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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祸起萧墙 木之朽,蠹 ...

  •   夜半翻墙赏月亮这种不君子的事,雀首书随手就做了,而且越做越熟练,但碍于两人此次身份特殊,最后还是规规矩矩走了山门。

      迎他们入宗的是风谭宗的大长老,生怕被误会,见面刚硬聊几句就连忙解释宗主是闭关了绝非怠慢,雀首书和祝让尘对视一眼,点头表示理解。

      雀首书道:“大长老多虑了,本君此次拜访为的是私事,与四境大事无关,温老宗主不在也无碍。”

      漂亮话是这么说的没错,但是以这位寒君的岁数,风谭宗内不说熟识了,非要说勉强识得,那也只有老宗主一人吧?叙旧叙旧,老宗主不在要怎么叙?

      大长老额角肉眼可见地抽了两下,笑了回去:“寒君说得在理。若您二位不急的话,不妨先在系春苑暂留两日,宗主闭关多时,应当也快了。”

      祝让尘颔首,这事就这么应下了。

      上门做客还能演出强买强卖、让东道主快哭出来的架势,这两位也是绝了。

      大长老余光多看了这名戴着幂蓠不以真面目示人的剑修一眼,心下有了思量,侧身决定亲自带路:“系春苑在这边。”

      系春苑是风谭宗为来访贵客准备的客舍,灵气充裕又远离弟子早训的吵闹,再惬意不过,雀首书倒了一杯茶推过去,支着下颌随口道:“我是不是很吓人?”

      祝让尘:“?”

      “不然怎么温老宗主早不闭关晚不闭关,我俩刚入柴葛他就静心修炼去了。”

      祝让尘张嘴,吐出三个字:“他勤奋。”

      雀首书:“……”

      完了,他自己开玩笑也就罢了,怎么连祝让尘也跟着,不会真被带坏了吧?

      他抓着祝让尘的手指把玩,笑得眉眼弯弯,半晌才清清嗓子道:“说正事了啊,别笑了,真的。”

      祝让尘:“你说,我听着。”

      “我们今晚可能睡不了了。”

      “嗯。”

      “半夜有邀,祝师要不要猜猜,他想见的人是你还是我?”

      祝让尘摇头,在这件事里没有人能独善其身,也没人能把他们分开:“是我们。”

      雀首书不听不听:“我觉得是你。”

      “为何?”

      “方才那会儿你也感觉到了吧,那位大长老,面色暗沉,行走间有些僵硬,恐怕不久前才受过重伤。他是老宗主的左膀右臂,若是连他也伤成这样,老宗主的情况恐怕也好不到哪去。”

      “继续。”

      “可祝师你发现没有,他不急,即便远离了人群依旧神色平淡,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

      雀首书看他面前的茶喝干净了,又要动手,被按回去也只是笑,“我自己看着呢,反而觉得他有点愤怒,还有点惊讶,像是根本没想到我们会在这时候来一样。”

      可这本身就不对,风谭宗向来与松故殿交好,雀首书和萧沧声大打出手这事放四境之内根本捂不紧,此事之后寒君拜访十二宗的消息更是在人间被添油加醋地散播,大长老为什么要紧张?

      祝让尘点头,肯定他的猜测:“他心虚。”

      “原来是干了坏事。”

      祝让尘道:“木之朽,蠹生于内,一宗之危往往衅起于亲,无论温致朴现下如何,祸根就在身边。”

      雀首书叹气:“那我们今夜就得分头行动了。”

      他们此次来访明面上读作友好交流,写作找茬,实际上是奔着祝让尘说的太上长老来的,谁知竟中途碰上了温老宗主这个意外,事情拖得越久越麻烦,分头行动显然成了上上策。

      谁知祝让尘却一口否决了这个提议,还把他拉坐到身侧:“不必分头行动。”

      “嗯?祝师还有高见?”

      他的手微凉,指腹和虎口有常年修炼留下的茧子和伤痕,贴上去像贴住一块微瑕的冷玉,很舒服。

      雀首书蹭着他,又揉着那些茧子试图抹掉,听祝让尘开口:“没有高见,就是不想分开。”

      “?”

