船吃了闷亏的魔修自然不可能善罢甘休,休养数日后又杀回雪山上,却没能揪住那个仙族气息特别浓郁的小疯子,当即命手下在城中大肆搜捕,要把祝阶抓来炖汤喝。
结果就是两边都没讨着好,魔修的手下死了一批又一批,祝阶也因寡不敌众再次倒在了荒原之上,抬眼压眉攥着不断渗血的骨刃,比魔修还要像煞星。
那天他原本该死在荒原上的,化散为一缕清气重新回归天地,没有人会知道这意味着前人的布置功亏一篑,更不会知道这个世界已经不是第一次被毁灭了。
但扶因理来了。
这位天祝大覡奉不讲道理地闯入徵域,所经之地邪魔连哀嚎声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抽得魂飞魄散,停在祝阶面前反而暂且歇了杀意,冷漠的眸光扫过他遍体鳞伤的身体,还有紧攥着向自己亮出的骨刃,冷冷开口:“预言里的人竟孱弱至此。你叫什么?”
祝阶没说话,看他走近就挥出骨刃,被狠狠掀翻在地。
扶因理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眉头皱得更紧了,像是依旧不愿意相信自己所看见的,又问了一遍:“预言没说这是最后一次,本尊可以杀了你,再等数百年也来得及。说,你到底叫什么?”
祝阶死死盯着他,半晌扭头把血吐出来,张嘴无声:“……”
“祝、阶?”
这确实是他的名字,谁知扶因理分辨出口型,却并不满意,脸上的神色突然更荒谬了,问他:“谁给你取的?”
祝阶依旧张嘴无声,从口型上看却不难分辨,说的是“我自己”。
扶因理瞥他一眼,如此评价:“当真是高攀。”
“拱手让尘、往事尽歇,从今天开始你叫祝让尘,是我天祝旳鹤的一把剑,誓死要守护天祝为其拼出一条生路。”
弱者不配被过问意见,似乎在不知名处被赋予特殊意义的祝让尘更是如此。扶因理把他带回古清境,依旧例让他尊自己为师,却把那个脾气很坏的小孙子塞到祝让尘身边,美其名曰帮着适应,自己则又扭头出了古清境数月不回。
因理上尊是天祝在任以来最长袖善舞的一位,怕是想带着族人们出世寻找出路了,族里敢嚼舌根的弟子如是说。
一开始祝让尘不是没疑惑过,明明自己应该在旳鹤春塔修行,为什么要被一直留在癸闲殿,还住在连扶砚都嫉妒的偏殿里。
扶砚翻着医书让他别瞎想,告诉他:“你们旳鹤的巫奉前些年伤重闭关,直至今日也没有动静,你是我爷爷带来的,暂时带着你不算委屈。”
祝让尘道:“我不委屈。”
坏脾气的孙子又莫名炸了:“我是说,我不委屈,谁管你委不委屈。”
“为什么,我是旳鹤?”他又问。
“当然是因为你生有鹤仙骨!除了重啼那边,我们天祝依凭血脉立世为仙,你连这都不知道??”
“不知道。”
没管因为自己疑似学舌而气得跳脚的小孙子,祝阶只是觉得不对,扶因理不像那么好心的人,如果不是那不知所云的预言,兴许自己的下场也好不到哪去。
所以是……监视?
硬把他留在大覡奉一脉的控制范围里,是为了监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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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原笔名@意恐迟迟归,对应原著超话是:让尘by意恐迟迟归,人设卡设定已出,放在微博专栏。这本原定30w完结,经调整会在40w左右完结(不包含番外)。因为没什么人追更,所以番外会先按原定节奏写完,后期再根据点菜不定时更新(会有专门的点菜番外章)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