      好理直气壮,好理所应当,雀首书哭笑不得,又忍不住心软:“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这么黏人。”

      祝让尘眉眼微垂,眸中似有寒风过境,吹落千山暮雪,雀首书发现他每次露出这种神情都会显得很冷淡,又很孤独,像是立于人世之外,没有人能够走近他。

      哪怕是雀首书自己。

      “这次听我的。”祝让尘嗓音很沉,也很严肃,“解决完温致朴,我们一起去后山禁地。”

      雀首书看着他,唇角微挑有些挑衅:“如果我说不呢?”

      “先送你回寒境,然后等我回来。”

      “哦。”

      劝不过就捂嘴,捂嘴了又会被咬,索性直接武力压制,毕竟谁打得过他。

      时移世易,沧海横流,什么都会变,除了祝让尘的犟种本性,还有什么都要一个人扛的专制。

      雀首书气笑了,扭头静了好一会儿才释怀,主动退了一步:“可以,但我有条件。”

      “你说。”

      “你肯定有事瞒着我,还这么紧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等你觉得合适的时候,告诉我好不好?”

      “……”

      很长一段时间祝让尘都没说话,直到被抓握住的手被捏成拳头,摇了又摇,像小孩子玩闹般幼稚又寻常,他才点头:“嗯,我保证。”

      “那就说好了,一言为定。”

      祝让尘:“要不要再拉个勾?”

      雀首书睨他一眼,倾身凑过去,在他唇角落下一个很甜的吻。

      是弥生花茶。

      ……

      风谭宗很大,坐落在群山之中,完全不足以让两个外人随便猜老宗主会被藏在哪里,但雀首书早有妙招。

      他当着祝让尘的面,取出袖中那只血红的小铁人,两指并拢微抬,铁人落在地上嘎达嘎达动了两下,雀首书把他往西掰,铁人就偏往东,把头按下去,就有一股向上的冲劲儿顶在手上,像头犟驴。

      “这是何物?”祝让尘挑眉,被抓着手也按了一下,感受到那股冲劲非常有力。

      雀首书玩够了,弯腰头也不抬地刻符画印,随口道:“血偃,你可以理解为我的分身,前段时间在寒境一个人太无聊了,就瞎琢磨了一下。”

      “别看现在不大灵活,还傻里傻气的,那是因为我刚做出来还在研究,以后你就知道了。”

      祝让尘若有所思,想起去系春苑的一路上,他家小雀仙确实走神了,估计就是那会儿把血气附着在大长老身上的。

      雀首书摆弄完,又抓过他的手划破一道很小的口,血滴在血偃上很快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祝让尘手腕间多出来的微妙触感。

      “暂时就这样了。”

      雀首书拍拍手,“它的宿主是我,融了你的血就可以让你获得一部分操控权,等以后有机会,我给你做一个更好用的。”

      听听,画大饼的事小雀仙也是顺手就做了,祝让尘垂眸笑了一下,却没反握住他的手,而是拍拍血偃,替他把“引路人”放了出去:“走吧,跟上去。”

      这只血偃只有巴掌大小,落地后行动迅速,一番嗅闻后直奔前山,最后停在弟子早修的鸣空殿前。

      鸣空殿是关着的,还上了灵锁,血偃贴在门缝上上下左右挪动,可惜吃了不会说话的亏。

      “我在想要不要让它学说话。”雀首书道,“但是又怕它是个话痨,我受不住。”

      祝让尘:“嗯。”

      “嗯是什么意思?”

      “我不会让它吵你。”

      没等雀首书动手,祝让尘已经收拢掌心,凛冽的仙力汇聚成球,落在殿门上,眨眼就把灵锁卸了下来,这里居然已经被祝让尘悄无声息地圈成结界。

      雀首书向他投去赞赏的眼神,不顾阻拦率先走在前面:“我倒要看看里面有什么鬼。”

      祝让尘:“要小心。”

      哪怕是深夜,鸣空殿里依旧烛火长明,门外溜进来的风完全不足以让其灭掉,意为敬奉先辈。目之所过一片亮堂,反而不利于藏身,雀首书目光逡巡过一圈,回头发现祝让尘停在了灯架前。

      “是发现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锈迹,还有精血。”

      雀首书:“精血应该是正常的,我父亲说过,风谭宗供奉老祖宗就这样,把自己的精血也融进长明灯里,又尊敬老祖又能随时知晓同门的行踪,和留牌子没区别。你说的锈迹是什么?”

      “是纱锈花。”

      “什么花?”

      “纱绣花。”

      祝让尘重复道,“森鼬死亡后流出的血液具有极强的腐蚀性,葬身之地寸草不生,除了纱绣花。这种花长于其上,花叶极硬向外翻卷,其味腥臭,可治兽毒,摘下的花极易腐败,不过半日就会散发出铁锈味,碾碎的颗粒有如铁屑。”

      雀首书搭在铜灯上的手微微顿住,问道:“这花常见么?”

      “你该问森鼬常见么。不常见,难养又娇气,但风谭宗养了,温致朴手边甚至搭着一只。”

      “……一般养在哪?”

      “半面山。”

      无论灯架上沾染的纱绣花气息是否来自于温老宗主的那只森鼬,但既然血偃能循着大长老的踪迹追到这里,就足以证明那座常有妖兽暴动的半面山里有森鼬死去,而且恐怕已经死去多时了,大长老不好好管理宗内事务,跑半面山去做什么?

      这是不是意味着温老宗主可能在半面山?

      雀首书把血偃收回来,余光瞥见祝让尘手指抽动了一瞬,道:“我们恐怕还是得分头行动。”

      祝让尘没说话。

      “你听我说,祝师。”雀首书跟他讲道理,没被这人眼眸中的冷淡吓退,“古清境离不开你,大长老也防着我们,我们必须在天亮之前把这些事情解决。”

      “老宗主可能在半面山,那位世人难见一面的太上长老在禁地,都很危险,所以我们谁都别急着心疼谁,一样的。”

      祝让尘闻言,道:“可以把简泗安逼出来,赶进半面山一并收割。”

      简泗安正是那位太上长老的名讳。

      雀首书却不赞同:“风险太大了,祝师。你仗着自己是大乘境什么凶地秘境都敢硬闯,但也别忘了,世上不止你一个大乘境,你,我,都不清楚简泗安的具体境界,我们不能赌。”

      “首书……”

      “我知道。”

      他打断祝让尘的话,神色坦率又放松,一双漂亮的桃花眼被耳侧亮晶晶的耳饰衬得狡黠极了:“你担心我对不对?毕竟是天祝最尊贵的大覡奉,祝师这双眼能看见的确实比我多多了。”

      “你是不是看见了什么不太好的东西,比如我会死?”

      祝让尘猛地攥着他的手,力道大得惊人。

      雀首书皱了皱眉,雀不是因为疼的,而是因为心里莫名泛起的酸涩:“我不会死的,还救过你那么多次,而且……”

      “而且什么?”

      “我好不容易才把你骗到手,就算是死,也得和你死一块是不是?所以我们要是分开了,就更不用担心了,我可是进了境源也能闯出来的易雀仙。”

      祝让尘垂眼看着他,眸光中有无奈也有温柔,像拂过春风的冰湖。

      就像过去很多次毫无自觉的纵容一样,祝让尘知道自己拗不过雀首书,也从来都不舍得让他失望。

      “我去禁地。”他主动道,“半面山易进难出,注意安全,不要逞强,我会去找你。”

      “嗯,你也是,血偃留在你身边吧。”

      “不必,你留着就好。”

      他把血偃塞进雀首书的储物戒,轻拍两下,目送对方转身走出大殿,消失在茫茫夜色里。

      会一切无虞的,祝让尘想。

      至少在那天到来之前,他会保护好这个误闯进他的墓地、还始终乐观的神眷者。

      那是他得之不易的道侣。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祸起萧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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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原笔名@意恐迟迟归,对应原著超话是:让尘by意恐迟迟归,人设卡设定已出,放在微博专栏。这本原定30w完结,经调整会在40w左右完结(不包含番外)。因为没什么人追更,所以番外会先按原定节奏写完,后期再根据点菜不定时更新(会有专门的点菜番外章)
……(全显)